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習慣成 自然 , 亦 如履平地 , 不覺 刺痛 。 我們 因 是 農家 子弟 , 長輩 雖 也 要 我們 「 開蒙 」 讀書 , 但是 他們 的 意思 無非 要 我們 稍 知 詩書 , 明白 事理 , 將來 能 承繼 且 耕 且 讀 的 家風 , 做 一 個 誠樸 純良 的 農民 而已 , 絕 無意 要 我們 以 詩書 作 晉身 之 階 。 母親 偶然 也 喜歡 念 幾 句 《 幼學詩 》 上 的 話 給 我們 聽 , 如 「 將 相本無種 , 男兒 當 自強 」 、 「 丹桂 有 根 , 獨長 詩書 門第 ; 黃金 無 種 , 偏生 勤儉 人家 」 一 類 的 話 。 但 她 的 意思 亦 只是 勉勵 我們 而已 , 並非 真 希望 我們 能 折 丹桂 , 積 黃金 。 記得 我 幼時 , 有 一 次 在 田 裡 幫助 拔黃豆 , 母親 問 我 和 德明 二哥 , 將來 長大 了 , 希望 做 什麼 。 二哥 說 他 要 做 個 米販子 。 我們 農村 裡 唯一 大 宗 出產 的 便是 穀子 。 有 些 農人 利用 農暇 , 買 了 穀子 回家 , 碾成 白米 , 挑到 市場 上 去 賣 。 這樣 可以 賺得 些微 利息 , 碾米 而 得 的 米糠 又 可 飼養 家畜 , 這 種 人 叫做 米販子 。 二哥 羡慕 他們 長年 有 豬 宰殺 , 所以 他 長大 了 也 要 做 個 米 販子 。 母親 問 我 呢 , 我 說 我 要 做 個 「 養 鴨 的 」 。 我 鄉 養 鴨 的 人 , 的確 對 我們 孩子們 的 引誘 很 大 。 養 鴨 也 在 農忙 之後 , 那時 各 處 田 內 收穫 後 所 掉下 的 穀子 , 正 是 飼 鴨 的 最 好 食料 。 一 個 養 鴨 的 可 養 二三百 隻 鴨子 。 鴨子 在 四處 田塘 河溝 內 覓食 , 故 不需 太 大 的 本錢 。 在 我們 小孩子 想來 , 鴨 生 蛋 , 蛋 變 鴨 , 十分 可羨 。 所以 我 說 我 長大 了 做 個 養 鴨 的 漢子 吧 。 當時 母親 很 滿意 我們 的 志向 和 想法 , 可 見 我們 自幼 就 只 希望 將來 做 個 誠樸 的 農夫 , 胼手胝足 , 以 求 溫飽 。 及後 稍 長 , 我們 就 幫助 母親 做 一切 田 間 工作 和 家 裡 雜務 。 諸凡 插秧 、 割稻 、 打柴 、 餵 豬 、 切 豬菜 、 舂米 、 織草蓆 等等 無 所 不 做 。 孔子 說 : 「 吾 少 也 賤 , 故 多 能 鄙 事 。 」 大概 孔子 少 時 , 也 能 做 這 類 粗重 的 事 。 但是 我 家 既然 歷代 不 曾 廢讀 , 祖父 和 父親 對 我們 兄弟 的 教育 , 當然 也 不會 忽視 。 因此 在 我 六 歲 那 年 父親 就 讓 我 開蒙 了 。 所謂 「 開蒙 」 , 就 是 舉行 一 個 小小 的 祭孔 儀式 , 讓 孩子們 正式 開始 上學 讀書 。 在 滿清 時代 , 開蒙 是 一 個 家庭 內 的 大事 , 儀式 甚為 隆重 。 我 記得 在 我 開蒙 那 一 天 , 家 中 備 了 三 牲 ── 豬 、 雞 、 鴨 ── 和 一些 水果 , 為 我 祭告 孔子 。 我 那時 什麼 都 不 懂 , 只 覺得 很 好玩 , 向 那 個 紅紙 做 的 「 先師 」 牌位 叩頭 , 卻 不 知 是 什麼 東西 。 開蒙 後 , 我 就 正式 入塾 讀書 了 。 我 的 塾師 , 就 是 我 的 父親 。 我 最初 的 學業 是 認 方塊字 , 並 學習 寫字 。 寫字 的 最初 步驟 是 「 描紅 」 。 即 先生 寫 了 紅字 , 我們 用 墨筆 跟著 在 上面 「 描 」 , 這 就 叫做 「 描紅 」 。 在 我 識 了 一千多 個 字 以後 , 我 就 正式 開始 讀書 了 。 我 最早 的 課本 是 《 三字經 》 、 《 百家姓 》 和 《 幼學詩 》 ; 接著 便 開始 讀 「 四書 」 和 「 五經 」 。 那時 我國 的 教育 方法 , 不 知 由淺入 深 , 一 開始 便是 很 艱深 的 課業 。 經書 不必 說 了 , 即使 《 三字經 》 也 不 是 啓蒙 年齡 的 兒童 所 能 了解 。 我 讀書 的 天資 本 是 平平 , 沒有 太 高 的 悟性 , 故 讀起來 就 頗覺 吃力 。 那時 的 私塾 , 今日 想起來 也 是 十分 奇特 的 。 每 一 私塾 約 有 二十來 個 學童 。 大家 擠 在 一 間 斗室 裡 , 每 兩 個 共用 一 張 長方 書桌 , 先生 卻 獨用 一 張 方桌 , 放 在 最 易 監視 全體 學生 動靜 的 位置 。 塾師 多半 戴 著 深度 的 近視 眼鏡 , 樣子 十分 嚴肅 。 他們 大多數 絲毫 不 懂 兒童 的 心理 , 對 學生 管理 的 嚴格 , 實 非 現在 的 人 所 能 想像 。 教授法 也 極 笨拙 , 往往 不 替 學生 講解 書義 , 只 叫 學生 死命 地 念 , 以 能 背 得 滾瓜爛熟 為 度 。 先生 規定 某 部 書 從 第幾 章 起 逐日 背誦 , 自 一 本 積 至 十餘 本 , 都 要 從 頭 背誦 下去 。 學生 如 背誦 欠熟 , 先生 就 將 整疊 的 書 甩到 地 上 , 待 讀熟 後 再 一一 從 頭 背起 。 至於 書 中 的 意義 , 學生 是 不 甚 了解 的 。 先生 的 桌 上 必備有 一 塊 長方形 木板 , 叫做 「 戒方 」 。 學生 如 不 守 規矩 , 或 背書 不 出 , 先生 就 用 戒方 打頭 或 手心 , 打破 打腫 , 都 是 司空見慣 的 事 。 有時 , 先生 的 桌子 旁邊 甚至 放 著 一 根 丈 把 長 的 竹竿 。 如果 學生 妄言妄動 , 先生 不須 離開 座位 , 就 可 拿起 竹竿 , 當頭 打去 。 屋子 小 而 竹竿 長 , 所以 書房 內 每 個 學生 的 頭 , 他 都 鞭長 可及 。 從前 學生 的 家長 們 都 有 個 錯誤 的 觀念 , 認為 嚴師出 好徒 。 先生 愈 嚴 , 學生 的 進步 愈 快 , 因而 做 先生 的 也 以 作 嚴師自豪 。 於是 學生 對 老師 , 怕 和 恨 之外 , 簡直 無 情感 之 可 言 。 這 種 教法 , 自 今日 眼光 看來 , 不特 不能 啓發 學生 的 智慧 , 適足以 得 相反 的 結果 。 卒 至 一般 學生 都 視 書房 為 畏途 , 提起 老師 , 都 是 談 虎色 變 的 。 我們 的 私塾 也 不能 例外 , 我 父親 尤其 是 秉性 剛直 , 責功 心切 。 同學 中 被 斥責 、 被 罰跪 , 事 極尋常 。 我 那時 也 寧願 上山 打柴 , 不 願 在 書房 內 受苦 。 學生 們 被 關 在 書房 裡 念 書 , 每 日 多 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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