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26,765 in text YL2016058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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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知道 母親 並 不 是 這 個 意思 。 我 知道 廣播 在 本質 上 是 「 一 對 一 」 的 媒體 , 然而 我 從來 不 曾 在 腦海 中 描繪出 一 個 「 想像 中 的 完美 聽眾 」 。 只是 偶爾 , 我 獨坐 在 播音室 , 心力交瘁 , 耳機 裏 只 聽到 自己 疲憊 嗄啞 的 聲喉 , 我 便會 播送 幾 首 美好 得 近乎 殘酷 的 歌 , 並且 幻想 會不會 有 哪 個 聽眾 扭開 收音機 , 聽到 這 一 段 , 不禁 開心 或 悲憤 地 罵聲 髒話 。 這樣 的 想像 , 總是 能 讓 我 好過 一點 。 我 的 母親 十八 歲 便 入行 做 廣播 , 父親 在 電台 工作 時 和 母親 相識 , 兩 人 戀愛 沒 幾 個 月 便 結 了 婚 , 婚紗照 還 刊 在 當年 的 《 廣播 月刊 》 封面 上 。 我 有 很多 童年 記憶 的 場景 , 都 發生 在 電台 ││ 精確 地 說 , 是 在 台北市 仁愛路 三段 五十三號 的 中廣 總部 ││ 那 幢 老樓 如今 早已 夷平 、 蓋起 了 睥睨 全 台 的 豪宅 , 然而 我 仍 能 在 記憶 中 一間間 、 一層層 地 把 它 重建 回來 。 我 記得 兒時 去 電台 , 母親 在 播音室 忙著 , 她 的 同事 招呼 著 我 , 從 辦公桌 抽屜 裏 掏出 一 則 社論 剪報 , 要 我 唸來 聽聽 , 彷彿 是 要 驗證 一下 我 的 播音員 血統 。 我 也 記得 盤帶 急速 退帶 到底 時 , 磁帶 的 尾巴 一圈圈 打 在 機器 上 的 啪啪 聲響 , 若是 不用 手 輕輕 止住 疾轉 的 盤帶 , 那 尾巴 最終 會 被 打成 碎片 、 紛飛 掉落 滿 地 。 我 記得 錄音室 牆面 是 一片片 打 了 很多 小 洞 的 吸 音 隔板 拼成 的 , 牆 上 掛 著 一幅幅 播音 手勢 圖解 ( 播音員 和 錄音 工程師 隔 著 玻璃 , 得 靠 手勢 溝通 ) 。 一 次 我 闖進 了 最 大 的 那 間 錄音棚 , 那 是 錄 廣播劇 的 地方 , 四散 著 製作 音效 的 道具 , 體積 最 大 的 是 一 架 可以 搬動 的 木頭 樓梯 , 若 有 需要 , 演員 便 走上 走下 , 踏出 回音 巨大 的 腳步聲 。 電台 頂上 巨大 的 天線塔 , 日以繼夜 向 世界 播送 著 各 種 各 樣 的 聲音 。 明明 有 很多 人 在 那 幢 樓 裏 進出 , 記憶 中 的 電台 大廳 , 卻 總是 安靜 而 壓抑 , 總是 空蕩蕩 的 。 彷彿 隔音門 一 關 , 所有 的 喜怒哀樂 , 便 都 留在 那 一間間 斗室 裏 , 而 與 旁人 無干 了 。 讀 著 《 午夜 知音 》 , 幾 個 人 在 荒僻 的 加拿大 小鎮 電台 偶然 交集 , 各自 背負 著 沉重 的 故事 。 這些 故事 一 個 疊 著 一 個 , 終局 卻 像 書 中 人 意欲 用 錄音機 替 那 冷冽 的 世界 留下 一些 紀錄 , 最後 攔住 的 , 彷彿 只 是 更多 的 寂寞 和 荒涼 。 想起 書 裏 的 年代 , 距離 兒時 的 電台 印象 並 不 甚 遠 。 於是 便 彷彿 看到 了 明滅 的 ON AIR 紅燈 , 聽見 了 厚重 的 吱嘎 作響 的 隔音門 , 聞到 了 播音室 裏 一排排 老 唱片 混雜 著 故紙 和 塑膠 的 氣味 。 那 好像 是 把 我 的 童年 幻想 放大 了 幾千幾萬 倍 : 我 從 紙箱 的 小 洞 往 外 窺視 , 只有 一望無際 的 冰原 、 永夜 的 天空 和 遙遠 的 極光 。 拿起 身邊 的 電話 , 卻 無 人語 , 只 有 風聲 , 間 以 麋鹿 成群 踏 雪 而 過 的 窸窣 聲響 。 【 導讀者 簡介 】 馬世芳 , 廣播人 , 寫作 者 , 著 有 《 地下 鄉愁 藍調 》 , 目前 在 News 98 擔任 廣播 節目 主持人 。 閒話風來 坊 李長聲 好些 日本詞 , 我 喜歡 望文生義 , 有 一 種 似是而非 的 樂趣 , 例如 ﹁ 風來坊 ﹂ 。 ﹁ 坊 ﹂ , 本來 指 ﹁ 僧房 ﹂ , 引申為 ﹁ 僧侶 ﹂ , 轉而 暱稱 ﹁ 男孩子 ﹂ , 因為 光頭 像 和尚 , 進而 綴 在 表示 人 的 狀態 的 詞語 後 , 就 指 那 個 人 。 而 ﹁ 風 來 ﹂ , 就 是 我們 說 的 隨 風 而 來 , 隨 風 而 去 。 江戶 時代 有 個 叫 平賀源 內 的 , 是 本草學家 , 筆名 ﹁ 風來山人 ﹂ , 寫 過 ︽ 風來 六 部集 ︾ , 其中 有 ︿ 放屁論 ﹀ 。 ﹁ 風來坊 ﹂ 翻譯過來 就 是 流浪漢 、 漂泊 者 , 放浪 形骸 , 浪跡天涯 。 漂泊 不 是 旅遊 。 旅遊 , 遠遊 也好 , 漫遊 也好 , 只是 暫時 或 長期 離開 居所 , 而 漂泊 沒有 定居 之 所 。 世界 之於 人類 , 分為 ﹁ 故鄉 ﹂ 與 ﹁ 異鄉 ﹂ , 定居 與 漂泊 是 兩極 。 定居 是 我們 生活 的 基本 形態 , 相對 而言 , 浮萍 般 的 漂泊 不 正常 , 非 日常 。 文人 自古 喜歡 說 漂泊 , 但 真正 實行 者 不 多 , 似乎 也 限於 出家人 , 美 稱為 ﹁ 雲遊 ﹂ 。 李白 ﹁ 仗劍 行 天涯 ﹂ , 終歸 是 ﹁ 錦城 雖雲樂 , 不如 早 還 家 ﹂ 。 所謂 ﹁ 讀 萬卷書 , 行 萬里 路 ﹂ , 更 屬於 修學 , 充其量 為 修身 養性 。 孔子 說 自己 的 主義 得 不 到 實行 , 他 將 乘 桴 浮 於 海 , 那 就 是 漂泊 吧 , 說 這 話 不僅 需要 大 決心 , 看來 也 具有 威懾力 。 漂泊 是 脫出 體制 , 甚而 對 體制 是 反抗 與 破壞 。 自從 一 個 原始人 離群索居 , 人類 便 初 具 了 個體 觀念 、 自由 意識 , 但 發展到 今天 , 心理 上 本能 上 早已 是 畏懼 漂泊 的 了 , 於是 給 漂泊 賦予 越來越 多 的 詩意 。 或 如 日本 哲學家 三木清 所 言 , ﹁ 人生 是 向 未知 的 漂泊 ﹂ , 或 乾脆 說 , 從 生 到 死 就 是 生命 的 漂泊 。 那麼 , 那 位 寅次郎 呢 , 他 的 那 種 活 法算 旅遊 呢 , 還是 算 漂泊 ? 他 是 有家 可 歸 的 , 有 人 惦記 他 , 他 也 牽掛 家人 。 山田洋次 執導 的 電影 ︽ 男人 真 命苦 ︾ 計 四十八 部 , 每 一 部 都 是 寅次郎 的 歸來 與 出走 , 但 回家 是 暫時 的 , 寢食不安 , 不得 安生 , 不能 常 住 。 他 總 在 追求 愛 , 卻 得 不 到 結果 , 因為 愛 的 結果 是 結婚 成家 , 那 要 以 定居為 條件 。 對於 走 江湖 的 寅次郎 來 說 , 回家 是 他 下 一 次 出發 的 起點 , 好似 魚兒 倏然 跳出 水面 , 回家 只是 對 他 生為 旅人 的 確認 罷了 。 這樣 的 行旅 正 是 日本式 漂泊 的 典型 。 寅次郎 的 形象 之所以 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