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哈利 只好 自己 想 辦法 在 畫廊 裏 看 了 看 。 人 那麼多 ， 不 太 看到 畫作 。 一張張 畫布 ， 都 很 大 ， 狂放 ， 抽象 。 他 滿 喜歡 的 。 以前 ， 六○年代 初期 ， 他 在 一 場 初雪 過後 ， 搭 飛機 到 極 北 的 堅毅灣 （ Resolute Bay ） 去 ， 小 機場 周邊 的 建築物 ， 就 像 畫布 這樣 ， 簡單 的 一 道 又 一 道 橘色 和 黃色 。 不過 ， 那裏 的 人 就 和 他 不同 一 國 了 。 有 些 場合 ， 他們 穿著 之 優雅 、 合身 ， 他 都 忍不住 想 問 ， 「 你 的 裁縫師 是 誰 ？ 」 他 四下 找 蒂朵 ， 但 房 裏 的 人 太 擠 ， 看 不 到 她 的 人 。 所以 ， 他 自行 離開 ， 沿 著 階梯 往 下 走到 街 邊 ， 踏進 屋 外 暖和 的 向 晚 大氣 。 他 朝 東邊 走 了 好 一陣子 ， 才 想起來 走錯 了 方向 。 他 在 一 處 街角 站 了 一會兒 ， 想 摸 清楚 要 走 的 方向 。 之後 ， 轉向 南邊 ， 走回 他 住 的 旅館 酒吧 。 哈利 和 桂恩 在 市場 附近 找到 餐廳 ， 撿 了 窗 邊 的 桌位 就座 。 點 了 酒 後 ， 桂恩 從 皮包 裏 抽出 一 張 照片 ， 讓 哈利 看看 她 兒子 。 哈利 端詳 照片 ， 「 運氣 不錯 喲 ， 」 說 了 一 句 。 桂恩 笑 了 ， 「 因為 長 得 一點 也 不 像 我 。 」 他 把 照片 遞回去 給 她 。 「 我 在 講 他 爸爸 。 他 真 幸運 ， 有 你們 兩 個 。 說不定 他 還 不 知道 他 有 多 幸運 呢 。 」 桂恩 的 臉龐 剎時 暖意 十足 。 哈利 問 她 有沒有 把 她 在 黃刀鎮 過 的 日子 ， 還 有 去 塞龍河 的 事 ， 跟 兒子 說 過 。 「 麥片 粥 加 奶精 真 美味 啊 ， 」 他 還 咂 了 一下 嘴 。 「 還 有 那些 野生 動物 。 大 批 馴鹿 ， 麝香牛 ， 還 有 你 遇到 灰熊 的 事 。 我們 死拉 活拖 橫越 冰層 ， 妳 還 把 錄音機 的 麥克風 咬 在 嘴 裏 。 妳 不會 要 他 長大 時 ， 一直 以為 這 天底下 只 有 城市 生活 的 吧 。 」 「 你 還是 老樣子 ， 哈利 。 嗯 ， 可能 又 再 禿 了 一點 吧 。 」 「 討厭鬼 。 」 桂恩 笑 了 。 和 他 講話 真 輕鬆 ； 他 一直 都 這樣 。 沒 錯 ， 她 是 忘 了 跟 她 兒子 講 北地 的 事 ， 但 她 會 糾正 疏失 。 她 說 他們 走過 的 路程 那麼 長 ， 她 不 知道 她 還 想 得 起來 他們 走過 的 每 一 處 湖泊 嗎 ？ 她 開始 動手 寫 。 大砲湖 ， 松雞湖 ， 席夫頓湖 。 「 石臼湖 ， 」 哈利 插嘴 進來 。 法蘭西湖 ， 她 再 寫下去 ， 吉卜齡湖 。 哈利湖 ， 她 笑 著 說道 。 比佛利湖 ， 他們 沒 說 什麼 ， 但 知道 彼此 在 想 什麼 。 會心 的 一 瞥 ， 在 兩 人 間 交換 。 「 妳 聽起來 像 在 作 廣播 ， 」 哈利 說 ， 「 把 訊號 會 到 的 地方 全 都 寫下來 。 」 每 一 座 遠地 的 小鎮 ， 他 想道 ， 滿 是 電台 聽眾 ， 一 顆 心 只有 一半 在 聽 ， 另 一半 在 管 別的 事 。 我 原本 閉 著 眼睛 在 臥室 走 也 沒 事 的 。 他 開口 說 ， 「 妳 說 過 結婚 是 件 苦差事。 」 「 沒 錯 ， 」 桂恩 抬起 眼 來 。 「 我 發現 是 這樣 。 」 這 時候 ， 這 一 刻 又 到 了 。 「 但 我 婆婆 勸 我 再 給 一點 機會 ， 為了 大衛 也好 。 」 「 所以 ， 妳 已經 想好 了 。 」 「 我 想 ， 她 說 的 可能 也 對 。 」 「 是 啊 ， 」 他 的 口氣 很 沉重 。 他們 點 的 餐 送上來 了 ， 兩 人 埋頭 猛 吃 ， 幾乎 不 太 抬起 眼睛 。 後來 ， 哈利 想起來 ， 跟 她 說 他 曾經 特地 到 多佛 （ Dover ） 一 遊 ， 去 看 艾德嘉 的 學校 ， 去 看 校長 圖書室 的 玻璃櫃 裏 擺 的 那 一 本 紅色 皮面 日誌 原本 ， 也 看 了 學校 教堂 為 艾德嘉立 的 紀念碑版 。 感覺 像是 充實 圓滿 的 一 圈 ； 他 說 ， 先 是 在 日記 寫就 的 地方 ， 然後 保存 在 爐火 冰冷 的 灰燼 裏面 ， 最後 回到 日記 最終 的 落腳處 。 所以 ， 他 忍不住 想 ， 這 兩 處 地方 真的 分隔 了 數千 哩 那麼 遠 嗎 ？ 還是 ， 這 兩 處 就 由 這 數千 哩 連 在一起 ？ 後來 ， 他們 走路 回 瑞道街 （ Rideau Street ） ， 哈利 說 要 送 她 回家 。 不用 了 ， 桂恩 回答 ， 她 叫 計程車 就 好 ， 也 馬上 在 街角 伸手 攔下 一 輛 。 她 摟 了 哈利 一下 ， 在 燈號 轉紅 時 鑽進 車子 後座 ， 結果 ， 就 有 機會 目送 哈利 擅自 穿越 蘇塞克斯 車道 （ Sussex Drive ） ， 走過 羅利爾堡 大 酒店 ， 爬上 酒店 旁 的 山坡 。 她 一直 很 喜歡 哈利 走路 的 樣子 。 始終 不慌不忙 ， 兩 隻 手 插 在 口袋 裏 玩 打火機 或 硬幣 ， 肩膀 很 寬 ， 打 橄欖球 加上 在 他 爸爸 教堂 的 詩班 裏 唱 了 多 年 留下 的 成果 。 他 的 左腳 有一點 內 八 。 她 喜歡 他 左邊 小腿 略 往 外 翻 的 曲線 ， 也 說不上來 是 為了 什麼 ， 只 是 ， 看起來 就 是 很 撩人 。 又 再 一 年 過去 ， 她 才 打電話 給 他 。 這 一 次 ， 她 說 ， 「 哈利 ， 你 什麼 時候 要 上 我 的 床 來 ？ 」 29 禮拜天 早上 ， 濕意 濃重 的 漫長 春日 ， 哈利 在 早餐桌 上 翻開 報紙 ， 瀏覽 訃聞 ， 差一點 就 漏掉 蒂朵 。 他 讀 過 短短 的 文章 ， 訃聞 裏 簡單 說 過 她 的 生平 和 早逝 。 屋 外 大雨 滂沱 。 很 有 熱帶 的 感覺 ， 這 屋 外 的 雨聲 。 四周 盡 是 雨點 持續 不斷 打下來 的 聲音 ， 雨水 從 屋頂 汩汩 流下 的 聲音 ， 穿過 水管 ， 流到 地面 。 前 一 晚 ， 十點 的 時候 ， 他 聽到 外面 有 聲音 ， 笑聲 ； 只 是 ， 這樣 的 天氣 ， 這樣 的 時間 ！ 接著 ， 傳來 連串 的 砰 ， 他 大為 不解 ， 後來 想 起來 了 。 他 叫 桂恩 過來 ， 兩 人 一起 站 在 臥室 的 窗口 。 透過 樹叢 的 缺口 ， 看 得 到 煙火 ， 照亮 霪雨 的 天空 ，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