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 沒 人 敢 問 為什麼 。 ﹁ 老 而 無 子 為 之 獨 ， 幼 而 無 父 為 之 孤 呀 ！ ﹂ 這 是 ︽ 孟子 ． 梁惠王篇 ︾ 中 的 句子 。 ︽ 孟子 ︾ 中 稱 這些 人 為 ﹁ 天下 之 窮民 ﹂ 。 然而 ， 秀吉 住在 高聳 於 雲霄 的 天守閣 ， 身邊 圍繞 著 數不清 的 美女 ， 成天 賞玩 黃金 打造 的 茶具 ， 對 人們 來 說 ， 此 形象 和 孤獨 實在 相去 甚 遠 ， 作夢 也 想不到 他 會 自稱 ﹁ 窮民 ﹂ 。 秀吉 的 苦衷 完全 超乎 人們 的 理解 。 ﹁ 關白 大人 是 個 色 胚子 。 ﹂ 如此 嫌惡 秀吉 的 耳語 ， 很 快 傳播 到 他 即將 前往 的 山陽道 各 地 。 當然 也 有 勇於 提出 諍言 的 耿直 僧人 。 其中 還 有 人 摘錄 ︽ 金剛經 ︾ 之 一 節 ， 寫 在 色紙 上 ， 命 人 送來 。 若 以 色見 我 ， 以 音聲 求 我 ， 是 人行 邪道 ， 不能 見 如來 。 秀吉 瞄 了 一 眼 便 嗤之以鼻 ， 一 把 撕碎 那 張 色紙 。 ﹁ 告訴 這 個 和尚 ， 問 他 到底 知不知道 ﹃ 色 即 是 空 ﹄ 的 真正 意義 。 它 的 原意 就 是 ﹃ 色 就 像 空 一樣 重要 ﹄ ！ ﹂ 當然 這 只 是 他 隨口 胡謅 的 。 他 立刻 命部 下 搜出 這 位 出家人 ， 把 他 帶到 跟前 ， 親自 走上前 去 ， 在 渾身 顫抖 的 僧人 耳 邊 說 ： ﹁ 大師 呀 ， 這 秘密 我 只 對 你 說 。 其實 ， 這 趟 遠征 是 我 最後 的 ﹃ 索 愛 之 旅 ﹄ ， 請 你 別 再 說 些 煞風景 的 話 ， 就 睜 隻 眼 閉 隻 眼 吧 。 可能 的話 ， 不如 好好 幫 我 查查 今晚 侍宴 的 女人 中 ， 有 哪些 是 一 開始 便 抱 著 那 種 打算 來 的 。 先 告訴 我 她們 的 名字 ， 順便 通知 她們 宴會 後 偷偷 留下來 ， 那 我 便 不必 多 費唇舌 ， 事情 反而 好 辦 。 如此 才 是 為 我 做 功德 呀 。 ﹂ 和尚 被 唬 得 一愣一愣 的 ， 秀吉 展開 最後 攻勢 — — 堆 在 方盒 裡 的 閃亮 金銀 。 如此 的 獻金 攻勢 ， 無論 何等 高僧 都 招架不住 。 僧侶 中 也 有 深諳 此 道 者 ， 透過 醫師 送來 ﹁ 海狗 腎 ﹂ 作為 回禮 。 那 是 宋朝 醫書 ︽ 和劑 局方 ︾ 中 記載 的 強精劑 ， 是 把 一夫多妻 的 海狗 之 生殖器 曬乾 後 磨成 粉 製成 ， 後世 俗稱 ﹁ 大力丸 ﹂ ， 而且 十分 普及 。 但 當時 在 日本 卻 是 稀世 珍品 ， 只 有 蝦夷 ︵ 北海道 ︶ 才 有 。 秀吉 早耳 聞 過 此 物 ， 只不過 從前 無論 旁人 如何 勸 他 ， 他 都 不肯 服用 。 ︵ 如果 是 鹿角 ， 還 勉強 可以 接受 ， 那 種 東西 實在 … … ︶ 但 這 回 遠征 ， 有 個 熟門熟路 的 和尚 對 他 說 ： ﹁ 聽說 三河 大人 十分 愛用 。 ﹂ 這 句 話 使 秀吉 終於 下定決心 。 因為 一心一意 想要 兒子 ， 皺 著 眉頭 也 得 吃下去 。 那 東西 苦不堪言 不 說 ， 也 不 知 效果 如何 ， 不過 ， 吃完 倒是 安心 多 了 。 2 乍看 之下 ， 這 趟 放浪形骸 的 遠征 ， 其實 背後 隱藏 著 只有 本人 才 知 的 悲壯 苦衷 。 如此 的 遠征 大約 過 了 十 天 。 三月 十二日 ， 秀吉 在 備 後 的 赤 會見 一 位 意外 的 人物 。 足利 義昭 。 並 不 是 秀吉 主動 召見 的 。 秀吉 現在 心 裡 只 有 女人 ， 而且 他 也 沒 狂妄到 敢 以 天下人 自居 ， 而 故意 把 ﹁ 落魄 的 前 將軍 ﹂ 傳喚到 自己 跟前 。 去年 年末 向 島津 地區 發動 勸和 時 ， 曾 請出 這 位 前任 將軍 義昭 ， 兩 度 找 他 幫忙 寫 勸 和 書 。 這 製造 了 兩 人 闊別 十五 年 後 再度 會面 的 契機 ， 當然 也 是 透過 安國寺 惠瓊 和尚 穿針引線 。 秀吉 深思熟慮 之後 ， 避開 以 室 內 做為 會面 場所 ， 特別 挑選 了 津之鄉 田邊寺 的 庭園 。 他 在 躑躅 ︵ 杜鵑 ︶ 怒放 的 中庭 裡 ， 放上 圓形 的 矮几 ， 旁邊 則 圍 著 兩 張 南國 來 的 藤椅 ， 如此一來 ， 就 不必 拘泥 何者 為 上座 或 下座 。 這 算是 秀吉 設想 周到 。 會面 時 ， 秀吉 換下 公卿 服裝 ， 恢復 武士 打扮 ， 不 化妝 也 沒 將 牙齒 塗黑 ， 希望 能 去除 一步登天 的 俗氣 模樣 。 當天 早上 ， 比 預定 時間 稍早 ， 義昭 便 乘著 毛利家 的 牛車 抵達 。 他 一 身 寬鬆 的 茶褐色 僧服 ， 頭 戴 方袋 布帽 ， 腰 間 當然 沒有 配刀 。 他 一 走近 ， 便 取下 布帽 對 秀吉 輕輕 一 禮 。 秀吉 大悅 ， 用力 點頭 並 張開 雙臂 招呼 道 ： ﹁ 呀 ， 義昭 大人 ， 好 久 不 見 ！ 來 ， 來 ， 請 這邊 坐 。 ﹂ 說 著 指向 庭 中 預備好 的 桌椅 。 義昭 看看 藤椅 ， 點頭 緩步 走上前 去 。 看得出來 ， 他 對 不 分 上下 席座 的 安排 感到 十分 寬慰 。 秀吉 一 臉 微笑 說 ： ﹁ 那麼 ， 我 就 失禮 了 。 ﹂ 然後 一 躬 ， 再 坐進 另 一 張 椅子 。 一會兒 ， 依照 原訂 程序 ， 兩 名 侍茶僧 靜靜 捧 著 茶水 及 茶點 出現 ， 並 將 黑 、 褐 兩 只 斟滿 淡 茶 的 天目 茶碗 ， 放 在 義昭 眼前 。 ﹁ 請 選擇 一 個 喜歡 的 顏色 ， 嚐嚐 粗茶 吧 。 ﹂ 秀吉 畢恭畢敬 地 說 。 讓 義昭 先 選 ， 是 為了 證明 茶 中 無 毒 。 這 是 秀吉 貼心 的 安排 。 義昭 依 言選 了 黑色 的 天目碗 。 但 不 知 是否 還 不 放心 ， 只是 端 著 茶碗 眺望 風景 。 秀吉 點點頭 ， 拿起 剩下 的 那 只 褐色 天目碗 ， 說 ： ﹁ 那麼 ， 我 就 喝 這 一 碗 吧 。 ﹂ 說 著 一 禮 ， 依 例 一飲而盡 ， 然後 吃 起 茶點 。 義昭 凝視 著 秀吉 的 一舉一動 ， 接著 緩緩 跟進 。 看來 已 不 像 一 開始 那麼 緊張 。 義昭 堆 起 笑容 ， 慢條斯理 地 說 ： ﹁ 這 回 蒙大人 百 忙 之中 會見 ， 誠惶誠恐 。 ﹂ 聽得 出來 他 話 中 並 無 嘲諷 之 意 。 被 前任 將軍 稱呼 ﹁ 大人 ﹂ ， 秀吉頓覺 自己 臉 上 彷彿 著 了 火 。 ﹁ 哪裡 ， 哪裡 ， 我 才 該 感到 惶恐 呢 。 去年 年末 為了 勸和 島津 地區 ， 給 您 添 了 許多 麻煩 。 ﹂ 那 份 謝禮 ， 去年 立刻 透過 惠瓊 送過去 了 。 但 雙方 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