人 就 在 桂恩 眼前 變暗 ， 變形 ， 直 教 桂恩 想起 勞夫 拍 的 水草 在 水 下 晃漾 ， 字詞 在 紙面 上 渙散 。 桂恩 不 想念 她 ， 也 不 想念 艾迪 。 電台 沒有 他們 兩 個 反而 好過 。 她 已經 播過 幾 次 新聞 ， 吉姆‧墨菲 沒辦法 播 的 時候 就 由 她 代班 ； 而 她 的 老毛病 並 沒有 再 犯 ： 沒有 全身 發僵 ， 也 沒有 一頭 撞上 硬梆梆 、 冷冰冰 的 緊張 擋泥板 。 但 說 蒂朵 和 艾迪 就 這樣 從 電台 消失 ， 也 不 算 對 。 他們 還 在 ， 她 想到 了 ， 還 留在 哈利 身 上 傷透心 的 每 一 盎斯 裏面 。 哈利 在 他 辦公室 裏 讀 約翰‧霍恩比 。 有的 時候 ， 他 晚上 連 家 也 懶得 回 。 還 擺出 冷眼 笑傲 的 睥睨 姿態 ， 在 辦公室 裏 放 了 一 張 樂 至 116 休閒椅 。 接 他 位子 的 人 ， 不到 一 個 月 就 會 把 椅子 給 弄走 ， 然後 ， 在 地板 上 發現 一 堆 都 是 灰 的 紙屑 ， 揉成 一團團 ， 是 公司 有關 電視台 和 新 大樓 的 公文 。 哈利 覺得 霍恩 比 這 人 可以 從 兩 條 路線 來 看 。 若 把 他 的 一生 看作 是 一 件 又 一 件 天災人禍 接二連三 ， 若 把 他 這 人 看作 是 他 多 項 缺點 的 濃縮 ， 那 你 就 會 說 這 人 沒用 ， 粗心 ， 隨便 ， 危險 。 但 若 換 個 方式 ， 看 他 錯綜複雜 的 一 整 個 人 ， 看 他 特立獨行 的 全 程 人生 ， 那 他 縱使 還是 沒 責任感 ， 但 也 是 一 個 讓 你 咋舌 的 鮮活 、 執拗 、 孤獨 、 熱切 、 可愛 的 人物 。 哈利 完全 贊成 看 人 就 要 看 錯綜複雜 的 一 整 個 人 ， 也 希望 別人 以 此 看 他 。 但 他 感觸 最 深 的 ， 卻 是 這 人 兼具 的 兩 面 ││ 有 勇氣 但 愚蠢 ， 有 忠誠 但 不 小心 ， 性格 羞怯 但 有 詩心 ， 對 大地 有 幾近乎 色慾 的 依戀 。 此外 ， 他 犯 的 錯 這麼 大 ， 死神 卻 免 他 活 著 吞下 犯錯 的 惡果 。 哈利 把 韋利 寫 的 傳記 擱到 一 邊 ， 思索 眼前 的 一切 。 這 勞夫 ， 他 在 猜 ， 他 只是 要 證明 ││ 證明 他 雖然 已經 六十一 歲 ， 但 還是 一 尾 活龍 。 伊蓮諾 則 表示 她 和 荒原 應該 是 天人相契 。 至於 桂恩 ， 有的 就 是 年輕人 不顧一切 的 嚮往 ， 要 看 一 眼 沒 看過 的 地方 ， 尤其 是 這樣 才 可以 把 她 自小 念念不忘 的 故事 ， 寫下 完結篇 。 她 可以 親眼 看 一 看完 結篇 寫就 的 地方 。 那 他 自己 呢 ？ 他 只 等 著 就此 徹底 斬斷 過往 的 失意 ， 這 一 季 夏日 ， 可以 幫 他 忘卻 前 一 季 的 寒冬 。 一 個 禮拜 後 ， 說 巧 不巧 ， 喬治‧韋利 的 女兒 帶 她 父親 來 看 他 ； 她 說 過 她 父親 來 時 要 帶 他 見 一 見 哈利 ， 這 就 來 履行 承諾 了 。 哈利 和 喬治‧韋利 閒聊 ， 對 他 大西洋 兩 地 通吃 的 口音 略 有 一點 意外 ； 既 不 加拿大 也 不 英格蘭 ， 而 該 說 是 文雅 ， 以前 ， 只有 加拿大 國家 廣播 電台 才 聽到 的 聲音 。 韋利 看起來 有 五十幾 歲 ， 高 ， 髮 已 灰白 ， 熱 心腸 但 很 含蓄 ； 教授 詩人 。 他 跟 哈利 說 他 是 在 一九三八年 第一 次 讀到 艾德嘉‧克里斯欽 的 日記 ； 沒 多久 ， 日記 就 在 英國 出版 ， 風靡 一時 ， 數 度 再版 。 他 也 跟 許多 讀者 一樣 ， 忘不了 日記 裏 記下 的 事 。 他 那時 就 想 寫 一點 東西 ， 但 卻 耗 了 他 十五 年 才 抓到 該 怎麼 來 寫 ： 把 艾德嘉‧克里斯欽 的 日記 改寫成 廣播劇 ， 讓 知道 霍恩比 其 人 、 被 他 的 故事 感動 的 聽眾 收聽 ， 由 他們 自己 補足 畫面 的 空白 。 接下來 ， 就 是 七 年 的 研究 和 寫作 工夫 ， 才 誕生 了 一 本 翔實 的 傳記 ， 《 約翰霍恩比 傳奇 》 。 哈利 一邊 聽 他 說 ， 一邊 想起 了 自己 的 一生 ； 他 在 多倫多 的 歲月 ， 從 倒楣 到 悽慘 到 離奇 再 到 孤苦 無依 ， 最後 是 老友 麥克斯‧勃恩茲 撞見 他 ， 伸手 搭上 他 的 肩頭 ， 喊 他 ， 哈利 ？ 哈利 ？ 他 嗯 嗯 哼哼 醒來 ， 看到 後來 成 了 他 貴人 的 人 。 他 想 ， 若 年輕 時 也 有 韋利 這樣 的 邂逅 ， 也 像 韋利 一樣 燃起 了 熱情 ， 而且 往後 熱情 不 衰 ， 多 好 ？ 哈利 問 他 願不願意 接受 訪問 。 後來 ， 他 聽 韋利 和 桂恩 談話 ， 桂恩 問到 教授 和 霍恩比 是否 有 相似 之 處 ， 教授 的 回答 教 他 感觸 良深 。 教授 遲疑 了 一下 ， 說 ， 他 想 ， 他 和 霍恩 比對 人生 同 都 喜歡 走 同 一 類 的 「 蟹行 」 路線 ， 也 就 是 側向 、 後退 的 走法 ， 而 非 正面 迎擊 。 這 人 溫文 ， 嚴肅 ， 迷人 。 桂恩 對 他 一見傾心 ， 哈利 從 她 的 聲音 就 聽 得 出來 ； 而 哈利 自己 也 從 韋利 的 自剖 找到 了 自勵 的 源頭 。 這 人 走 的 不 是 急行軍 的 道路 ， 而是 浪遊 的 小徑 ， 多 的 是 「 岔路 和 歧途 」 ││ 借 古代 探險家 愛用 的 說法 來 一 用 。 或是 性靈 的 小徑 ， 大概 吧 。 約翰‧柏格 走 的 也 非 因循 的 老路 。 往回 推到 三月 ， 新聞 報 過 他 承受 不少 壓力 ， 聯邦政府 要 他 趕在 六月 時 完成 調查庭 的 工作 ， 九月 時 提交 報告 。 不過 ， 柏格 才 不肯 讓 人 催 的 。 他 還 打算 要 把 調查庭 往 南帶 ， 納入 溫哥華 和 溫尼伯 這樣 的 大都會 ， 讓 更多 加拿大人 參與 ， 一起 辯論 原住民 和 輸氣管 公司 競相 主張 同 一 塊 土地 所有權 的 爭議 。 他 要 大家 嚴肅 自問 ： 是 誰 給 他們 權利 去 剝削 北地 ， 在 不斷 變遷 的 海岸 、 凍原 、 寒帶 森林 、 嶙峋 丘陵 、 沼澤 平原 、 永凍土 、 冰凍土 不 連續帶上 推行 開發案 ？ 這 一 件 開發案 ， 依 科學家 的 說法 ， 完成 後 一定 會 帶來 惡果 ， 而且 ， 絕對 不會 依 預計 的 時間 和 預期 的 成本 即 能 完成 。 有 一 位 土壤 科學家 就 指出 ， 一 待 工程 開始 挖掘 冰層 凍結 在一起 的 土壤 ， 冰層 就 會 開始 融化 ， 變 得 像 冰淇淋 。 柏格 曾 說 北極荒 原是 「 北美 大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