描繪 不 出來 ， 即使 描繪出來 也 行不通 。 反而 每當 這 份 野心 在 胸口 翻攪 時 ， 秀吉 都 還 趕緊 設法 消除 ， 希望 將 心思 集中 在 ﹁ 復仇 之 戰 ﹂ 上 。 不過 話 雖 如此 ， 這 也 不 是 場 單純 的 ﹁ 復仇 之 戰 ﹂ 。 盤據 在 他 心 裡 的 ， 其實 是 完全 兩樣 的 東西 。 的確 ， 剛 開始 只是 天真 地 想 為 信長 報仇 ， 不過 隨著 一路 朝尼崎 行進 ， 心 裡 已經 起 了 劇烈 的 動搖 。 最後 只 剩下 暗黑 的 復仇 之 心 — — 這 份 復仇 心理 是 針對 自己 在 織田 家 中 長久以來 所 受到 的 侮慢 輕蔑 ， 而 這 一切 只 源於 自己 上不了 檯面 的 家世 、 醜陋 的 容貌 及 細瘦 的 身軀 。 信長 總是 輕蔑 地 叫 自己 ﹁ 猴子 ！ 猴子 ！ ﹂ ， 自己 在 桶 狹間 山立 下 戰功 ， 信長 卻 食言 而 肥 ， 這 也 不可 原諒 。 不僅 如此 ， 甚至 還 嘲笑 說 ： ﹁ 猴子 的 右手 有 六 根 手指 喲 ， 那 第六 根 手指 … … ﹂ 那 是 自己 年少 在 生駒 御殿 變 戲法 時 ， 故意 假裝 有 六 根 手指 表演 給 大家 看 的 而已 。 但 卻 一直 遭受 誤傳 ， 加上 在 岐阜城 看 手 相時 臨陣 脫逃 而 愈 傳 愈 盛 ， 因而 被 私下 當成 笑柄 。 這 秀吉 都 心知肚明 。 為 自己 上不了 檯面 的 出身 復仇 ， 動機 就 更加 強烈 了 。 ︵ 信長 是 平氏 出身 又 怎麼樣 ？ 光秀 是 土岐氏 又 怎麼樣 ？ ︶ 馬上 的 秀吉 獨自 對著 幽暗 的 雨 中 大喊 。 ︵ 平氏 有 什麼 了不起 ？ 土岐氏 又 有 什麼 了不起 ？ 隨便 你們 說 吧 ！ 這 個 國家 除了 天皇 以外 ， 哪 有 什麼 好 誇耀 的 家世 呀 ！ ︶ ﹁ 山民 ﹂ 被 排除 在 日本史 之外 ， 而 這 份 無 意識 的 反叛 ， 則 是 源於 自己 系出 此 一 血統 。 光秀 之所以 殺 了 信長 ， 說不定 是 往後 想 參與 朝廷 的 政務 ， 憑著 自己 的 實力 及 高貴 的 家世 ， 端起 架子 向 朝廷 毛遂自薦 吧 。 說 什麼 要 和 我 攜手 合作 ， 一定 是 一時 哄騙 我 的 假話 。 ︵ 我 才 不 讓 光秀 稱心如意 呢 ！ 接下來 得 靠 兵力 、 機智 及 財力 才 能 取得 天下 ， 此外 還 有 什麼 可 憑恃 的 ！ 難得 有 此 機會 ， 難道 又 要 被 那些 虛幻不實 的 家世 所 蒙蔽 嗎 ？ 與 他 的 個性 相較 ， 我 還 比 他 強 呢 ！ ︶ 這 就 是 秀吉 的 心情 。 未來 的 事 就 不得而知 了 。 不 知道 的 事情 就 交給 老天爺 吧 。 自 尼崎 出發 後 ， 秀吉 在 馬背 上 自言自語 了 好多 次 、 好多 次 。 他 現在 已經 什麼 都 不 怕 了 。 只 希望 找到 能夠 隱藏 自己 復仇 之 心 的 任何 藉口 及 支持 。 ︵ 所以 必須 儘早 除掉 光秀 ， 將 信長 的 遺體 搬出 那 個 地道 ， 火速 幫 他 辦 個 葬禮 。 只要 我 成為 葬禮 的 葬主 ， 以後 就 沒有 任何 人 敢 不 把 我 放 在 眼 裡 了 。 ︶ 秀吉 的 腦子 裡 盡情 想像 自己 隨著 朝廷 百官 守護 信長 棺柩 ， 靜靜 地 自信長 的 棺材 前方 經過 。 整 個 腦海 裡 只有 自己 騎 在 華麗駿 馬上 的 英姿 。 然而 現實 中 的 秀吉 出 了 尼崎 之後 ， 就 將 自己 近乎 全裸 的 身體 綁 在 馬背 上 ， 一路 作夢 。 ﹁ 將 右衛門 ， 快 將 地道 中 的 遺體 運過來 … … ﹂ 睡夢 中 的 秀吉 低語 。 因 受 將 右衛門 的 封鎖 而 無法 穿越 地道 的 信長 ， 走下 井 底 之後 應 已 窒息 死 於 地道 之中 。 ﹁ 將 右衛門 ， 快 將 遺體 … … ﹂ 意念 清楚 地 由 夢話 中 洩漏出來 了 。 秀吉 的 家臣 中 ， 沒有 任何 人 了 解 將 主秀吉 如此 曲折 的 心情 。 然而 為 信長 復仇 的 明確 目標 及 近在眼前 的 賞金 ， 卻 使得 原本 只 算得上 是 低階 步兵團 的 羽柴軍 ， 搖身一變 成為 鬥志 高昂 的 軍團 ！ 1六月 九日 早晨 ， 自 姬路城 出發 的 羽柴軍 再度 急驅 前進 。 十一日 黎明 便 抵達 二十 里 以東 的 尼崎 。 高松 至 姬路 間 的 十七里 花 了 整整 兩 天 路程 ， 此刻 更 必須 加速 東上 。 為 了 和 光秀 決一 死戰 ， 萬一 遇上 駐守 在 尼崎 附近 的 信孝軍 ， 也 必須 抄到 他們 前面 。 秀吉 心 裡 有 此 打算 。 但 這 一切 都 只是 杞人憂天 。 信孝軍 被 秀吉 發出 的 謠言 耍 得 暈頭轉向 ， 潰決 四散 ， 已 沒落成 不足 三千 的 弱小 軍團 。 受 信長 之 命 心不甘情不願 擔任 後盾 的 丹羽 長秀 ， 老實 地 留 了 五千 兵卒 ， 因此 還 不至於 太 難看 。 但 要是 長秀 一 放手 不 管 ， 剩下 的 也 是 一 群 烏合之眾 了 。 長秀 和 秀吉 是 肝膽相照 的 朋友 ， 脫離 信孝 一 事 ， 只要 他 願意 ， 隨時 都 可以 做到 。 ︵ 的確 是 主君 的 兒子 ， 不過 … … ︶ 既然 已經 沒有 警戒 的 必要 ， 最好 還是 別 與 他 接觸 。 只 是 速派 淺野 彌兵 衛尉 通知 他 ， 秀吉 二萬三千 兵力 業已 到來 ， 但 並 未 親自 前往 招呼 。 ﹁ 若是 那 個 笨蛋 兒子 要 我們 以 他 為 總大將 組成 ﹃ 光秀 討伐軍 ﹄ ， 就 隨便 敷衍 兩 句 ， 趕快 回來 ！ ﹂ 秀吉 得意 地 撫 著 髭鬚 ， 私下 對 彌兵 衛尉 如此 下令 。 其實 根本 無 此 必要 。 彌兵 衛尉 回來 報告 ， 說信孝 似乎 相信 父親 還 活 著 ， 完全 不 做 打算 。 ︵ 嗯 ， 這麼一來 ， 有 可能 起兵 討伐 光秀 的 ， 就 只 剩下 北越 的 柴田勝家 了 。 不過 我 一點 也 不 擔心 。 ︶ 秀吉 在 心 裡 自問 自答 。 上杉軍 以 農民 為 主體 ， 對 他們 而言 ， 田事 終了 等待 收穫 的 六月 ， 是 一 年 一 度 靠 打仗 賺錢 的 節氣 ， 不可能 輕易 和 柴田軍 休戰 。 倘若 勝家 從 前線 撤退 ， 將軍團 調回 中央 ， 上杉軍 恐怕 會 追到 北庄 ︵ 福井 ︶ 吧 。 ︵ 所以 ， 想必 勝家 想 動 也 不 敢 動 。 ︶ 另一方面 ， 雖然 羽柴軍 趕路 時 未 帶 任何 裝備 ， 卻 也 疲憊 已 極 。 秀吉 看到 一路 趕來 的 兵士 倦容 ， 當下 就 做 了 決定 。 ︵ 好 ， 讓 兵士 們 在 此 休息 一 兩 天 。 尼崎 是 個 漁村 ， 可以 讓 他們 飽食 新鮮 美味 的 魚貝 。 有 了 我 的 賞金 ， 手頭 一定 很 寬裕 ， 兵士 一定 能 在 短 時間 內 重拾 鬥志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