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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我 就 心戰膽驚 , 怕 她 一 不 小心 , 把 我 的 老骨頭 架子 撞碎 了 也 。 她 御夫 處世 之 道 , 全 在於 病 , 一會 腦子 痛 , 一會 心臟痛 , 一會 頭髮 痛 , 醫生 把 她 裏裏外外 檢查 了 個 夠 , 說 她 啥 病 都 沒有 , 她 一 聽說 沒有 病 就 大發脾氣 , 指摘 那 個 醫生 包藏禍心 , 她 曰 : 「 我 也 不 是 三 歲 小孩子 , 難道 不 知道 有 沒 有 病乎 ? 心臟 明明 痛 得 厲害 。 」 又 曰 : 「 你 只管 開藥 給 我 好 啦 , 我 不 怕 藥貴 , 便宜 沒有 好 貨 。 」 結果 遇到 一 位 蒙古大夫 , 一 看 她 是 豬肉 戶頭 , 大喜過望 , 告 之 曰 : 「 妳 說 心臟 痛乎 ? 心臟 不會 痛 , 痛 的 是 胃 。 」 她 曰 : 「 對 呀 , 對 呀 , 就 是 胃痛 , 有些 不 開眼 的 醫生 不 叫 我 吃 生冷 的 東西 。 」 蒙古大夫 曰 : 「 沒有 關係 , 啥 生冷 的 東西 都 可以 吃 , 妳 的 胃液 很 強 , 連 吃 石頭 都 行 。 」 該 女士 聽 啦 , 深慶 遇到 知己 , 從此 她 常 揉 其 肥腰 , 作 林黛玉狀 , 告 其 丈夫 曰 : 「 你 別 氣 我 , 你 知道 我 的 胃 不 好 , 一 氣 就 痛 。 」 丈夫 免得 她 病發 時 哎喲 哎喲 , 也 就 讓 她 , 而 她 也 儼然 以 東亞 病婦 自居 , 在 認為 必要 時 , 病 即 出籠 。 去年 她 府上 剛 裝 了 冷氣機 , 她 就 病 了 三 天 , 臥床 不 起 , 連 牛排 都 得 送到 她 床 前 才 吃 得 下 。 害病 成 了 專門 學問 , 也 是 時代 進步 的 現象 之 一 , 貴 閣下 讀 過 杜甫 先生 的 〈 新豐 折臂翁 〉 乎 ? 那 個 老頭 為 逃避 兵役 , 自己 弄 了 一 塊 大 石頭 把 自己 的 胳膊 打斷 , 別的 不 說 , 該 股 狠勁 便 教 人 寒心 。 據說 有 些 有 資格 免費 住院 的 窮 而且 單身 的 朋友 , 出 了 滿 身 大汗 之後 , 就 勇敢 的 站 在 門口 吹風 , 希望 得 上 輕度 肺炎 , 去 醫院 住 個 一年半載 , 不但 可以 養精蓄銳 , 而且 有 漂亮 的 護士 小姐 晃來晃去 , 很多 病人 不 是 跟 護士 小姐 由 戀愛 而 結 了 婚 的 乎 , 則 一年半載 足夠 了 矣 。 有 一 次 我 看見 一 個 朋友 正在 那裏 猛 吹 , 提醒 他 曰 : 「 你 要 吹成 重 肺炎 , 該 怎麼辦乎 ? 」 他 連忙 曰 : 「 不會 , 不會 。 」 享受型 的 病 如此 誘人 , 我們 還 說 啥 。 沒有 細菌 的 病 遮羞 生氣型 的 病 , 俗謂 之 政治病 。 好好 一 個 人 , 本來 健康 如 牛 , 連 最 精良 的 醫生 都 別 想 賺 他 一 文 , 可是 他 卻 硬是 病 啦 , 而且 病 得 厲害 , 不但 不能 再 拋頭露面 , 甚至 連 客人 都 不能 見 , 假如 有 不 知趣 的 記者 先生 前去 拜訪 , 想 誘 他 出來 談談 , 其 不 被 亂棒 打出 者 , 我 輸 你 一 塊 錢 。 別的 病 都 是 細菌 作怪 , 只有 政治病 沒有 細菌 , 害 政 治病 的 傢伙 , 就是 吃上 一 噸 特效藥 都 無法 治癒 , 蓋 它 的 病源 有 二:一 曰 「 生氣 」 , 一 曰 「 遮羞 」 。 柏楊 先生 和 柏楊 夫人 , 為 了 一點 小 事 , 大吵 大 鬧 , 她 不但 不 知道 我 的 前途 無量 , 對 我 倍加 尊敬 , 反而 揭 我 的 底牌 , 甚至 四十 年 前 被 縣 知事 在 公堂 上 打 屁股 打 得 稀爛 那 樁 奇異 的 遭遇 , 都 抖 了 出來 。 我 老人家 豈能 和 無知 婦女 一般 見識 , 也 就 不 多 理 她 , 然而 我 卻 病 啦 , 向 工廠 請 了 病假 , 早上 也 不 起床 , 早飯 也 不肯 吃 ( 趁 她 不備 , 到 隔壁 買 了 一 副 燒餅 油條 , 自 不在話下 ) , 本來 講好 下午 要 陪 她 上街 買 一 把 梳子 的 , 也 不能 行動 。 她 的 那 個 離 了 婚 的 侄女 來 柏府 閒住 幾 天 , 柏楊 夫人 張開 雙臂 歡迎 , 可是 柏楊 先生 因 牙齒 也 痛 之 故 , 想 笑 也 不能 笑 , 而且 還 躺 在 床 上 猛 哼 , 她 越 是 怕 我 猛 哼 , 我 越 是 猛 哼 , 哼 得 該 侄女 坐 臥 不安 。 於是乎 , 用不了 二十四 小時 , 老妻 知道 病源 何在 , 乃 弄 了 點 藥 給 我 , 該 藥 是 一 頓 迷湯 , 她 曰 : 「 老頭 , 別 生氣 啦 , 算 我 說錯 了 話 , 當初 打 你 的 板子 , 我 還不是 十分 難過乎 ? 何況 你 從前 雖 做 了 很多 壞事 , 幸好 我 天生 的 幫 夫命 , 不 是 把 你 幫 得 學問 很 大 , 人人 都 說 你 年高德劭 乎 ? 看 我們 老夫老妻 情份 , 別 和 我 一般 見識 。 」 我 曰 : 「 妳 說話 太 尖 太 苛 , 我 受不了 。 」 她 曰 : 「 哎呀 , 可是 你 過去 還 說 最 喜歡 我 說話 流利 , 恭維 我 說話俏 哩 。 」 殺人 不過 頭 點 地 , 她 既 服 了 輸 , 我 就 只好 消 了 氣 , 政治病 遂 霍然而癒 。 嗚呼 , 這 一 類 的 病 最 流行 不過 , 廣義 的 說 , 君子 雖然 以 「 遷怒 」 為恥 , 卻 是 非常 喜歡 「 遷病 」 的 焉 。 明明 心 裏 着急 , 卻 偽裝 頭痛 欲 碎 ; 明明 又 羞 又 愧 , 又 緊張 又 害怕 , 卻 偽裝 金瘡 崩裂 。 兄台 讀 過 《 三國演義 》 乎 ? 赤壁 之 戰 , 曹操 先生 中 了 龐統 先生 的 妙計 , 把 戰船 連環 鎖上 ; 諸葛亮 先生 和 周瑜 先生 在 對岸 觀看 , 好不 快活 , 正在 有說有笑 , 忽然 颳 起 一 陣 大 風 , 捲起 旗角 , 打到 周瑜 先生 臉 上 , 打 得 他 陡 地 想起 一 事 , 當時 就 害 起 遮羞 生氣型 的 病 來 , 而且 還 害 得 異常 嚴重 。 書 上 說 他 口 吐 鮮血 , 昏迷不醒 。 這 種 病 就 是 把 他 送到 榮民 總醫院 都 沒辦法 , 然而 諸葛亮 先生 卻 藥 到 病 除 , 他 一共 開 了 兩 劑 藥 , 一 曰 「 火攻 」 , 一 曰 「 東風 」 , 而且 拍胸脯 保證 沒有 問題 , 於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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