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26,784 in text YL2016058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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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天 低過 一 天 , 一 吋 降 過 一 吋 , 然後 掃視 澳洲 這 一 片 廣袤 無垠 的 天空 , 期盼 飄來 一 朵 雨雲 。 現在 這 口 小 池塘 是 我 在 一 個 揮汗如雨 的 下午 , 親手 挖出來 的 ; 但 另外 那 一 個 就 不 是 這樣 , 那 一 個 的 規模 大 了 好幾百 倍 , 是 用 推土機 造出來 的 , 底部 還 用 黏土 封住 。 有 一陣子 它 光溜溜 地 躺 在 那兒 , 像 個 剛 劃 的 傷口 , 一 個 咧 著 大 口 的 洞 , 上面 縱橫 交錯 著 那 台 黃色 龐然大物 轟隆隆 來回 輾過 的 履帶 痕跡 。 那 台 機器 又 挖 又 掘 , 折騰 了 將近 一 整 天 。 我 旁觀 著 , 一 部分 被 這 種 凶殘 的 攻擊 震攝住 , 一 部分 又 對 那 名 農夫 的 技術 嘆為觀止 , 因為 那 個 龐然大物 苦幹 實幹 , 像 個 服從 的 奴隸 , 乖乖 回應 他 的 每 一 個 命令 。 最後 雨 終於 下 了 , 水壩 蓄滿 了 水 , 一直 淹 過 壩頂 , 流入 排水道 , 形成 一 條 小 溪 , 不 停歇 地 流 了 整整 兩 天 。 但 兩 天 之後 , 它 就 沒 再 流淌 過 。 剛 到 澳洲 的 第一 個 夏天 , 水壩 蓄滿 水 的 時候 , 我 在 裡面 游 過 泳 。 沒 錯 , 水色 猶如 加 了 牛奶 的 咖啡 , 底部 黏呼呼 、 軟趴趴 的 泥 對於 習慣 海砂 的 腳趾 來 說 , 感覺 很 不 舒服 。 在 炙熱 的 艷陽 下 , 最 上面 約 二十 公分 高 的 水暖洋洋 的 , 好似 洗澡水 ; 但 往 下 幾 層 的 水 , 因為 漂浮 在 水 中 的 黏土 微粒 使得 陽光 無法 穿透 , 所以 出人意表 地 冷 的 可怕 。 我 也 怕 那 下面 可能 會 有 水蛭 鑽出來 , 水蛭 讓 我 毛骨悚然 。 但 那 是 一 項 洗禮 。 一 個 開始 在 澳洲 叢林 過活 的 開幕典禮 ; 我 那 白皙 、 脆弱 又 裸露 的 身體 與 強烈 的 地 、 水 、 火 、 風 四 大 元素 交融 在一起 , 如今 這 份 記憶 依然 鮮明 如 昨 。 我 非 那樣 做 不可 , 即使 我 從此 再 也 不 下去 那 個 水壩 裡 , 也 要 做 那麼 一 次 。 當時 , 我 不 曾 想 過 , 再 下水 一 次 的 機會 居然 會 一 去 不復 返 。 如果 我 可以 像 ︽ 愛麗絲 夢遊 仙境 ︾ 的 愛麗絲 那樣 , 身體 縮到 和 青蛙 一樣 小 , 那 我 現在 就 能夠 穿過 水生 防風草 , 朝著 小 池塘 的 對岸 滑過去 , 到 那兒 的 蕁麻叢 借 塊 涼蔭 休息 、 喘氣 。 可是 我 太 龐大 了 , 連 現在 只不過 下午 兩點 , 在 晚春 時節 的 這 一 天 , 我 的 影子 就 已經 完全 橫越 池塘 了 。 這裡 絕對 沒法 為 我 舉行 浸洗 典禮 。 我 永遠 都 無法 用 我 所有 的 感官 來 認識 這 口 池塘 , 像 蛙族 那樣 認識 它 。 我 只 能 觀察 它 , 還 有 牠們 , 用 我 的 眼睛 、 耳朵 、 鼻子 , 用 我 的 手指 撥 水 , 或許 也 用 我 的 想像力 來 填補 空白 。 我 永遠 無法 真的 認識 牠們 身處 的 這 個 小 世界 。 我 唯一 能 做 的 只有 看 、 聽 、 讚嘆 , 還 有 學習 。 發現 你 在 任何 地方 都 可以 簡單 過生活 太多 人 天真 浪漫 地 睜 著 迷濛 雙眼 , 懷抱 著 簡單 過生活 的 夢想 。 我 和 另一半 以前 也 跟 他們 一樣 , 在 澳洲 ﹁ 叢林 ﹂ 買 了 一 小 塊 地 , 也 在 信封 背面 草草 塗寫 蓋 環保屋 的 計畫 。 我們 又 看書 又 翻 雜誌 , 了 解 如何 幾乎 不 花 一 毛 錢 , 用 各 種 各 樣 的 材料 蓋 一 間 房子 : 石頭 、 泥巴 和 乾草捆 , 整 根 的 原木 和 對剖 的 原木 , 甚至 是 舊 輪胎 。 我們 學會 用 酒瓶 做 窗戶 , 幫 舊 水槽 鋪 新 的 襯 裡 , 用 牛血 塗封 泥地 裂縫 ︵ 首先 , 得 抓到 你 的 牛 ︶ 。 我們 一天到晚 光顧 拆 屋 工人 的 院子 搜尋 舊 門窗 , 去 上課 學 乾石 造 牆法 , 只要 找 得 到 講 泥磚 製作 方法 的 任何 資訊 , 我們 都 會 研讀 。 我 甚至 還 去 上 彩繪 玻璃 的 課 , 做 了 一 個 彩繪 玻璃 的 小 窗 。 那 個 窗 讓 我 自豪 不已 , 即使 當時 我 連 一 面 裝 窗 的 牆 都 沒有 。 城 裡 的 朋友 當 我們 兩 個 是 先鋒 。 他們 羨慕 我們 的 勇氣 , 佩服 我們 的 遠見 , 可能 也 認為 我們 徹徹底底 瘋 到 胡言亂語 了 。 夏天 , 他們 來 露營 。 我們 這兒 乾淨 的 空氣 、 星光 閃耀 的 夜空 、 平和 安詳 的 生活 令 他們 喜不自勝 ; 我們 這兒 的 ﹁ 堆肥 廁所 ﹂ 和 簡樸 的 戶外 沖澡 設備 , 他們 覺得 新奇 , 所以 也 很 享受 ︵ 他們 自己 是 這樣 說 的 啦 ︶ 。 我們 用 自己 栽種 的 新鮮 蔬果 餵撐 他們 , 驕傲 地 帶 他們 參觀 灌溉 系統 , 這 個 系統 可是 我們 自己 蓋 的 , 可以 把 水壩 裡 的 水 引到 我們 新造 的 花園 和 果園 。 回顧 那些 年 , 我們 的 天真 令 我 莞爾 。 我們 種 了 好幾百 棵 樹 , 其中 有 一些 , 像 當地 原生 的 尤佳利樹 和 相思樹 , 勉強 撐 過 後來 那 幾 年 有如 天譴 般 的 乾旱 而 存活下來 。 但是 , 果樹 到 最後 大部分 都 成 了 槁木 , 因為 一 年 又 一 年 , 雨 還是 不下 , 地 慢慢 乾裂 。 我們 擁有 一 座 茂密 綠洲 的 夢想 , 這下子 現出 了 它 的 原形 — — 果然 是 個 ﹁ 夢想 ﹂ ! 在 一 個 英國 女人 和 一 個 美國 男人 心 裡 的 一 個 夢想 , 而 這 兩 個 人 呢 , 對於 澳洲 叢林 的 真實 情況 一點 概念 都 沒有 。 澳洲 原住民 在 白人 來 之前 已 在 那 片 大陸 住 了 五萬五千 年 , 他們 知道 怎樣 觀察 、 傾聽 和 融入 。 他們 熟習 這 塊 土地 的 規矩 , 並且 改變 自己 的 生活 來 適應 它 。 歐洲人 卻 想要 帶 著 歐洲 一起 來 , 他們 設法 強迫 這 片 土地 接受 隔 著 半 個 世界 之 遙 的 地方 發展出來 的 想法 和 方式 — — 在 那裡 雨 常 下 , 表 土層 又 厚 又 肥沃 。 澳洲 的 表土層 卻 又 薄 又 脆弱 , 而且 氣候 嚴酷 。 早年 那些 殖民 者 犯 的 所有 錯誤 , 歷史 都 告訴 我們 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