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我們 拉扯 過多 的 案例 典範 來 覆蓋 自己 ， 遵循 耶誕節 要 吃 大餐 ， 情人節 要 送 花 這些 了無 新意 的 規則 。 〈 斷背山 〉 裡 恩尼斯 與 傑克 的 愛情 則 是 孤立無援 ， 沒有 人 告訴 他們 怎麼 做 。 而 安妮‧普露 以 其 如刀 詩意 所 切出 的 西部 ， 正好 容納 這 個 愛情 的 孤立無援 。 比起 《 斷背山 》 小說集 （ 英文 原 書名 Close Range ） 裡 其他 的 故事 ， 這 個 因 改編成 電影 而 最為 有名 的 短篇 〈 斷背山 〉 ， 已經 是 殘酷度 最 低 的 了 。 廣大 草原 上 動物性 的 法則 ， 使 都市人 自以為是 的 凶狠 顯得 很 無聊 。 我 記得 幾 年 前 ， 大約 是 西部片 多少 週年 的 紀念 之類 ， 美國 的 電視 頻道 製作 了 一 系列 電視 電影 ， 向 西部片 致敬 。 影片 在 西部片 傳統 的 基礎 上 更 進一步 發揮 ， 凸顯 了 如 女人 、 老去 的 風雲人物 等 ， 非 傳統 典型 的 英雄 角色 ， 以 懷舊 的 視角 ， 將 西部 描繪成 一 種 在 工業 時代 到 臨後 ， 逐漸 走向 黃昏 的 生活 方式 ， 與 受 人 遺忘 的 品德 。 其中 一 部 由 梅蘭妮．葛里芬 飾演 一 個 住在 小鎮 上 的 紅牌 妓女 ， 屢次 拒絕 向 她 求婚 、 要 娶 她 在 農場 組織 家庭 的 情人 。 一直 到 情人 心灰意冷 娶 了 別人 ， 梅蘭妮．葛里芬 才 痛哭 說出 拒絕 的 理由 是 因為 對 農場 心懷 恐懼 。 她 小時候 生 在 農場 ， 一 場 疫疾 使 農場 成 了 荒原 ， 無 人 前來 救援 。 當 空間 大 到 一 種 地步 ， 距離 本身 就 是 一 種 危險 。 她 成 了 孤女 ， 流落到 鎮 上 ， 憑藉 姿色 與 交際 手腕 成 了 名妓 ， 小鎮 稠密 的 人口 、 絡繹不絕 的 訪客 ， 對 她 而言 才 是 安全 的 。 這 是 個 芭樂 愛情 故事 橋段 ， 但 它 背後 必然 有 過 許多 沒 被 浪漫化 過 的 真實 事件 為 骨幹 。 空間 在 不覺 間 規範 著 人們 的 感情 經驗 方式 。 小說 〈 斷背山 〉 裡 ， 恩尼斯 與 傑克 都 不 是 長 得 好看 的 人 。 安妮‧普露 把 其中 一 個 寫成 暴牙 ， 另 一 個 是 鷹勾鼻 ， 兩 人 都 出身 窮苦 且 不 太 有 前途 可 言 。 我 相信 在 拍成 電影 時 ， 會 是 由 長 得 好看 的 好萊塢 新生代 男星 來 飾演 他們 吧 。 這 是 小說 改編成 電影 的 通則 。 換上 了 好看 的 演員 ， 故事 變 得 更 催 人 落淚 ， 愛情 變 得 更 不朽 。 但 就是 因為 小說 中 的 主角 實在 太平凡 ， 他們 的 生活 跟 偉大 愛情 扯上 關係 的 可能性 似乎 不 大 。 因此 當 恩尼斯 與 傑克 第一 次 發現 自己 無法 不 和 對方 見面 時 ， 恩尼斯 忽然 這樣 說 ： 「 可惡 。 我 常 注意 街 上 走路 的 人 。 這 種 事 ， 其他 人 也 會 遇上 嗎 ？ 碰上 的話 ， 他們 怎麼辦 ？ 」 他們 真是 毫無 奧援 啊 。 沒有 他人 的 愛情 可 引用 ， 沒有 象徵 隱喻 作 依靠 。 現在 ， 這 篇 小說 被 閱讀 了 ， 它 改編 的 電影 還 在 陸續 得獎 中 ， 這 個 故事 即將 在 愛情 類型 的 光譜 上 增加 一 筆 ， 成為 未來 人們 談戀愛 時 的 參照 。 只有 恩尼斯 與 傑克 還 在 書頁 裡 ， 沒辦法 探出 頭 來 參加 觀眾 的 討論 。 他們 沒有 召喚 愛情 ， 愛情 卻 卒然臨之 。 死亡 也 是 。 這 個 故事 我 讀 了 三 次 。 三 次 看 著 他們 毫無 參考 、 孤獨 而 無所適從 地 ， 面對 著 那 個 他們 毫不 知悉 、 也 從未 脫口 說出 是 「 愛 」 的 東西 。 如此 ， 遂 成就 了 一 偉大 的 愛情 。 二○○六年 來 喜 回家 郭 伯伯 的 狼犬 來 喜 ， 在 過年 前 回家 了 。 去年 夏 末 的 一 個 颱風天 ， 來 喜 跑出 院子 大門 ， 沒有 回來 。 郭 伯伯 相信 來 喜 不 是 故意 離家 的 ， 他 說 狗 用 嗅覺 認路 ， 風雨天 ， 氣味 留 不 住 ， 牠 就 找 不 到 回家 的 路 了 。 是 這樣 的 嗎 ？ 來 喜 在 氣味 流失 的 宇宙 裡 迷途 了 。 來 喜 出門 溜達 的 時候 ， 在 圍牆 邊 、 電線杆 底下 排泄 當作 路標 。 隔壁 的 露西 ， 河 對岸 的 阿福 ， 也 都 是 這麼 做 的 。 牠們 標示 自己 的 領域 ， 偵查 別的 狗 來 過 的 痕跡 ， 用 新鮮 的 一 泡 尿 ， 取代 對方 昨晚 撒下 的 那 一 泡 。 許多 不斷 被 複寫 重劃 的 疆界 ， 在 身邊 ， 只 是 人類 看 不 到 。 當 大雨 一 沖 ， 疆界 隨 氣味 散失 。 雨 停 之後 ， 放晴 ， 新 的 氣味 產生 。 一 地 還 活 著 的 落葉 ， 潮濕 的 金屬 欄杆 ， 河岸 的 沉積泥 … … ， 民工 們 騎 著 自行車 ， 毫不 在意 地 穿過 味道 的 嘈雜 語彙 ， 市場 口重 又 散發 起生 腥氣 。 在 雨 後 的 新 氣味 裡 來 喜 迷路 了 ， 牠 歪 著 一 高 一 低 兩 隻 耳朵 疑惑 地 觀望 。 環境 明明 是 熟悉 的 ， 卻 認 不 得 ， 它 像 個 故事 被 徹底 改編 ， 真人 實事 化作 卡通 英雄 ， 加上 電腦 特效 ， 變 得 既是 又 不 是 、 相同 又 不同 。 或許 世界 一直 在 進行 著 這樣 的 改編 ， 是 同 一 個 故事 的 第 無數 次 講述 。 但 它 陳舊 的 命題 ， 仍 會 使 在 每 一 次 重組 後 ， 令 我們 嶄新 地 迷途 。 像 一點 氣味 組合 的 改變 ， 便 讓來 喜 找 不 到 回家 的 路 。 來 喜行蹤成 謎 半 年 之後 ， 農曆年 前 ， 郭 伯伯 的 朋友 在 市場 附近 看見 來 喜 ， 被 用 一 根 繩子 簡陋 地 栓 在 水泥樁 上 。 郭 伯伯 趕去 ， 一 喊 ， 牠 便 掙脫 繩子 奔來 ， 跟著 主人 回家 了 。 迷途 後 的 來喜 還是 很 有 精神 ， 毛色 也 健康 ， 看來 是 遇到 了 好 人家 。 當然 也 不 排除 是 好好 地 養 著 ， 準備 作成 香肉 的 。 郭 伯伯 一 喊 「 來 喜 」 ， 把 某 戶 人家 的 年夜飯 帶走 了 。 但 郭 伯伯 很 高興 ： 來 喜 回來 過年 了 ， 真是 好 頭彩 ， 今年 會 有 喜事 的 ， 他 說 。 __UNDEF__ 大雪 比 喜 事先 來臨 。 上海 下 了 五十 年 不 遇 的 瑞雪 ， 班機 都 延誤 了 。 澳門 機場 的 候機室 裡 人 多 ， 耳 邊 鬧哄哄 的 ， 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