速度 好 慢 ， 低低 掛 在 地平線 上 ， 久久 才 往 下 落 一點 。 一 股 浪 來 ， 打 在 他 小 舟 的 船尾 ， 接著 ， 再 一 股 浪 ， 他 的 膝蓋 已經 泡 在 兩 吋 高 的 水 裏 。 他 再 把 身子 往 外 多 拉 一點 ， 加倍 用力 划槳 ； 但 槳 一 滑 ， 他 還 沒想到 ， 船 就 翻 了 ， 人 也 已經 落水 。 他 在 水 裏 緊抓 著 他 的 雪松 木槳 ； 木槳 只 剩 幹身 ， 槳葉 已經 不見 。 他 從 冰冷 的 水 裏 浮上來 ， 大 口 吸氣 ， 伸手 攀住 獨木舟 ││ 船身 沒 翻 ， 但是 顛簸 不定 ││ 他 用 左手 拉住 船身 ， 但 已經 喘 不 過 氣 ； 水溫 只 比 冰點 略 高 ， 不過 ， 這 時候 一切 都 不 重要 ， 唯獨 要 趕緊 出 得 水 去 。 他 把 剩下 的 槳身 用力 往 船 裏 一 頂 ， 想要 爬回 船 去 ， 獨木舟 就此 翻 了 過來 。 他 再 想 爬上 翻覆 的 船 底 ， 只 是 ， 船身 被 他 壓 得 船頭 翹起 、 船尾 下沉 ， 獨木舟 瞬間 從 他 身 下 滑掉 。 他 再度 從 側邊 試 一 次 ； 這 一 次 ， 獨木舟 又 再 翻覆 ， 反而 回正 。 到 了 這時 ， 他 只 剩 攀住 船身 的 力氣 ； 他 兩 手 攀 在 船沿 ， 緊緊 抓著 不 放 。 遠遠 的 湖岸 ， 遙不可及 。 伊蓮諾 大概 睡 了 有 半 小時 吧 。 她 一 睜開 雙眼 ， 就 感覺到 臉 上 蓋 著 暖暖 的 襯衫 。 她 一骨碌坐 起來 ， 四下 環視 ， 要 找 勞夫 ； 這時 ， 感覺 有 風 。 她 走回 他們 的 營地 ， 襯衫 拿 在 手 上 ， 四顧 搜尋 ， 瞭望 凍原 ， 看 向 天際 ， 再 低頭 注意 崎嶇 的 地面 。 她 走過 一 叢 矮樹 邊 時 ， 停下 腳步 ， 從 枝梢 撿起 一 小 撮 麝香牛 的 絨毛 ， 塞進 口袋 ； 要 送給 勞夫 的 。 夕陽 已經 落下 ， 依 她 的 錶 ， 時間 是 十點 ， 她 再 踉蹌 前進 ， 走到 岸 邊 ， 看到 桂恩 和 哈利 在 火堆 邊 講話 。 伊蓮諾 問 ， 「 勞夫 呢 ？ 」 哈利 站起來 ， 掃視 湖面 。 他 根本 就 忘 了 勞夫 。 他 最後 看到 他 時 ， 勞夫 在 湖心 滿 遠 的 地方 ， 而且 ， 那時 水波 平靜 。 但 這 時候 ， 他 看 不 到 獨木舟 ， 湖面 也 波濤 洶湧 。 湖心 的 情況 ， 一定 比 在 岸 邊 看 要 更 糟糕 ； 這 一 點 他 很 清楚 。 說不定 勞夫 是 在 那 一 座 大 島 的 後面 。 伊蓮諾 伸手 到 她 的 背包 拿 望遠鏡 。 三 人 站 在 岸 邊 遠眺 湖面 ， 等 勞夫 出現 在 視野 裏面 。 而 夕陽 ， 就 在 他們 眺望 之 際 完全 沉落 ， 陣風 也 不再 吹襲 。 他 不 知道 他 這樣 是 過 了 多久 ， 他 又 剩下 多少 時間 ？ 這 時候 ， 好 安靜 。 真是 矛盾 ， 他 心 裏 想 ， 這麼 安靜 、 平和 的 時候 ， 他 卻 要 掙扎 求生 。 四下 鴉雀無聲 ， 呼吸 會 變 得 很 吵 。 也好 ， 提醒 他 自己 還 沒 死 。 他 把 頭 靠在 獨木舟 的 船沿 ， 身邊 只有 懾人 的 死寂 和 他 的 呼吸 。 他 在 和 他 媽媽 吃 蘋果派 。 他 在 看 她 沾 著 麵粉 的 手 上 的 婚戒 。 接著 ， 他 回到 了 現實 ， 一 名 老人家 ， 泡 在 水 裏 的 下半身 凍 到 毫無 知覺 ， 兩 隻 手臂 同 都 劇痛 ， 緊緊 抓住 船沿 的 兩 隻 手 ， 像 石雕 的 爪子 。 他 好 懊惱 ， 極其 懊惱 他 就 要 失去 一切 ， 好 懊惱 他 惹出 這樣 的 麻煩 。 他 出聲 高喊 救命 ， 但 不 知道 喊 得 出來 聲音 嗎 ？ 有 聲音 ， 他 放心 不少 。 他 還 沒 死 。 他 再 喊 一 次 。 嘴唇 已經 喊 不 出 字句 ， 但 喉嚨 還 發 得 出來 聲音 。 他 聽到 了 。 聽到 自己 的 呼吸 ， 而 他 這 呼吸 ， 已經 不 在 他 的 體 內 ， 而是 在 體 外 ； 出殼 了 。 他 和 伊蓮諾 並排 躺 在 凍原 上面 。 暖和 ， 出神 。 他 往 下 看看 湖 底 ， 湖 底 滿 布 美麗 的 石塊 。 一 具 相機 落在 石塊 當中 ， 他 拍下 的 最後 幾 張 伊蓮諾 的 照片 ， 還 在 相機 裏面 ； 相機 離 他 很 近 ， 湖水 那麼 清澈 ， 相機 上 的 金屬 零件 閃閃發光 ， 他 伸手 就 摸 得 到 。 他 伸手 也 摸 得 到 他 的 獨木舟 ； 他 這 獨木舟 一樣 在 發亮 。 他 伸手 就 摸 得 到 那 一 個 漂 在 水面 上 的 人 ； 他 身 上 套 著 橘色 的 救生衣 ， 在 獨木舟 旁 隨著 水流 上下 波動 。 一 小時 的 風 ， 如此 而已 。 就 在 他們 朝 湖心 張望 的 時候 ， 風勢 消退 ， 水面 恢復 平靜 ； 他們 還 在 看 ， 但 勞夫 一直 沒 出現 。 說不定 他 沒 事 ， 他 應該 沒 事 的 吧 。 他們 搬出 哈利 的 獨木舟 ， 他 還 想到 要 扔進 一 件 外套 和 一 長 條 繩子 ， 兩 人 就 下水 划去 ， 但 不 敢 離岸 太 遠 。 伊蓮諾 每隔 幾 分鐘 就 停下 划槳 的 手 ， 拿 雙筒 望遠鏡 掃瞄 湖面 。 桂恩 手 上 也 拿 著 一 具 望遠鏡 ， 留在 岸 邊 四下 搜尋 。 她 脖子 上 掛 了 一 個 哨子 。 一 看見 什麼 就 要 猛 吹 哨子 ； 這 是 三 人 講好 的 作法 。 桂恩 一 人 待在 岸 上 ， 覺得 好像 回到 以前 禮拜天 的 晚上 ， 每每 她 爸 媽 開車 送 她 哥哥 回 大學 去 ， 她 就 一連 幾 小時 都 在 假想 他們 會 出 車禍 ， 留 她 一 人 變成 孤兒 。 十四 歲 ， 只有 收音機 和 她 作伴 。 這 時候 ， 她 發現 她 根本 沒 在 找 一 艘 銀色 的 獨木舟 。 她 的 眼睛 緊盯 在 紅色 的 獨木舟 上 ， 不 敢 讓 小 船 落出 視線 之外 ； 但 看 著 看 著 ， 她 就 再 也 看 不 到 小 船 了 。 午夜 ， 寂寂 無 風 。 那 陣 風 ， 像是 前門 進 ， 後門 出 ， 過後 無痕 ， 留下 一 整 棟 房子 ， 回到 詭異 的 死寂 。 伊蓮諾 和 哈利 一邊 划槳 前進 ， 眼睛 一邊 四下 逡巡 ， 看到 眼睛 發痛 。 夕陽 已經 沉入 地平線 下 ， 天光 又 暗 了 一些 ， 更 難 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