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幹法 屬於 左道 旁門 , 不 在 討論 之 列 。 書櫥 所以 迄 今 仍 不能 代替 酒櫃 , 或是 只 擺 些 樣品 似的 大部頭 , 原因 固多 , 但 最 主要 的 原因 恐怕 出 在 借 書 上 。 有些 惡客 在 朋友 家 發現 一 本 好書 , 頓時 暗起 殺機 , 雀躍 曰 : 「 哎呀 , 老哥 , 借給 俺 瞧瞧 ! 」 一 場 悲劇 於焉 上場 。 蓋 自從 盤古 立天地 , 借 酒 的 少 , 借 書 的 多 , 借 酒 的 從 沒有 聽說 不 還 酒 的 , 借 一 瓶 「 餵死劑 」 , 準還 一 瓶 「 餵死劑 」 。 借 書 則 屬於 另 一 種 偉大 的 景觀 , 借 一 本 《 紅樓夢 》 , 可能 還 一 本 《 紅樓夢 》 , 但是 借 一 本 古本 《 金瓶梅 》 , 恐怕 肉包子 打 狗 , 有去無回 。 如果 借 的 是 絕版 珍本 , 該 惡客 可能 舉家 潛逃 , 你 就是 弄 個 蓋氏 探測器 , 也 探測 不 到 影蹤 。 夫珠寶 失蹤 , 或 被 借 、 或 被俘 , 沒有 下文 , 還 可 告到 衙門 。 而 僅只 一 本 書 , 如果 勞師動眾 , 恐怕 同情 的 不 是 書主 , 而是 惡客 。 河南省 有 句 諺語 曰 : 「 偷 書 不 算 賊 , 捉住 打錘 。 」 此 錘 非 鐵鎯頭 , 乃 拳頭 也 。 偷 書 屬於 雅賊 , 打 一 錘 已經 該 詛咒 啦 , 至於 借 而 不 還 , 理 就 比 天 都 大 , 你 擺着 還不是 擺着 , 俺 拿來 進德修業 , 以便 救國 救民 , 你 不 送慰勞金 已 夠 差勁 啦 , 還 有 臉 討 呀 。 然而 , 一 個 人 省吃儉用 , 好容易 買 了 幾 本 視同 性命 的 巨著 , 卻 被 列強 瓜分 , 實在 痛徹心肺 。 尤其 雅賊 也 者 , 真正 借去 拜讀 , 倒 還 罷了 , 大多數 都 是 往 牆角 一 扔 。 據 柏楊 先生 統計 , 借 書 歸還 的 比率 , 不到 十分之一 。 其他 的 不 是 存心 乾沒 , 就是 不 知道 弄到 他媽的 啥 地方 去 啦 。 當 其 借 書 時 也 , 如果 拒絕 , 八十年 交情 從此 一筆勾消 。 不得已 借給 他 , 再 向 他 索取 , 不但 索 不 到 書 , 八十年 交情 也 同樣 一筆勾消 。 而且 還 開罵 曰 : 「 幾 本 破 書 , 也 不 是 銀子 , 三 番 五 次 , 要 個 沒完 , 我 早 忘記 塞到 哪裏 去 啦 , 那 一 天 我 整理整理 字紙簍 , 找到 後 摔到 他 臉 上 , 老子 也 不 是 買不起 。 」 書主 被 糟蹋 到 這 種 程度 , 怎能 不 潸然淚下歟 。 看起來 書櫥 之 代替 酒櫃 , 還 需要 一 段 漫長 的 時間 。 杜暹 先生 藏書 萬卷 , 每 卷 後 都 親題 曰 : 「 清俸 買來 手 自校 , 子孫 讀 之 知 聖道 , 賣 及 借 人 為 不孝 。 」 在 唐王朝 那 個 時代 , 不孝 是 要 殺頭 的 , 用 殺頭 以 阻止 出借 , 是 為 磨刀 阻嚇 法 。 吾友 郭衣洞 先生 , 在 他 的 藏書 上 印有 文 曰 : 「 箋箋 稿費 , 買 書 自娛 , 且 以 之 維生 。 辱蒙 借閱 , 務 請 早日 賜還 , 實 萬分 感謝 。 」 大概 發現 要 想 不 借 , 比 登天 還 難 , 只有 婉轉 陳詞 , 以 求 打動 惡客 芳心 , 是 為 搖尾 乞憐 法 。 這 兩 種 方法 , 似乎 都 是 對 牛 彈琴 。 冒着 殺頭 的 危險 而 仍 把 書 借 人 , 可 見 惡客 泰山 壓頂 , 超過 殺頭 。 既 決心 不 還 矣 , 靠 幾 句 求情 的 話 , 又 豈能 動 他 的 鐵石 心腸乎哉 。 有 一 次 我 老人家 和 一 位 趙姓 朋友 去 探望 一 位 前輩 , 前輩 家 美書 如雲 , 趙 朋友 開口 要 借 , 前輩 不肯 , 於是 趙 朋友 雙膝 下跪 , 聲淚俱下 , 言明 三 天 之內 , 一定 歸還 , 糾纏 了 半 天 , 老前輩 終於 答應 了 他 。 出 得 門 來 , 我 問 曰 : 「 你 這 算 幹 啥 ? 」 他 曰 : 「 你 別 看 我 醜態畢露 , 哼 , 等 他 討 書 時 , 看 他 磕 響頭 吧 。 」 柏楊 先生 是 個 老毛驢 , 潑皮膽 大 , 但 就 是 怕 人 向 我 借 書 , 那 還不如 照 腰窩 捅 我 一 刀 。 今年 八月 , 我 正在 看 漢寶德 先生 譯 的 《 文明 的 躍昇 》 , 剛 看 了 一半 , 吾 友 李 大人 光臨 ( 我 瞧 他 紅光滿面 兼 紅 光 滿 臉 , 發財 在望 , 所以 尊 之 為 大人 , 蓋 燒 冷灶 之 意 , 將來 他 真的 發 了 財 , 我 還要 稱 之 為 老爺 哩 ) , 他 閣下 從 我 老人家 手 中 把 書 奪 了 過去 , 看 了 幾 頁 , 愛不忍釋 , 聲言 要 借 , 我 還 沒有 開腔 , 他 已 塞到 懷裏 , 揚長而去 。 而且 一 去 四月 , 音訊 全無 。 任憑 我 使出 十八般武藝 , 包括 恐嚇 、 哀求 , 他 瞪 的 眼 比 我 還 大 。 最後 忍無可忍 , 終於 在 他 臥室 裏 人贓俱獲 , 先 把 該 書 奪回 , 宣稱 內急 , 而 他 家 的 廁所 是 在 大門 口 的 , 於是 我 就 駕 尿遁而逃 。 在 大門 還 聽 他 詫 曰 : 「 真 出 了 鬼 , 我 剛才 放 在 茶几 上 的 朗生 打火機 怎麼 不見 啦 。 」 嗚呼 , 打火機 不見 啦 不過 略 施 小技 , 以 示 薄懲 , 以後 如果 膽敢 再 借 書 不 還 , 恐怕 床頭 那 個 鑽戒 也 會 不見 啦 。 柏楊 先生 於是 建議 , 應該 組織 一 個 「 借 書 必 還 大聯盟 」 , 盆 中 歃血 , 對 天 立誓 , 誓 曰 : 「 借 書 不 還 , 天 打雷劈 。 」 凡是 盟員 , 第一 , 要 有 不 借 書 的 修養 。 第二 , 當 非 借 不可 , 而 書生 拒絕 時 , 絕不 存 大丈夫 報仇 , 三 年 不 晚 之 心 。 第三 , 如果 不 還 , 書主 來 索 時 又 端 嘴臉 , 胡扯淡 , 則 任憑 開揍 , 即令 揍掉 了 耳朵 , 既 不 報官 , 也 不 哼哼 。 或者 書主 有 柏老 這 兩下子 , 俘 一點 啥 , 萬一 失風 捉住 , 也 不 齜牙 。 知識 份子 最 大 的 傷心 之 事 , 莫過於 書 被 人 借去 如 石沉大海 , 等到 自己 需要 時 , 呼 天天 不 應 , 呼地 地 不靈 。 化酒櫃 為 書櫥 , 應 先 自 成立 「 借 書 必 還 大聯盟 」 始 , 奉告 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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