唸 了 好幾 次 。 洛德里 格司 有感於 秀吉 態度 之 真誠 ， 口氣 也 變 得 莊重 多 了 。 ﹁ 我們 將 大家 住 的 這 片 土地 稱為 tierra ， 就是 大地 的 意思 。 不過 這 個 tierra 並 不 是 平面 的 ， 而是 像 這樣 ， 是 個 巨大 的 球體 。 只是 因為 它 非常 遼闊 ， 我們 才 感覺 不 出來 而已 。 ﹂ 其實 ， 數百 年 來 ， 切支丹教 一向 灌輸 民眾 世界 為 一 ﹁ 平面 ﹂ 的 概念 ， 並 持續 彈壓 希臘 時代 以來 即 有 的 天文 知識 ﹁ 地 動說 ﹂ 。 關於 此 事 ， 他們 在 日本 卻 隻字 未 提 。 ﹁ 嗯 ， 你 這麼 一 提 ， 我 才 想 起來 。 ﹂ 秀吉 這時 不禁 探出 身子 。 ﹁ 想起 什麼 事情 呢 ？ ﹂ 洛德里格司 問道 。 ﹁ 我們 亡故 的 主君 信長公 也 曾 說 過 相同 的 話 。 ﹂ ﹁ 這 個 國家 中 也 有 人 知道 tierra 是 圓 的 嗎 ？ ﹂ 洛德里格司 一 副 ﹁ 我 才 不 信 ﹂ 的 表情 ， 瞪大 眼睛 望 著 一 旁 的 瓦利尼亞諾 。 瓦利尼亞諾 應該 也 和 他 想法 相同 吧 ， 只 見 他 用力 點點頭 。 ﹁ 沒 錯 ， 我們 原來 的 主君 信長公 知道 這 個 地面 是 圓 的 。 ﹂ 秀吉 心想 ， 即便 效果 不 大 ， 也 非得 舉信長 為 例 來 強調 日本 知識 水準 之 高超 不可 。 ﹁ ﹃ 仔細 看看 海 上 船隻 航行 的 樣子 吧 。 ﹄ 信長公 經常 對 我們 說 ： ﹃ 船隻 航行 至 地平線 時 ， 便會 突然 自視野 消失 ， 反之 ， 從 那邊 航行 過來 的 船隻 也 是 突然 自 地平線 出現 。 我 小時候 還 以為 那裡 是 盡頭 ， 而 船隻 是 從 類似 收納櫃 的 地方 進出 。 但 卻 沒 聽 過 任何 船伕 說 他們 撞到 收納櫃 。 海水 也 不可能 自 地平線 瀉落 ， 要是 水 從 那邊 瀉落 的話 ， 船隻 就 不可能 從 那邊 開過來 了 。 如此 看來 ， 這 片 大地 一定 是 個 非常 大 、 非常 大 的 球體 ， 否則 便 說不 通 了 。 ﹄ 後來 南蠻人 來 了 之後 ， 以 一 張 圖 來 解釋 大地 是 圓 的 ， 信長公 立即 拍 著 膝蓋 ， 一 副 深得 我 心 的 表情 。 ﹂ 信長 當時 還 望 著 秀吉 眾人 ， 炫耀 地 說 ： ﹁ 看 吧 ， 跟 我 說 的 一樣 吧 ！ ﹂ 秀吉 這時 故意 省略 這 一 段 ， 因為 說出來 會 顯得 自己 愚蠢 。 ︵ 不過 信長 的 觀察力 還 真 驚人 哪 ！ ︶ 如今 秀吉 看到 地球儀 ， 不禁 對 信長 的 先見之明 刮目相看 。 附帶 說明 一下 ， 信長 並 沒 見 過 地球儀 ， 他 只 看見 黑褐色 球體 的 畫 ， 便 當場 理解 了 。 這 以 一般人 的 素養 是 辦 不 到 的 。 那 是 在 本能寺 事變 前 兩 年 的 事 。 秀吉 和 其他 武將 一同 被 召 至 安土城 的 信長 起居室 ， 參觀 這 幅 地球儀 的 畫 。 那 是 張 奇怪 的 繪畫 ， 左右 兩 邊 圍成 輪狀 ， 底下 由 三 根 支柱 支撐 ， 正中央 畫 著 一 個 十分 遼闊 的 地方 。 根據 說明 ， 那裡 就 是 南蠻 及 明國 。 接著 又 像 現在 這樣 ， 簡單 說明 大地 是 圓 的 。 當時 其他 武將 都 還 不 敢 置信 ， 只有 秀吉 一 人 領會 得 最 快 ， 他 立刻 舉手 勇敢 地 提問 ： ﹁ 屋形 大人 ， 那麼 日本 在 哪裡 呢 ？ ﹂ 信長 笑 著 露出 ﹁ 問 得 好 ﹂ 的 表情 後 回答 ： ﹁ 很 可惜 ， 圖 畫 得 太 小 ， 不 夠 詳細 。 應該 是 在 明國 的 右邊 。 不過 卻 看 不 清楚 。 我 已經 命 他們 下 次 帶 張 大 一點 的 地圖 來 … … ﹂ 倘若 將 稱為 地球儀 的 球體 以 平面圖 展開 ， 以 ﹁ 南蠻 ﹂ 和 ﹁ 明國 ﹂ 為 中心 描繪 ， 渺小 的 日本 便 不 見 蹤影 了 ； 另一方面 ， 也 由於 他們 對 印度 及 明國 以東 的 探險 不 夠 充分 ， 因此 當時 地球儀 上 的 日本 和 朝鮮 都 只 是 籠統 帶過 。 秀吉 和 信長 這 段 ﹁ 球形 大地 ﹂ 的 對話 到 此 告一段落 。 時隔 十數 年 的 今天 ， 天正 十九年 閏一月 ， 秀吉 身為 日本 的 執政 者 ︵ 就 歷史 上 來 說 ︶ ， 成為 日本 親眼 目睹 ﹁ 球形 大地 ﹂ — — mapamundo 模型 — — 的 第一 人 。 即便 是 信長 也 沒 見 過 ， 但是 … … 秀吉 並 未 感到 光榮 或 感動 。 完全 相反 。 秀吉 轉動 地球儀 ， 視線 緩緩 停 在 明國 大陸 的 右側 。 ﹁ 咦 ， 這 是 什麼 呀 ？ ﹂ 秀吉 再度 大聲 驚叫 ， 臉頰 肌肉 一時 變 得 僵硬 。 ﹁ 有 什麼 奇怪 的 地方 嗎 ？ ﹂ 洛德里格司 問道 。 ﹁ 何止 奇怪 ？ 你們 這些 無禮 之 徒 ！ ﹂ 秀吉 真的 發怒 了 。 ﹁ 看看 這 個 ！ 日本 看起來 簡直 就 像 狗 的 陰囊 啊 ！ 真是 太 不像話 了 ！ ﹂ 地球儀 上 巨岩 般 的 明國 右側 ， 樸拙 地 畫 著 果真 頗 像 狗 的 陰囊 的 一 個 塊狀物 。 這 個 事實 對 秀吉 的 打擊 實在 太 大 了 ， 他 頓時 湧出 無法 忍受 而 深感 恥辱 的 情緒 。 自己 尊敬 的 天皇 所 統治 的 領土 ， 竟然 就 是 這 塊 ﹁ 狗 的 陰囊 ﹂ ！ 這 叫 秀吉 如何 承受 ？ 這 十 年 來 ， 不 ， 自 永祿 十二年 投入 信長 麾下 至 如今 為 了 號令 全 國 而 上京 ， 轉眼 已 過 二十二 個 年頭 ， 其間 秀吉 為了 統一 天下 一直 奮戰 不懈 ， 最後 終於 達成 願望 ， 平定 了 日本 六十四 州 。 ︵ 結果 就 只是 為了 這 坨 狗 的 陰囊 嗎 ？ ︶ 秀吉 只 覺 屈辱 。 洛德里格司 完全 無法 了解 他 為何 發怒 ， 何況 他 原 只 希望 透過 譯出 瓦利尼亞諾 的 意見 ， 使得 傳教 活動 重新 得到 批准 ， 因此 對 秀吉 的 激動 情緒 一頭霧水 。 在 他 一絲不苟 的 ︽ 日本 巡察記 ︾ 中 ， 當然 並 未 記敘 如此 情節 便 結束 了 這 次 的 面會 。 路易司‧弗洛伊司 後來 在 ︽ 日本史 ︾ 中 記敘 了 秀吉 ﹁ 征明 ﹂ 的 行動 ： ﹁ 為何 著手 進行 如此 大膽 而 魯莽 的 計劃 呢 … … 日本 舉國 震驚 而 深覺 不可思議 ﹂ 。 因 秀吉 初 見 地球儀 後 大 感 屈辱 ， 所以 衝動 種下 日後 征明 狂舉 之 種子 。 這 份 屈辱 就 像是 ， 處心積慮 花 二十餘 年 時間 積攢 了 一百兩 黃金 而 沾沾自喜 的 窮人 ， 突然 看見 有錢人 堆積如山 的 千兩 黃金 大 箱 ， 內心 瞬時 產生 一 種 ﹁ 沒來由 的 怒氣 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