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信 是 ： ﹁ 賜死 ﹂ 。 正 則 傳給 秀次 的 秀吉 令書 如下 ： 秀次卿 雖 任職 關白 ， 卻 罔顧 職責 ， 於 京城 大道 耀武揚威 ， 完全 無視 當今 天皇 陛下 之 存在 。 又 於 半夜 召集 諸 將 令 其 立下 字據 ， 開啟 太閤 大人 為 防 萬一 所 積蓄 之 黃金 ， 無故 濫用 。 種種 行徑 逆意 甚 明 ， 不容 狡辯 。 近乎 找碴 的 拙劣 文章 。 其中 ﹁ 召集 諸 將 令 其 立下 字據 ﹂ 、 ﹁ 濫用 ﹂ 太閤 大人 之 黃金 ， 表面 上 指 的 是 關白 秀次 借 錢 給 手頭 拮据 而 需 出兵 海外 的 大名 ， 事實 上 ， 是 早 有 十數 名 大名 以 百 枚 或 二百 枚 為 單位 向 秀次 借款 ， 同時 一併 提出 對 關白 效忠 的 宣示書 。 但 這些 都 屬 正常 借款 ， 已 約定 將來 必須 償還 ， 因此 也 不必 誇張 地 謂 之 ﹁ 濫用 ﹂ 。 秀吉 對 秀次 的 指責 是 針對 他 擅自 向 朝廷 提出 獻金 這 點 。 因為 獻金 很 明顯 是 為了 太 閤 發生 萬一 時 ， 希望 朝廷 關照 自己 多於 關照拾 。 如今 秀吉 的 全 副 心意 已 放 在 拾身 上 ， 對 此 當然 感到 不悅 ， 但 考慮到 朝廷 的 立場 ， 只得 任 其 秘 而 不 揭 。 秀次 看到 ﹁ 不容 狡辯 ﹂ 便 死 了 心 。 此時 並 無 任何 狂亂 之 舉 。 他 神色 自若 地 寫 了 三 封 遺書 給 自己 生父 、 正室 及 侍妾 全 員 ， 然後 從容不迫 地 就坐 ， 準備 切腹 。 若 說 他 心 裡 有 一 絲 悔恨 ， 那 一定 是 七月 七日 那 天 預先 透露 自己 翌日 將 前往 伏見 拜謁 一 事 吧 。 ︵ 要是 沒有 … … ︶ 他 一定 了 解到 自己 的 愚蠢 了 吧 。 伏見 又 派 使者 到 聚樂第 對 其 近臣 宣判 罪刑 ， 其中 包括 前野 將 右衛門 之 子 前野 出雲守 景定 。 前野 出雲守 二十八 歲 ， 與 秀次 同年 。 自小 就 和 秀次 感情 和睦 ， 秀次 就任 關白 時 ， 特別 指定 他 擔任 自己 的 近臣 。 此 人 正義感 倍於 常人 ， 可見 一定 對 淀 的 不貞 感到 憤怒 ， 在 告發淀 的 行動 中 擔任 急 先鋒 的 角色 。 景定 的 連坐 是 不可 避免 的 。 秀次 自殺 當天 是 七月 十五日 。 秀吉 無法 自持 ， 陪 著 禰禰 登上 大阪城 的 天守閣 。 天氣 十分 酷熱 ， 感覺 不到 一 絲 大阪灣 的 海風 。 兩 人 無 意識 地 站 在 天守閣 的 東南 方位 。 視線 應該 是 投向 遙遠 的 雄野 ， 但 彼此 都 沒 提起 那 件 事 。 幸好 這 天 遠處 的 山脈 恰 被 白雲 遮住 看 不 見 。 秀吉 轉頭 望 著 禰禰 ， 低聲 簡短 地 說 ： ﹁ 到底 還是 殺 了 孫七郎 ！ ﹂ 秀吉 悲傷 不已 。 自己 曾經 效忠 的 信長 也 殺 了 所有 的 兄弟 親人 。 年輕 的 秀吉 在 近側 目睹 信長 殘酷 的 行徑 ， 曾經 在 心 裡 起誓 ： ﹁ 即便 我 取得 天下 ， 也 絕不 會 像 這 人 一樣 ！ ﹂ 事實 上 ， 秀吉 至今 一直 努力 地 守護 自己 的 血親 。 秀次 成 了 唯一 的 例外 。 而 他 也 是 自己 僅存 的 男性 至親 … … 禰禰 依舊 望 著 遠方 ， 回答 ： ﹁ 真是 … … ﹂ 只有 如此 簡短 一 句 。 真是 什麼 ？ 秀吉 並 未 追問 。 他 知道 禰禰 因為 太過 悲傷 而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︵ 原諒 我 吧 ， 孫七郎 。 ︶ 他 的 選擇 是 捨棄 因 梅毒 發狂 的 秀次 ， 而 也 真 如 字面 意義 ， ﹁ 拾取 ﹂ 年幼 但 健壯 的 拾 。 這 一切 都 是 為了 守護 豐臣 一 族 。 事 到 如今 ， 無法 留下 自己 的 血脈 也 無所謂 了 ， 有 織田 的 血脈 就 夠 了 。 就 當作 將 政權 還給 織田 吧 ， 這 總 比 白白 被 德川家康 橫刀 奪去 好 吧 … … 早 該 將 此 般 心意 坦白 告訴 秀次 ， 那麼 或許 就 不會 發生 如此 悲憾 之 事 … … ﹁ 您 在 哭 嗎 ？ ﹂ 禰禰 的 臉 突然 遮住 秀吉 的 視線 。 ﹁ 哪 有 ？ 只 是 汗水 啦 ！ ﹂ 連同 額頭 上 的 汗滴 ， 秀吉 以 手 抹去 眼 中 的 淚水 。 腳步 沉重 地 走返 迴廊 時 ， 秀吉 突然 感到 一 陣 暈眩 ， 腳 下 彷彿 天崩地裂 般 猛烈 搖晃 。 ﹁ 您 怎麼 了 ？ ﹂ 禰禰大驚 之下 正 要 喚 人 來 ， 但 秀吉 卻 拉住 她 的 衣袖 制止 她 。 秀次 剛剛 切腹 了 … … 她 頓時 領悟 。 這 就 是 血親 之間 才 會 產生 的 ﹁ 血 的 聯繫 ﹂ 吧 。 秀吉 閉上 眼睛 ， 停下 腳步 ， 靜待 切腹 完成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暈眩 的 感覺 消失 。 切腹 完成 了 。 就 在 此時 ， 心 中 逐漸 湧出 一 股 真實感 。 ︵ 如此 ， 豐臣 之 血 就 注定 在 我 這 代 斷絕 了 。 ︶ 取代 秀次 的 拾 只 是 淀 的 兒子 ， 而且 年紀 尚 幼 。 也 曾 想 過 把 他 當成 自己 的 兒子 守護 ， 但 … … ︵ 那 也 得 趁 我 活 著 。 我 死 了 之後 就 一切 難說 了 。 或許 終究 只 是 一 場 夢 中 夢 ， 會 跟 這 堅固 不 破 的 城池 一起 … … ︶ 不祥 的 直覺 與 一時 的 懦弱 在 心 中 交戰 。 ︵ 不 ， 不 ， 不可能 這樣 ！ 胡說八道 ， 胡說八道 ！ ︶ 秀吉 立刻 搖搖頭 ， 使勁 地 敲敲 天守閣 的 紅色 柱子 。 ﹁ 嗯 ， 就 像 這樣 ， 這 座 城池 根本 文風不動 呀 ！ ﹂ 秀吉 以 孩子氣 的 舉動 勉強 說服 自己 後 ， 重新 抬起 步伐 。 夢 中 夢 。 說 也 奇怪 ， 這 個 詞語 竟 附著 在 腦海 裡 揮之不去 。 秀吉 轉念 一 想 ， 對 禰禰 說 ： ﹁ 下去 了 吧 ， 禰禰 。 對了 ， 好 久 沒 牽 你 的 手 了 。 牽 一下 ， 天守閣 的 階梯 很 陡 的 。 ﹂ 說 著 伸出 手 去 。 ﹁ 哎 唷 。 ﹂ 禰禰 不禁 紅 了 臉 。 秀吉 硬是 握住 禰禰 豐潤 而 柔軟 的 手 ， 然後 在 她 耳 邊 輕輕 問道 ： ﹁ 你 那裡 還 有 長五郎 的 餅 嗎 ？ ﹂ ﹁ 有 呀 ， 不過 已經 放 了 兩三 天 ， 恐怕 都 變硬 了 。 倒 還 有 些 駿河屋 的 羊羹 。 ﹂ 禰禰 任 他 牽 著 自己 的 手 說 。 ﹁ 真 的 嗎 ？ 今天 是 拾 重新 出發 的 日子 ， 吃 點 取名 駿河 的 羊羹 應該 不錯 。 說不定 是 個 好 兆頭 哩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