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 那 一 位 「 暗戀 者 」 吧 ， 一直 欣賞 她 ， 卻 不 知道 自己 早 就 愛上 了 她 。 而 這 女孩 呢 ， 不 也 同時 沒 抓 對方向 嗎 ？ 因為 ， 若 你 從來 不 懂得 欣賞 自己 ， 那麼 ， 人生 在世 最 難 的 一 課 ， 不 就 是 要 懂得 去 欣賞 別人 嗎 ？ 他們 在 撿 東西 ， 一樣 撿 過 一樣 。 掛 在 柳樹 低枝 上 的 黑色 線頭 。 岩石 上 的 風乾 柑橘籽 。 提燈底座 ， 沉沉 的 玻璃 製品 。 幾 處 獵狐 陷阱 ， 留在 一 條 小路 的 路 底 。 手工 做 的 雪橇 滑板 ， 或者 是 勞夫 覺得 像 吧 ； 他 還 鄭重 宣告 是 在 貝克 艦長 時代 製造 的 。 一八三○年代 。 沒有 樹木 ， 秋天 也 就 沒有 落葉 ， 遺留 的 東西 可以 曝露 在 野地 長達 幾十 年 不朽 ， 甚至 幾百 年 。 一 天 晚上 ， 哈利 抓到 一 條 相當 大 的 鱒魚 ； 在 水 裏 看起來 是 暗褐色 的 ， 但 一 離開 生命 所 恃 ， 就 鮮豔 起來 了 ││ 臨死 的 掙扎 煥發 連串 躁動 的 色澤 ， 魚身 是 帶 紫 的 藍 黑 ， 大大 的 背鰭 有 鮮豔 的 紅斑 。 哈利 跪 在 地 上 ， 清洗 這 一 條 漂亮 的 魚 ， 剔去 魚骨 。 一 刀 劃開 魚 的 脊樑 ， 但 留下 魚尾 沒 動 ， 這樣 剝掉 魚皮 時 才 有 地方 可 抓 。 剔掉 的 內臟 ， 他 扔進 河 裏 ； 不過 ， 先 把 這 魚 吃 的 東西 給 桂恩 看過 ： 小 魚 ， 已經 消化 一 部份 ， 讓 她 看 這 灰色 膠狀物 的 顏色 ， 黏黏 稠稠 的 。 桂恩 那時 也 把 錄音機 架 在 肩膀 上 ， 刮 魚鱗 、 去掉 魚腹 內臟 、 魚肉 切片 、 清洗 的 聲音 全 都 錄下 。 這 一 天 晚上 ， 七月 十七日 ， 伊蓮諾 決定 不 睡覺 ， 要 好好 體驗 子夜 短暫 即 逝 的 幽光 ； 大 片 紫色 的 雲朵 直接 掛 在 頭 上 ， 北邊 的 天際 有 黃色 的 微光 閃爍 。 羊毛 長褲 ， 羊毛 外套 ， 手套 ， 臉 上 、 脖子 都 抹上 防蚊液 ； 她 就 這樣 仰躺 在 一 處 暖和 、 鬆軟 的 凍原地 上 ， 地面 厚厚 的 一 層 植被 ， 留住 白晝 的 熱 。 花 呢 的 氣味 從 她 身 下 輕軟 的 一 團 ， 直 竄入 她 的 鼻孔 。 和 眼眸 齊平 所 見 的 顏色 、 紋理 ， 是 深淺 不一 的 黃褐 、 棕褐 、 黑 、 紅 ， 交織 起來 ， 攏 她 入懷 ， 還 微 帶 撩人 的 挑情 ， 她 不禁 打盹 睡 去 ， 嘴角 揚 著 一 抹 笑 ； 後來 才 被 驚醒 ， 是 松雞 咕嚕 在 叫 吧 ， 或者 是 雪雁 飛往 二十 呎 外 的 一 座 大 石 上面 棲身 ， 要不 就是 潛鳥 在 遠處 長鳴 。 潛鳥 的 長鳴 ， 在 她 耳 裏 ， 像是 時辰 的 宣告 ； 水平 遞延 的 長聲 ， 隨 地平線 遠去 ， 消逝 ； 至於 笑聲 ， 則 是 垂直 的 ， 高亢 的 ， 一 閃 而 過 ， 餘音 裊裊 。 荒原 本身 也 是 水平 的 走向 ， 她 想到 了 ， 但 同樣 也 算 垂直 。 垂直 的 世界 ， 滿 布 空氣 ： 雲層 的 國度 ， 多 的 是 風 。 「 就 只有 你們 在 睡覺 ， 」 她 早上 時 說 ， 「 其他 全 都 是 醒 的 。 」 那 空氣 的 溫度 啊 ， 她 說 ， 在 植被 裏 ， 會 比 往 上 高 一 呎 的 地方 要 暖 個 十 度 。 在 花朵 裏 ， 還要 再 更 暖 個 幾 度 。 勞夫 要 找 證據 ， 就 跪 在 她 身邊 ， 感覺 受 熱 的 植被 往 上 蒸發 的 熱氣 。 凍原 ， 少有 萬紫千紅 的 騷動 ， 而 多 平靜 無 波 的 宣言 ； 聽得 讓 她 大 樂 ， 長存 不 去 。 她 想起 有 些 人 你 遇上 時 會 覺得 有 寒氣 拂 過 肌膚 。 但 另 有 少數 幾 個 人 ， 遇到 時 就 有 暖意 ， 就 像 靠近 這 勞夫 ， 就 明顯 上升 十 度 ； 靠近 北極 的 土地 ， 靠近 叢生 的 苔蘚 、 低矮 的 墊伏 植物 、 貼 地 蔓生 的 莓果 、 如 茵蓆 伸展 的 碧綠 草地 、 繁花 ， 等等 ， 也 是 如此 。 兩 人 一起 檢視 指尖 細小 但 完整 的 世界 。 過去 幾 個 禮拜 ， 她 認出 的 花 有 黃色 的 山金車 ； 白色 花瓣 的 北極 樹仙 （ arctic dryad ） ， 看起來 像 野 玫瑰 ； 黃色 和 紫色 的 平原 棘豆 （ oxytrope ） 、 野生 的 香豌豆 ， 全 都 壓進 她 口袋 大小 的 筆記本 裏 ， 還 畫下 素描 ， 作成 名錄 ： 蘩縷 （ chickweed ） ， 也 叫 星星花 （ starwort ） ， 開 的 是 小小 的 星狀 花朵 ； 紫 或 黃 的 馬先蒿 （ lousewort ） ， 長 在 苔蘚叢 裏 ； 粉紅色 的 北極 火焰草 （ arctic fireweed ） ； 黃色 的 北極 罌粟 （ arctic poppy ） ； 細枝 的 拉不拉多 茶樹 ， 開 的 是 齊整 、 圓圓 的 白色 花叢 ， 狹長 的 葉片 朝 下捲 ； 金鳳花 ； 紫雲英 ； 白色 、 紫色 的 虎耳草 ； 北極 石南 像 鈴鐺 一樣 的 白色 小花 ； 拉普蘭 夾竹桃 一叢叢 紫紅色 的 花朵 ， 像 小號 的 杜鵑 ， 矮種 的 粉紅 杜鵑 。 她 和 勞夫 站起來 時 ， 兩 人 眼 裏 盡納 北國 荒野 無盡 的 寶藏 。 低平 起伏 的 平原 、 侵蝕 塌落 的 山丘 ， 每 一 呎 ， 一如 他們 站 的 這 一 方 小小 的 地面 一般 繁複 。 一 隻 長尾賊鷗 （ long-tailed jaeger ） 飛過 他們 頭頂 ， 尾翼 像 細長 、 深色 的 美麗 毛刷 。 有的 時候 啊 ， 勞夫 ， 這 一 位 機伶 的 追求 者 開口 說道 ， 他 覺得 生命 像 潮水 盪 過 他 一 整 個 人 ， 把 他 和 世界 每 一 生命 都 連 在一起 ； 他 這 人 的 存在 ， 既是 最 微不足道 的 ， 也 是 最 彌足珍貴 的 。 沒 錯 ， 伊蓮諾 回答 。 兩 人 從 凍原 下來 ， 恍若 手 牽 著 手 ， 來到 水 邊 哈利 和 桂恩 身邊 。 這 河流 ， 這 河流 穿行 的 天地 ， 朝 兩 方 無限 蔓延 ││ 何其 浩瀚 ！ 他們 有幸 路過 造訪 ││ 然而 ， 彼此 相伴 ， 四 人 的 情誼 ， 暈陶陶 但 好 安穩 。 翌日 下午 ， 伊蓮諾 看到 哈利 獨自 一 人 坐 在 一 塊 小 圓丘 上面 ， 離 營地 不遠 ， 在 抽菸 。 她 走到 他 身邊 坐下 。 哈利 沒 看 她 ， 逕自 伸出 一 隻 手 ， 握住 伊蓮諾 的 手 。 凍原 迤邐 伸入 遠方 ， 高低 起伏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