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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她 一 次 都 沒有 打回票 ) , 任何 明眼人 都 可 看出 她 是 故意 使 我 債台高 築 , 引誘 我 養成 浪費 惡習 的 , 居心 如此 不良 , 所以 我 就 越來越 懶得 理 她 。 那 一 天 , 她 聲言 要 我 到 她 尊府 開開眼界 , 見見 一 位 奇女 。 寒霧 女士 才華 橫溢 , 能 使 她 遞 「 佩服書 」 的 人 不 多 , 所以 我 雖然 心 裏 生氣 , 仍然 很 大方 的 原諒 了 她 , 買 了 一 副 燒餅 油條 , 前往 探望 , 於是 和 楊秀治 女士 第一 次 見面 。 見面 之後 , 寒霧 女士 就 迫不及待 的 拿出 七八 幅 楊秀治 女士 的 梅花繡 , 當下 我 老人家 就 目瞪口呆 。 先 是 遠遠的 瞧 , 繼 之 是 近近 的 瞧 , 再 繼 之 是 把 尊鼻 碰到 上面 瞧 , 最後 是 在 驚叫 「 不要 動手 , 老頭 , 你 要 死 啦 」 聲 中 , 在 畫面 上 亂摸 。 嗚呼 , 挑剔 的 言語 無窮 , 讚美 的 言語 易 盡 。 真 不 知道 用 啥 話 來 形容 它 的 美 , 才 能 恰到好處 。 我 的 第一 個 感覺 是 , 楊秀治 女士 已 為 藝術史 上 寫下 了 新 的 一 頁 , 「 梅花繡 」 不 是 「 繪畫 」 「 刺繡 」 「 浮雕 」 的 綜合體 , 而是 「 繪畫 」 「 刺繡 」 「 浮雕 」 的 化合體 。 ── 藝術 領域 中 的 一 項 最 大 貢獻 。 藝術家 永遠 在 追求 平凡 人物 認為 不可能 的 事 , 音樂家 希望 在 他 的 聲音 中 呈現 色彩 , 畫家 希望 在 他 的 色彩 中 呈現 聲音 , 小說家 希望 在 他 的 小說 中 顯示 立體 實物 , 詩人 則 希望 在 他 詩 中 發出 芳香 。 但是 還 沒有 一 位 藝術家 想到 繪畫 、 刺繡 和 浮雕 , 溶解 之後 再 製出 另 一 種 嶄新 的 作品 。 我 敢 打 一 塊 錢 的 賭 , 一定 有 人 嚷 曰 : 「 老頭 , 你 說 了 半 天 , 說 的 不過 是 車繡 、 湘繡 、 亂針繡 罷 啦 。 」 嗚呼 , 那 可 把 柏楊 先生 看成 了 瞪眼 瞎 。 梅花繡 如果 是 那麼 簡單 , 還 用 得 着貴 閣下 窮嚷 乎 。 車繡 雜蕪 , 湘繡 呆滯 , 杭繡 一 股 匠氣 , 亂針繡 則 像 一 堆 稻草 。 不 怕 不 識貨 , 只 怕 貨 比 貨 , 而 比 過 的 人 多 矣 。 已故 的 名 書法家 梁寒操 先生 曾 對 他 的 藝術界 朋友 嘆 曰 : 「 中國 有 七億 人口 , 像 楊秀治 這樣 有 才情 的 女子 , 卻 只 有 一 個 。 」 吾友 胡為美 女士 在 台北 《 婦女 雜誌 》 上 曾 有 一 篇 報導 , 說明 梅花繡 的 特質 , 其中 一 段 曰 : 「 楊秀治 拿出 一 幅 梁寒操 先生 送給 她 的 墨寶 , 上面 龍飛鳳舞 的 寫 了 十 個 大字 : 『 勤 修 戒 定 慧 , 息滅 貪 嗔癡 。 』 我 讚嘆 說 : 『 好 字 。 』 寒霧 在 旁邊 笑着 說 : 『 妳 再 仔細 看看 。 』 我 走上去 , 看 了 半 天 , 又 用 手 摸 了 摸 , 才 恍然大悟 , 原來 是 車繡繡 的 。 那 種 力透 紙背 , 濃淡 俱宜 , 一 勾 一 撇 , 纖微 畢顯 的 功力 , 只有 毛筆 才 能夠 發揮到 這 種 境界 , 誰 能 相信 這 只 是 仿製品 。 欣賞 楊秀治 的 『 梅花繡 』 , 實在 分 不清 它 是 『 繡 』 是 『 畫 』 ? 」 柏楊 先生 還 要 加上 一 句 : 「 欣賞 楊秀治 的 梅花繡 , 實在 分不清 它 是 『 繡 』 , 是 『 畫 』 , 還是 『 浮雕 』 ? 」 你 必須 親眼 見到 才 能 相信 , 因為 她 的 成功 遠 超過 我們 已 有 的 知識 , 而 人類 的 常態 是 , 對 過去 經歷 中 所 沒有 的 東西 , 往往 排斥 它 的 存在 。 一 個 偶然 的 契機 , 往往 會 改變 一 個 人 的 一生 。 楊秀治 女士 在 初中 二年級 被 摒出 校門 之後 , 就 去 學 洋裁 車繡 。 沒有 幾 天 , 她 的 二哥 結婚 , 媽媽 要 她 為 新婚 夫婦 繡 一 幅 八仙彩圖 , 這 簡直 是 教 一 個 小學生 寫 一 篇 開國 文告 。 她 曾 拿 着 那 塊 大紅 緞子 去 請教 車繡 老師 , 車繡 老師 嗤之以鼻 。 所有 的 成功 人物 , 都 定律 的 一定 要 遭到 輕視 、 嘲笑 、 侮辱 、 刁難 , 以及 其他 稀奇古怪 的 打擊 , 一 灰心 就 從此 結束 。 而 楊秀治 女士 卻 沒有 灰心 , 她 天天 跑到 土地廟 觀察 水泥 做成 的 浮雕 , 她 那時 就 像 一 個 瘋子 , 連 做夢 都 在 夢八仙 該 穿 啥 衣服 ? 該 騎 啥 怪獸 ? 而 吾友 李鐵枴 卻 是 窮 得 連 啥 都 沒 得 穿 的 , 於是 楊秀治 女士 就 不得不 小心翼翼 的 數着 他 的 肋骨 。 這 是 楊秀治 女士 的 第一 幅 作品 , 像 《 啟示錄 》 上 的 呼喊 : 「 天 忽然 開 啦 ! 」 她 領悟出 兩 大 道理 , 一 是 她 領悟到 她 針線 的 奇異 功能 , 可以 辦到 必須 用 筆 才 能 辦到 的 事 , 也 可以 辦到 必須 用 雕刻刀 才 能 辦到 的 事 。 一 是 她 領悟到 她 如果 追求 完美 , 必須 有 高深 的 繪畫 素養 。 於是 十幾 歲 的 苦命 養女 , 決心 到 台北 覓求 名師 。 楊秀治 女士 是 台灣省 台中縣 豐原鎮 人 , 大亨 之類 從 台中 到 台北 , 猶如 從 臥室 走到 客廳 。 而 楊秀治 女士 從 台中 到 台北 , 則 跟 柏老 從 台北 到 巴黎 一樣 困難 。 她 在 一 個 暑假 中 , 用 她 特有 的 閃電 速度 , 給 學生 老爺 老奶 們 繡 學號 , 積攢 了 一 筆 錢 , 憑 着 她 的 熱誠 苦修 , 得到 藝術界 前輩 喻仲 林 先生 、 姚谷良 先生 、 謝書賢 先生 、 黃君璧 先生 , 以及 其他 諸 位 先生 的 指導 。 ── 梁寒操 先生 就 是 在 黃君璧 先生 家 看到 她 的 作品 之後 , 而 感嘆 系 之 的 。 今年 (一九七七) 二月 , 國立 歷史 博物館 為 她 舉辦 了 一 個 展覽 , 立即 引起 海內外 的 注意 , 她 的 作品 已 先後 運到 日本 、 韓國 、 澳大利亞 展出 。 而 就 在 今年 冬 或 明天 春天 , 還 可能 在 紐約 舉辦 一 個 大規模 的 特展 。 上 個 月 , 美國 卡特 總統 把 他 小女兒 愛美 的 照片 寄給 她 , 拜託 她 的 絕技 , 相信 不久 的 將來 , 華盛頓 白宮 美國 第一 家庭 的 牆壁 上 , 將 出現 一 幅 從來 沒有 過 的 可愛 女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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