惡童 三部曲 》 之中 ， 想像 創造出來 的 故事 ， 並 不比 現實 來得 甜美 。 一 、 二 、 三部曲 ， 各 有 各 的 殘酷 ， 但 在 殘酷 的 間隙 ， 它 也 提供 想像 者 以 某 種 安慰 ─ 只是 ， 想像 的 安慰 力量 就 像是 一 塊 太 小 的 毯子 ， 你 拿 它 覆蓋 胸口 保暖 ， 就 把 腳趾 暴露給 冰涼 。 《 第三 謊言 》 裡 ， 誤傷 雙胞胎 之 一 的 母親 因為 自責 ， 總是 把 那 不 在 身邊 的 孩子 想像成 比較 優秀 、 比較 傑出 的 一 個 。 那 使 我 想起 雅歌塔． 克里斯多夫 在 《 文盲 》 中 說 ， 許多 流亡 者 在 流亡 的 第二 年 自殺 身亡 ， 或是 適應不了 新 環境 而 自願 回國 去 坐牢 。 彷彿 離開 國境 那 一 刻 起 他們 便是 分裂 的 了 ， 想像 自己 失散 在 另 一 世界 裡 的 命運 ， 也 像是 一拆為二 的 雙胞胎 。 有時 ， 打開 電視 ， 看 著 越來越 離奇 荒誕 的 新聞 ， 我 會 想 ， 我們 是否 也 如同 雙胞胎 兄弟 那樣 為 自己 進行 著 種種 生存 的 練習 、 謊言 的 練習 。 直到 我們 都 視 真實 如 謊言 ， 視 謊言 如 真實 … … 。 是 不 是 那樣 我們 才 能夠 適應 ， 來自 虛幻 或 現實 的 下 一 次 撞擊 ？ 閱讀 雅歌塔 ． 克里斯多夫 的 《 文盲 》 讓 我們 想起 ， 上 一 個 世紀 人類 為 自己 創造 的 噩夢 ， 以及 在 噩夢 中 反身 尋獲 的 創作 與 生存 之 道 。 上 個 世紀 ， 其實 並 不遠 。 二○○五年 鬍子 少女 二○○六年 初 ， 我 在 台北 國際 書展 的 晚會 裡 初 遇 朵卡萩 （ Olga Tokarczuk ） 。 那時 我 剛 讀完 英文本 《 收集 夢 的 剪貼簿 》 （ House of Day , House of Night ） ， 我 問 她 ， 小說 裡 提到 的 庫梅爾尼斯 （ Kummernis ） ， 真 有 這樣 的 聖徒 故事 嗎 ？ 她 回答 ， 是 真 的 ， 在 歐洲 真 有 這樣 的 傳說 ， 也 存在 相關 的 文獻 記載 。 聽到 這 個 答案 ， 我 同時 有 兩 種 感覺 ： 一 是 驚奇 ， 那 個 充滿 象徵 與 想像 的 故事 ， 竟 不 是 出於 小說家 的 虛構 ； 另一方面 ， 又 感到 好像 早 猜到 該 是 如此 ─ 那 故事 確實 不 該 是 小說家 有意 的 創造 ， 而是 一 則 有 其 獨立 生命 ， 在 人類 的 世界 裡 流轉 經年 ， 一再 被 轉述 、 甚至 一再 被 改造 的 敘述 。 在 朵卡荻 的 小說 中 ， 庫梅爾尼斯 故事 發生 在 中世紀 的 歐洲 。 庫梅爾尼斯 的 母親 早逝 ， 父親 參與 十字軍 東征 ， 長年 在外 ， 而 她 又 不 是 父親 所 希望 的 ， 可以 繼承 封建 領土 的 兒子 ， 這 就 注定 了 她 與 父親 的 關係 很 淡薄 ， 成長 過程 受 著 親人 的 漠視 。 但 當 她 長成 美麗 的 少女 ， 前來 求婚 的 貴族 男子 絡繹不絕 ， 這 又 注定 了 她 不能 選擇 自己 的 命運 ， 會 被 父親 用作 政治 聯姻 的 工具 。 但 庫梅爾尼斯 拒絕 父親 的 婚姻 安排 ， 堅持 自己 是 上帝 的 新娘 ， 將 終身 過 守貞 的 宗教 生活 。 父親 大怒 ， 將 她 囚禁 。 終於 上帝 顯了 神蹟 ， 將 庫梅爾尼斯 的 臉孔 變成 跟 耶穌基督 一模一樣 的 、 留 著 長髮 與 鬍子 的 臉 ， 只有 身體 仍 是 女性 的 身體 。 這樣一來 ， 應該 沒有 人 會 娶 她 了 吧 。 但 那 暴怒 的 父親 卻 像 隻 負隅 頑抗 的 野獸 拒絕 承認 失敗 ， 下令 將 女兒 釘死 在 十字架 上 。 於是 這 個 耶穌 臉孔 、 女性 身體 的 聖徒 ， 亦 男 亦 女地 ， 實踐 了 和 耶穌 一樣 的 殉難 死法 。 庫梅爾尼斯 的 故事 有 許多 不同 的 版本 ， 在 各 地 也 被 叫成 不同 的 名字 （ 例如 St. Wilgefortis 、 St. Uncumber ） 。 一般 最 普遍 的 說法 是 ， 神蹟 使 庫梅爾尼斯 長 了 鬍子 ， 但 倒 沒 特別 說 是 耶穌 的 臉 。 朵卡荻 說 《 收集 夢 的 剪貼簿 》 在 波蘭 出版 時 ， 因為 她 寫明 是 耶穌 臉孔 出現 在 女人 身體 上 ， 天主教 保守 人士 曾經 抗議 ， 但 朵卡荻 舉出 了 文獻 證明 確 曾 流傳 此 種 說法 。 後來 ， 又 有 劇場 工作者 將 小說 中 這 段 庫梅爾尼斯 的 故事 特別 抽出來 ， 改編成 舞台劇 。 簡而言之 ， 庫梅爾尼斯 ， 是 一 個 雌雄 同體 的 聖徒 故事 。 她 的 造像 經常 是 一 穿著 女性 衣袍 的 少女 ， 臉 上 長 了 鬍子 ， 被 釘 在 十字架 上 。 庫梅爾尼斯 的 崇拜 在 十五 、 十六世紀 之間 流傳 甚 廣 ， 人們 相信 她 會 保護 受 家暴 所 苦 的 婦女 、 不 想 進入 婚姻 的 女人 ， 並 讓 人們 在 面對 死亡 時 不 被 焦慮 所 擊倒 。 雖說 庫梅爾尼斯 崇拜 始終 不 被 天主教 承認 ， 但 在 中歐 卻 流傳 甚 廣 ─ 這 是 個 由 下 而 上 的 民間 信仰 。 有 人 說 ， 庫梅爾尼斯 崇拜 的 開端 ， 不過 是 穿 長袍 、 蓄 長髮 的 耶穌基督 造像 被 誤認為 女性 罷了 。 從 這 個 小小 的 誤讀 ， 遂 萌發 了 一 個 不 被 正統 教會 承認 的 民間 信仰 。 無論 起點 是 什麼 ， 是 真 有 其 人 也好 ， 是 一時 的 眼花 錯認 也罷 ， 一 個 形象 或 故事 ， 必然 是 命中 了 許多 人 心 裡 說 不 出 的 那些 隱處 ， 引發 了 認同 ， 捲動 了 能量 ， 才 會 廣泛 流傳 至今 。 人 在 宗教 中 尋找 著 位置 ， 故事 即 位置 。 庫梅爾尼斯 的 故事 提供 了 家暴 婦女 、 不 想 結婚 的 女性 ， 甚至 不同 性別 傾向 、 不能 被 隨手 置放進 男女 二分法 裡 的 人 ， 這些 原本 在 社會 正統 價值觀 中 無 處 容身 的 人們 ， 一 個 附著 的 位置 。 或許 ， 從 那些 位置 開始 ， 人們 也 會 開始 改變 社會 ， 朝向 下 一 個 時代 轉動 。 我 還 住在 台北 南區 的 時候 ， 合租 一 層 公寓 的 室友 元元 ， 養 了 一 隻 名叫 小兔 的 狗 。 有 一 回 小 兔 發生 誤食 事件 ─ 說 是 誤食 ， 其實 貪食 的 成分 比較 大 ， 牠 吃 了 我 放 在 桌 上 的 一 盒 生 巧克力 。 當晚 就 出現 嘔吐 症狀 ， 第二 天 送 獸醫 診所 急診 。 原來 狗 是 不能 吃 巧克力 的 。 因為 這樣 的 緣故 ， 那 個 星期天 我們 幾 個 朋友 一起 吃飯 時 ， 話題 圍繞 著 狗 的 貪食 意外 。 養 了 一 隻 狐貍狗 的 橘子 說 ： 「 我們 家 阿魯 前 幾 天 吃 了 一 整 盤 的 涼拌 洋蔥 鮪魚 。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