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曰 「 十 塊 錢 」 , 簡直 要 人 老命 , 平常 不要 說 吃 啦 , 便是 想 一 想 都 覺得 暴殄天物 , 罪過 萬分 。 可是 既然 政躬 違和 , 老妻 看 我 可憐 , 就 買 了 兩 罐 , 後來 有 位 朋友 前來 看望 , 也 送 了 兩 罐 , 放 在 床頭 , 只是 看看 , 用 不 着 下肚 , 便 覺 心 裏 舒適 。 假使 這 時候 有 人 學會 了 夷人 之 禮 , 送給 我 一 束 鮮花 , 你 說 掃興 不 掃 興乎哉 ? 管仲 先生 曰 : 「 倉廩足 而後 知榮辱。 」 翻譯成 白話 , 就 是 : 「 油水 足 而後 知 賞 花 。 」 只 關 肚皮 , 而 不關 文明 水準 , 西崽 先生 不可 不 知 也 。 人類 真 是 一 種 稀奇 的 動物 , 在 害病 上 更 顯得 稀奇 非凡 , 沒有 害病 時 , 見 了 蘋果 就 流 口水 , 想起 燕窩 就 渾身 抽筋 , 認為 有朝一日 春雷動 , 一定 要 吃 個 天昏地暗 。 可是 一旦 真的 病 啦 , 或 自己 買 焉 , 或 朋友 送 焉 , 既有 蘋果 , 又 有 燕窩 , 卻 沒有 一點 胃口 。 吃 蘋果 如 吃 粃糠 , 吃 燕窩 如 吃爛 粉條 , 真 是 人生 最 大 的 缺點 。 我 想 , 當初 上帝 造 人 時 , 如果 特別 開恩 准許 害病 時 有 好 胃口 , 那 該 多麼 妙哉 ? 偏偏 他 老人家 不 動 這 種 慈心 , 不但 如此 這般 虐待 , 而且 即令 有些 天縱英明 , 不同 凡品 的 朋友 , 生病 後 胃液 增多 , 這 也 能 吃 , 那 也 能 吃 , 醫生 也 會 斜刺 裏 殺出 , 一 臉 正人君子 之 狀 , 告誡 他 必須 減食 。 我 有 一 位 同事 , 便有 這樣 表演 , 他 雖 在 重病 之中 , 也 食 大 如 牛 。 有 一 次 為了 割 痔瘡 , 整整 一 個 星期 沒 吃 一點 東西 , 只 喝 點 流質 之類 , 以 維持 殘生 , 以後 一 談起來 就 咬牙切齒 , 大罵 醫生 不 是 人 。 柏楊 先生 引經據典 , 說 了 這麼多 , 在 指出 一點 , 那 就 是 病人 床頭 , 多多少少 都 堆着 各式各樣 琳瑯滿目 的 食物 , 色 香味 三 者 兼備 。 病人 有心 無力 , 想 吃吃 不 多 , 或者 想 吃吃 不下 , 或者 根本 不 想 吃 , 而 家人 則 不忍 吃 焉 。 於是乎 , 餓狼型 的 探病客 遂 有 了 福啦 , 該 型 朋友 , 眼睛 特別 銳敏 , 嗅覺 也 特別 靈光 , 進 得 門 來 , 如果 病人 床頭 不幸 而 沒有 放 點 玩藝 , 他 就 像 剛 被 姦夫 照 背 上 砍 了 一 刀 , 精神 恍惚 , 言語 乏味 , 認為 他 來 這 一 趟 算 倒 了 八 輩子 的 楣 , 然後 魂不守舍 的 談 了 兩 句 , 抹頭 就 走 。 可是 一旦 發覺 床頭 堆着 仙果 異味 , 情況 遂 急劇 變化 , 他 坐 將 下來 , 就 好像 坐到 萬能膠 上 , 其 牢 無比 , 打 都 打 不 走 ; 一面 安慰 病人 , 一面 虎視眈眈 的 向 該 項 仙果 異味 猛 瞧 , 一直 瞧 得 病人 頭昏腦脹 , 結巴 曰 : 「 老哥 , 請 嘗 一 嘗 。 」 他 會 立刻 用 一 種 唯恐 不 被 說服 的 聲調 抗 聲 拒絕 。 病人 只有 再 加 恭請 , 他 就 不得不 聽命 矣 , 蓋 如果 再 拒 , 豈不 太 不 知趣 乎 ? 乃 很 謙虛 的 拿起 一 個 , 放到 自己 尊口 之中 , 從此 努力 不懈 , 貫徹始終 。 假如 該 病人 沒 啥 學問 , 一直 看 不 出 該 探 病客 猛 瞧 的 表情 , 或者 以 小人 之 心 , 度 君子 之 腹 , 以為 那 是 病人 的 食物 , 不宜 亂請 別人 下肚 , 如此 這般 , 硬 不 開口 , 那 才 叫 逼上 梁山 也 。 上面 說 的 那 一 位 割 痔瘡 的 朋友 住 醫院 時 , 他 在 台灣 無 親 無 戚 , 便 由 一 班 老朋友 輪班 陪伴 。 有 一 個 星期天 , 是 柏楊 先生 的 班 , 買 了 兩 筒 果汁 罐頭 , 剛剛 坐定 , 還 沒 來得及 擦 汗 , 一 個 傢伙 已 活蹦亂跳 的 闖進來 , 一 進 門 就 向 病人 喊 曰 : 「 啊呀 , 你 氣色 好 得多 啦 ! 」 精神 訓話 其實 一 個 幾 天 不 吃飯 的 人 , 氣色 怎麼 能 好乎 哉 ? 然而 那 傢伙 不管 這些 , 寒暄 了 若干 句 之後 , 他 的 尊眼 就 在 我 剛 帶來 的 果汁 罐頭 上 打轉 , 好像 色狼 遇到 了 胸脯 奇 大 的 美麗 動物 , 氣勢 咄咄逼人 。 他 瞧 了 半 天 , 單刀直入 曰 : 「 柏老 , 是 你 帶 的 禮物 呀 。 」 我 曰 : 「 是 的 。 」 他 曰 : 「 你 看 , 我 來 時 匆匆 , 竟 沒有 來得及 買 點 東西 , 你 帶 的 是 啥呀 ? 」 我 曰 : 「 果汁 罐頭 。 」 他 曰 : 「 你 說 啥 ? 果汁 罐頭 ? 奇談 奇談 , 來 來 來 , 我 參觀 參觀 。 」 不由分說 , 拿 了 一 罐 在 手 , 左 看 右 看 , 又 舉到 鼻子 上 猛 嗅 , 大驚 曰 : 「 好 香 好 香 , 還是 第一 次 開眼界 , 我 真 巴不得 也 害 一 場 大 病 , 砍殺 爾 都幹 , 只要 能 吃吃 果汁 罐頭 , 否則 死不瞑目 也 。 」 病 朋友 則 要 張 口 說話 , 我 以 手 暗暗 推 他 , 該 傢伙 看 竟 沒 人 響應 他 偉大 的 號召 , 乃 獰笑 曰 : 「 也罷 , 讓 我 先 嘗 一 口 看 。 」 我 曰 : 「 醫院 裏 哪 有 罐頭刀 , 沒法 開 呀 。 」 該 傢伙 曰 : 「 我 有 , 我 有 。 」 說 着 說 着 , 從 腰 裏 掏 將 出來 , 咦 , 除了 罐頭刀 , 還 有 開瓶 蓋拔 瓶塞 的 玩藝 , 以及 能 伸能 縮 的 其他 各 種 武器 , 這 種 經過 嚴格 訓練 的 重 裝備 機械化 部隊 , 自 戰無不勝 , 攻無不克 也 。 打開 罐頭 之後 , 分倒 了 三 盃 , 先 送 一 盃 給 病 朋友 曰 : 「 你 先 請 。 」 又 送 一 盃 給 我 曰 : 「 不要 客氣 。 」 自己 一飲而盡 , 然後 捶 胸 打跌 曰 : 「 他媽的 , 喝 得 太 快 , 啥味 都 沒 品出 , 再 來 一點點 。 」 接着 又 開 一 罐 , 這 一 罐 吃 了 之後 , 桌 上 已 空空如也 , 我 剛 安下心 來 , 他 又 說 啦 : 「 這 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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