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吉 的 注意力 不 在 句子 本身 ， 而 在 那 張 懷紙 的 摺法 。 那 張 懷紙 橫向 對摺 為 兩 半 ， 正面 一半 寫 著 包含 發句 的 八 個 句子 ， 背面 那 半 則 寫有 十四 句 。 都 是 以 假名 寫成 的 。 ﹁ 你們 都 過來 看看 吧 ， 可以 做為 以後 的 參考 。 ﹂ 秀吉 說 。 ﹁ 是 。 ﹂ 兩 人 依 言 凝視 秀吉 手 中 的 懷紙 。 ﹁ 這 稱為 ﹃ 一 之 摺 ﹄ 。 從 這 懷紙 的 摺法 與 句數 看來 ， 都 順應 了 百韻連歌 的 規則 。 看 仔細 ， 正反 兩 面 合起來 應該 有 二十二 句 ， 接下來 即將 送達 的 ﹃ 二 之 摺 ﹄ 、 ﹃ 三 之 摺 ﹄ 正 反應該 各 有 十四 句 ， 合起來 共 五十六 句 。 至於 最後 的 ﹃ 四 之 摺 ﹄ ， 通常 稱為 ﹃ 惜 別 之 摺 ﹄ ， 正面 有 十四 句 ， 而 背面 則 包括 結尾 的 揚句 共 八 句 。 如此 加總 起來 共有 百韻 ， 因此 稱為 百韻連歌 。 ﹂ ﹁ 原來如此 。 多謝 大人 指導 。 ﹂ 兩 人 低頭 行禮 。 ﹁ 既然 是 百韻連歌會 ， 一定 會 拖 到 半夜 。 官兵衛 ， 你 最好 要 有 心理 準備 。 ﹂ ﹁ 屬下 完全 明白 。 ﹂ 官兵衛 笑 著 點點頭 。 ﹁ 那 我 再 睡 一 個 時辰 。 沒 必要 把 時間 浪費 在 接下來 的 庸俗 平句 。 俗話說 ： ﹃ 邊 睡 邊 等 ， 好運 就 會 自動 送上門 來 ﹄ ！ ﹂ 說完 便 躺下 了 。 他 最 希望 知道 的 是 ， 連歌會 之後 兩 人 的 密會 ， 以及 密會 中 可能 訂定 的 密約 內容 。 但 乾著急 也 沒用 ， 只 是 心 裡 一直 憑空 想像 著 光秀 和 前久 究竟 會 討論 什麼 而 輾轉反側 。 昏昏沉沉 地 ， 天 竟然 亮 了 。 ﹁ 大人 ， 請 起身 ！ 事情 不 好 了 ！ ﹂ 被 官兵 衛 低沉 的 聲音 喚醒 時 ， 已 是 二十九日 的 清晨 了 。 梅雨季 的 天空 依然 不 見 陽光 ， 但 已 轉亮 。 ﹁ 怎麼 了 ？ 發生 什麼 事故 了 嗎 ？ ﹂ 秀吉 跳 了 起來 。 衝進來 的 官兵衛 臉色 異樣 蒼白 。 ﹁ 屬下 昨晚 提到 的 那 位 綽號 天耳通 的 忍者 … … ﹂ ﹁ 他 怎麼 了 ？ ﹂ ﹁ 被 殺 了 。 ﹂ 官兵衛 沉默 地 呈上 沾滿 血跡 、 搓成 條狀 的 紙片 。 秀吉 搶過來 之後 ， 趕緊 找 個 亮 一點 的 地方 打開來 看 。 映 著 亮光 ， 可見 血跡 下 密密麻麻 寫 著 許多 小字 。 急報 ： 連歌會 後 ， 夜深日 向 大人 回到 水尾 。 前久 大人 召 日 向 大人 至 茶屋 主人 宅邸 … … 只 寫到 這裡 ， 前後文 全部 都 被 撕掉 了 。 ﹁ 紙片 是 誰 帶回來 的 ？ ﹂ 秀吉 大聲 問道 ， 知道 自己 臉色 正 逐漸 脹紅 。 ﹁ 是 他 的 搭檔 韋駝天 ， 綽號 ﹃ 天足通 ﹄ 的 男人 。 似乎 是 偷聽到 消息 後 出 了 茶屋 ， 在 數 町 之外 的 樹林 中 遭到 埋伏 暗算 。 天耳通 被 殺 ， 天足通 雖然 身 負 重傷 還是 拚命 帶 著 密函 的 碎片 逃回來 … … ﹂ ﹁ 那 個 叫 天足通 的 人 還 在 這裡 嗎 ？ ﹂ ﹁ 不 ， 完成 任務 之後 ， 便 氣絕 身亡 了 。 ﹂ ﹁ 死 了 嗎 ？ 可是 只有 這 張 紙片 ， 意思 是 … … ﹂ ﹁ 背面 還 有 似乎 是 天耳通寫 的 血書 … … ﹂ 聽 官兵衛 這麼 說 ， 秀吉 立刻 將 紙片 翻轉過來 ， 上面 只 扭曲 地 寫 著 ： 謀 反 ﹁ 是 咽喉 被 切開 、 無法 說話 的 天耳通 ， 寫給 天足通 請 他 帶到 的 死 前 傳言 。 ﹂ 官兵 衛 在 胸 前 靜靜 畫上 十字 後 ， 簡短 地 說 。 ﹁ 果然 … … 日 向 大人 果然 有意 謀反 啊 ， 大人 ！ ﹂ ︵ 你 這 傢伙 ！ 明明 早 就 知道 明智 要 謀反 ， 為什麼 到 現在 才 … … ︶ 裝傻 也 要 有 個 限度 吧 ！ 軍師 就 該 有 軍師 的 風範 ， 對 我 應該 更加 坦誠 才 對 ！ 秀吉 真 想 如此 大叫 。 但 秀吉 依然 若無其事 地 回答 ： ﹁ 真是 做夢 也 沒想到 呀 ， 我 … … ﹂ 4 前來 通知 本能寺 異變 的 快馬 ， 於 六月 三日 傍晚 抵達 龍王山 的 秀吉 陣營 。 第一 報 由 前 野兵團 傳達 ， 第二 報 則 為 小六 軍團 所 發出 ， 兩者 在 時間 上 只 相差 一 個 時辰 。 以下 為 稍早 抵達 的 前野 將 右衛門 的 報告 。 官兵 衛讀 給 秀吉 和秀長聽 。 ﹁ 急報 ： 初一半夜 ， 明智軍 一萬三千 兵 由 龜山城 出發 ， 下 了 老 之  後 ， 於 子 時 徒步 抵達 桂川 西岸 。 稍 做 休息 後 ， 全 員 改穿 作戰 草鞋 ， 步槍隊 將 火繩 點燃 。 渡桂川 後 重整 隊伍 ， 兵 分 三 路 包圍 本能寺 。 二日 破曉 以 滴水不漏 的 包圍網 發動 攻擊 ， 雙方 交戰 不到 一 個 時辰 ， 終於 寡不敵眾 ， 殿堂 延燒化為烏有。 ﹂ 依 時間 先後 流暢 敘述 ， 完全 是 將 右衛門 的 風格 。 ﹁ 將 右衛門 大人 和 明智軍 一同 行動 嗎 ？ ﹂ 上 個 月 底 開始 ， 將 右衛門 就 行蹤 不明 ， 秀長 一直 十分 關心 因而 如今 大驚 。 但 秀吉 對 此 視若無睹 。 對 將 右衛 門下 的 密令 ， 即便 是 弟弟 秀長 也 絕不 能 透露 。 另一方面 ， 負責 報讀 的 官兵衛 也 面無表情 ， 他 似乎 打定 主意 ﹁ 多 一 事 不如 少 一 事 ﹂ 。 ﹁ 接下來 的 小六 軍團 報告 由 秀長 來 唸 。 ﹂ 秀吉 拿 這 句 話 堵住 秀長 的 問題 。 秀長 心不甘情不願 地 唸 了 起來 ： ﹁ 今日 二日 破曉 ， 明智 大人 謀反 ， 襲擊 本能寺 。 寺殿 慘遭 焚毀 。 屋形 大人 安危難 測 ， 甚 憂 。 ﹂ 簡潔 有力 ， 只 列舉 事實 與 感想 。 這 是 小六 的 習慣 。 秀吉 輪番 看 著 兩 份 報告 ， 沉吟 不 語 。 秀吉 沒 對 兩 人 說明 ， 但 他 注意到 將 右衛門 的 報告 中 有 ﹁ 滴水不漏 的 包圍網 ﹂ 及 ﹁ 殿堂 延燒 化為烏有 ﹂ 兩 句 肯定 的 敘述 ， 而且 也 不 像 小六 那樣 擔心 ﹁ 屋形 大人 安危 ﹂ 。 結論 只 有 一 個 — — 信長 已 死 。 終究 因 地道 被 將 右衛門 封死 而 沒 能 逃脫 … … 三 年 前 的 同 一 時節 ， 他 在 京都 的 伊藤道光 宅邸 和 將 右衛門 ︵ 當時 還 叫 小右衛門 ︶ 討論 時 ， 腦 中 突然 閃過 ﹁ 謀反 ﹂ 的 念頭 。 然而 將 此 付諸 實行 的卻 是 一向 在 織田 陣營 中 和 自己 互別苗頭 的 明智光秀 ， 更 沒想到 的 是 ， 自己 竟 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