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戰 棋王 的 比賽 。 依照 兩 人 當時 的 實力 ， 勝果 仍然 可期 。 拉斯克 雖然 是 一 位 值得 較量 的 偉大 棋王 ， 但是 他 的 巔峰期 已 過 ， 而 羅生索 則 還 沒有 完全 走上 他 的 峰頂 。 從 柏林 到 紐約 ， 從 東京 到 布宜諾斯艾利斯 ， 各 地 專家 都 認為 這 位 出生 於 波蘭 偏僻 丘洛茲 墾殖區 、 在 十二 個 孩子 的 窮困 家庭 中 排行 老么 、 直到 將近 二十 歲 都 只 會 講意 第緒語 ︵ Yiddish language ， 德語 和 斯拉夫語 、 希伯來語 混合 ， 且 用 希伯來 字母 書寫 的 語言 ， 多 為 歐美 猶太人 使用 ︶ 和 希伯來語 的 羅生索 ， 就 是 命定 要 成為 第三 屆 世界 西洋棋 比賽 的 冠軍 。 一九一四年 的 聖彼得堡 大賽 ， 是 他 一生 中 最 重要 的 比賽 ， 我 無法 拒絕 盡力 幫 他 。 對 心理 分析家 而言 ， 世上 沒有 任何 事物 可以 視為 稀鬆 平凡 或是 常規 慣例 ， 每 位 病人 都 有 他 的 故事 。確 是 如此 ， 每 人 都 是 全然 的 個人 ， 具有 高度 的 獨特性 ， 而且 個人 的 需求 ， 也 是 個別 而 獨特 的 。 即便 如此 ， 當 羅生索 來 見 我 時 ， 我 仍 認為 我 要 處理 的 只 是 在 我 本行 司空見慣 的 那 類 受到 壓抑 的 心理 創傷 。 當 我們 的 會診 展開 時 ， 我 根本 沒有 料到 ， 兩 件 當時 聖彼得堡人 熱烈 討論 的 大事 ││ 郭克 謀殺案 和 將 在 薩布洛夫 豪宅 上演 的 系列 精彩 對奕 ， 竟然 和 我 面前 這 個 人 有 如此 直接 的 關聯 。 撇開 世界 冠軍賽 上 常見 的 鬥智取巧 和 久坐 纏鬥 不 談 ， 西洋棋 世界 其實 也 存在 著 激烈 的 對搏 和 可恨 的 卑劣 手段 ， 但 無論如何 ， 它 也 不 太 可能 成為 上演 陰謀 詭計 的 舞台 。 但 經由 分析 羅生索 的 心理 過程 ， 我 逐漸 了 解到 ， 無論 這 場 大賽 的 定位 如何 ， 其中 產生 的 得 與 失 ， 已 不僅僅 是 棋盤 上 的 輸贏 而已 。 到 聖彼得堡 參加 棋賽 的 參賽 者 ， 對 上述 狀態 毫無 所 悉 。 職業 棋手 習慣於 搭 火車 、 乘輪船 長途跋涉 ， 從 一 個 國家 到 另 一 個 國家 ， 從 一 個 城市 到 另 一 個 城市 去 參加 比賽 ， 而 無論 到 哪 一 個 地方 ， 都 很少 會 踏出 棋手 的 三角 活動圈 ││ 旅館 、 比賽 大廳 和 餐館 這 三 個 定點 。 在 聖彼得堡 ， 這 幾 個 地點 正 是 極致 奢華 的 代表 ， 所以 ， 如果 他們 認可 本 市 創建人 吹噓 此 地 乃 ﹁ 上帝 應 許 之 地 ﹂ ， 那 也 是 情有可原 的 。 聖彼得堡 確實 雄偉 壯觀 ， 震撼 人心 ， 但 它 同時 也 骯髒 得 可怕 。 在 一 個 華美 和 污穢 並存 的 地方 ， 免不了 同時 存在 著 嫉妒 、 怨怒 、 殘酷 、 偏執 以及 暴力 。 就 像 隨意 瞄 一 眼 對奕 中 的 棋盤 時 ， 你 很 難 感受出 棋 與 棋 之間 所 隱藏 的 激烈 搏鬥 。 觀光客 隨興 瀏覽 著 冬宮 的 寶藏 、 夏園 的 璀璨 或 葛斯提尼 商店街 的 異國 商品 ， 在 天真 的 讚賞 著 它們 時 ， 對 那些 街坊 底下 所 暗藏 的 惡流 ， 很 可能 是 毫無 知覺 的 。 參加 一九一四年 這 場 偉大 比賽 的 十一 名 選手 當中 ， 只有 羅生索 一 個 人 完全 明白 ， 這 城市 中 所 隱藏 的 殘酷 鬥爭 和 暴力 死亡 ， 不僅僅 是 聖彼得堡 這 種 偉大 首都 的 生活 面向 ， 也 是 這 座 飽受 革命 威脅 的 城市 所 必備 的 基本 要素 。 羅生索來 此 地 的 唯一 目的 是 賽棋 ， 卻 無辜 地 捲入 陰謀 、 背叛 ， 甚至 以 謀殺 告終 的 事件 當中 ││ 應該 說 ﹁ 數 件 謀殺 ﹂ 比較 正確 ， 因為 郭克 命案 並 不 是 最後 一 件 。 我 已經 盡 我 所 能 伸出 援手 ， 但 依然 力有未逮 。 羅生索 的 純真 本性 ， 很 容易 受 缺乏 道德感 的 朋友 所 操弄 ， 況且 郭克 命案 的 幕後 黑手 ， 就 和 韃靼 軍閥 一樣 的 權勢 顯赫 ， 一樣 的 殘忍 無情 。 他 對 誤入歧途 的 無辜 者 毫不 憐憫 ， 他 和 西洋棋 大師 一樣 ， 冷血 地 算計 、 犧牲 不利 賽局 的 士兵 ， 毫不 容情 地 將 他們 斬草除根 。 羅生索 並 未 像 郭克 那樣 殞命 街頭 。 他 的 結局 既 不 戲劇化 也 不 帶 暴力 ， 然而 卻 同樣 的 令 人 悲慟 。 在 聖彼得堡 ， 歷史 略過 了 偉大 的 艾福隆‧奇洛維茲 ， 而 生命 本身 也 將 他 打擊 得 支離破碎 。 他 最終 的 日子 就 和 他 最 開始 的 日子 一樣 ， 生活 在 窮苦 和 哀嘆 當中 。 而 這 一切 ， 皆 肇因於 六十四 方格 棋盤 上 那 幾 枚 佈局 稍 偏 的 黃楊木 、 黑檀木 手刻 棋子 。 郭克 是 在 三月 十四日 早上 遇害 的 。 五 天 以後 ， 我 的 秘書 走進 我 的 辦公室 。 她 正 準備 下班 回家 ， 而且 我們 在 此 之前 已經 道 過 再見 了 。 我 正在 等 我 的 一 個 固定 病人 ， 他 的 約診 是 在 七點鐘 。 利用 這 個 空檔 ， 我 補做 一些 當天 稍早 和 羅生索 會診 的 筆記 。 敏娜 喃喃 地 為 前來 打擾 道歉 ， 我 立刻 看出來 ， 有事 不對勁 。 ﹁ 有 人 要 見 你 ， 醫師 ， ﹂ 她 說 。 ﹁ 是 一 個 警察 。 ﹂ 敏娜 用 輕蔑 的 口吻 吐出 那 個 名詞 。 她 出身 並 不 優裕 ， 但 卻 是 一 個 非常 勢利 的 女人 。 在 敏娜 工作 的 狹小 外間 辦公室 裡 ， 我 看到 一 個 大約 三十五 歲 、 體格 還 算 魁梧 的 男人 。 他 把 帽子 握 在 身 前 ， 一 頭 黑髮 邋遢 的 落在 眼睛 上面 。 ﹁ 史裴曼 醫生 嗎 ？ ﹂ 他 說 。 他 的 聲音 單薄 ， 而且 帶 了 點 鼻音 。 ﹁ 是 的 ， ﹂ 我 禮貌 卻 也 有點 憂慮 地 回答 他 。 ﹁ 我 是 黎契夫 警探 。 不 知道 能不能 和 你 私下 談談 ？ ﹂ 我 心 生 好奇 。 心理 分析師 的 工作 和 警探 的 工作 頗為 類似 ， 兩 者 都 是 要 讓 畏縮 或 隱藏 之 事 撥雲見日 ， 而 兩者 顯然 的 差別 ， 在於 前者 所 處理 的 是 無 意識 的 心理 壓抑 ， 而 後者 所 處理 的 ， 卻 是 絕對 有心 的 藏匿 和 遮掩 。 ﹁ 當然 ， ﹂ 我 說 ， 轉身 面對 秘書 。 ﹁ 明天 見 ， 敏娜 。 ﹂ 敏娜 遲疑 了 一下 ︵ 看 得 出 不 太 樂意 留下 我 和 黎契夫 獨處 ︶ ， 然後 才 刻意 在 擁擠 的 空間 中 保持 最 大 可能 距離 地 繞過 後者 離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