﹁ 不 是 應該 說 ， ﹃ 過世 的 內人 ﹄ 嗎 ？ ﹂ ﹁ 是 的 ， ﹂ 我 說 ， 同時 感覺到 他 粗魯 地 挑釁 。 ﹁ 是 我 過世 的 內人 伊蓮娜 。 ﹂ ﹁ 那麼 這 就 是 你 的 女兒 凱瑟琳 囉 ？ ﹂ 他 說 ， 指 了 指 第二 張 照片 。 想到 這 個 可憎 又 狡猾 難纏 的 人 知道 凱瑟琳 的 存在 ， 我 的 心 禁不住 往 下 沉 。 ﹁ 是 的 ， ﹂ 我 低聲 說 ， 彷彿 指望 他 不會 聽到 我 的 回應 。 ﹁ 明天 把 你 女兒 一起 帶來 。 ﹂ 我 想 我 至少 有 一 兩 分鐘 的 時間 說 不 出 話 來 ， 全然 不解 地 瞪 著 這 位 不 受 歡迎 的 訪客 。 他 也 回瞪 我 。 即使 在 驚愕 消緩 之後 ， 我 仍然 沒有 問 他 為什麼 要 見 凱瑟琳 ， 問 他 是否 認為 凱瑟琳 和 郭克 或 葉斯卓柏夫 、 車禍 或 謀殺 ， 還是 管 它 什麼 的 ， 有 什麼 關聯 。 黎契夫 回望 棋盤 。 ﹁ 你 沒 輸 ， ﹂ 他 說 。 ﹁ 還 沒 輸 。 ﹂ 我 轉頭 追隨 他 的 目光 。 當 我 回頭 時 ， 他 正 把 眼睛 上 的 細長 髮絲 撥開 。 他 小心翼翼 地 拍拍 頭髮 ， 然後 戴上 帽子 。 ﹁ 明天 見 了 ， 史裴曼 醫生 。 ﹂ 他 說 著 ， 便 走出 了 辦公室 。 在 病人 的 眼 中 ， 我 是 一 個 好 父親 。 我 專注 ， 慈藹 ， 冷靜 ， 公平 ， 嚴格 ， 從不 責難 ， 而且 從不 請假 。 如果 他們 發現 心目中 那 位 絕頂 明智 與 沉穩 的 人 ， 事實 上 和 他們 一樣 ， 無法 免疫 於 焦慮 、 興奮 、 騷亂 或 忐忑 的 情緒 ， 那 將 會 感到 如何 幻滅 啊 。 然而 這 就 是 真實 的 我 。 在 當時 ， 最 令 我 好奇 的 病人 ︵ 現在 ， 我 把 羅生索 也 包括 在 內 ︶ ， 就 是 安娜‧比卓納‧齊雅帝諾夫 。 我 是 在 一九一三年 春 的 德國 大使 招待會 上 ， 第一 次 和 她 認識 。 三十七 歲 的 她 ， 是 聖彼得堡 著名 的 美人 。 那時 是 在 柯波宗 的 力邀 之下 才 去 的 。 ﹁ 你 應該 多 出門 ， 奧圖 ， ﹂ 他 用 他 那 種 生氣勃勃 、 實事求是 的 態度 說 。 ﹁ 我 知道 你 還 在 哀傷 ， 但是 都 已經 一 年 了 ， 沒有 人 會 怪罪 你 的 ││ 再 說 ， 有 一 個 我 很 想 勾引 的 女人 ， 我 想 聽聽 你 對 她 的 意見 。 ﹂ ﹁ 我 應該 和 凱瑟琳 待在 家 裡 。 沒有 我 ， 她 會 很 孤單 。 ﹂ ﹁ 凱瑟琳 有 一 大 票 年輕 朋友 ， 整 團 整 連 哪 。 去 拿 你 的 外套 ！ ﹂ 大使館 的 建築 龐然 雄偉 ， 雕琢 精美 ， 看起來 就 像是 用 一 整 塊 芬蘭 花崗岩 鑄造出來 的 ， 一切 都 在 顯示 其 宏大 、 權威 與 優越 。 巨型 的 柱楣 ， 寬偉 的 牆壁 ， 屋頂 上 還 有 銅鑄 巨人 們 以 韁繩 拉 著 兩 匹 大 駿馬 ， 只 見 馬鬃 悠長 飄揚 ， 馬鼻 兩翼 歕張 ││ 當時 戰爭 迫在眉睫 ， 時局 相當 緊張 。 ﹁ 你 怎麼 受得了 這 種 地方 ？ ﹂ 在 接下 我們 的 第一 杯 酒 時 ， 我 對 柯波宗 耳語 。 ﹁ 因為 只有 在 這裡 ， 我 才 能夠 和 我 的 真愛 講上 話 。 ﹂ 他 飄飄然 的 說 ， 眼光 四下 搜尋 。 ﹁ 她 在 那兒 … … 來 吧 ， 如果 她 丈夫 看見 她 單獨 和 我 在一起 ， 我 就 沒 戲唱 了 。 ﹂ 他 抓起 我 的 手肘 ， 把 我 往 她 的 方向 拉 。 ﹁ 她 是 不 是 你 見 過 最 美麗 的 女人 ？ ﹂ 安娜‧比卓納 ， 中等 身高 ， 膚色 圓潤 ， 嘴唇 豐滿 ， 有 一 對 蜜色 的 大 眼 ， 眼白 非常 明亮 。 一 頭 黑髮 光采 亮麗 ， 但是 額頭 的 髮際線 很 低 ， 使 她 看來 像是 美人 又 似 稱不上 ， 尤其 有 一 顆 上門 牙 稍嫌 暴突 ， 更 是 加強 了 這 種 矛盾 的 效果 。 要不是 這 兩 個 突兀 之 處 ， 一切 可 說 完美 勻稱 了 。 我 深受 她 不 完美 的 髮際線 和 牙齒 所 吸引 ， 它們 散發 著 某 種 類似 海盜 的 特質 ， 彷彿 在 她 端莊 高雅 的 外表 背後 ， 隱藏 著 某 種 秘密 和 聰穎 ││ 或許 這 只是 因為 我 對 自己 的 缺點 很 有 自覺 ， 所以 在 別人 的 身 上 發現到 缺點 ， 通常 會 讓 我 感到 寬慰 。 ﹁ 你 覺得 她 怎麼樣 ？ ﹂ 柯波宗 問 。 ﹁ 值得 冒險 嗎 ， 還是 不 ？ ﹂ ﹁ 你 是 說 ， 對 她 丈夫 ？ ﹂ ﹁ 老天 ， 不 是 ！ ﹂ 柯波宗 不屑 的 揮手 喊道 。 ﹁ 包理斯‧齊雅帝諾夫 是 個 討厭鬼 ， 只 是 位 脾氣 火爆 的 小 律師 。 要 冒 的 險 ， 是 她 父親 ！ ﹂ ﹁ 她 父親 是 誰 ？ ﹂ ﹁ 大 山 。 ﹂ 柯波宗 壓低 了 聲音 說 。 他 的 表情 十分 嚴肅 ， 而 那 是 有 理由 的 。 彼得‧阿森尼葉維奇‧金努洛夫 ， 是 聖彼得堡 最 有錢 的 企業家 之 一 ， 而且 ， 大家 懷疑 他 暗中 金援 ﹁ 黑幫 份子 ﹂ 。 請 他 支持 該 組織 針對 猶太人 和 他們 的 財產 進行 暴力 攻擊 ， 是 一點 困難 也 沒有 ， 所以 ， 如果 讓 他 發現 他 的 獨生女 是 一 名 猶太 小提琴家 垂涎 的 目標 ， 那 他 鐵定 不會 太 愉快 。 ﹁ 唉 ， ﹂ 柯波宗 嘆 口 氣 ， ﹁ 看來 ， 要 把 安娜‧比卓納 弄上 我 的 床 ， 可能性 是 不 高 了 ， 至少 今晚 是 不可能 了 。 我 可 跟 你 不同 ， 對 我 而言 ， 獨守 空閨 等於 是 虛擲 良宵 哩 。 ﹂ 他 已經 把 眼光 轉移到 一 個 約莫 四十 歲 的 豐滿 女人 身 上 了 。 我 拍拍 頑童 朋友 的 背 ， 祝 他 好運 。 就 在 正 走出去 的 途中 ， 我 聽到 一 個 聲音 說 ： ﹁ 這麼 快 就 要 走 了 嗎 ， 史裴曼 醫生 ？ ﹂ 是 安娜 。 她 將 我 介紹給 她 的 朋友 ， 一 群 十分 友好 的 人 ， 而且 ， 全 是 布洛克 ︵ Aleksandr Blok ， 一八八○ ～ 一九二一 ， 詩人 及 劇作家 ， 二十世紀 初 俄國 現代 文學 運動 象徵派 的 代表 人物 ︶ 的 仰慕 者 。 ﹁ 你 好像 愈來愈 不安 了 ， 史裴曼 醫生 。 ﹂ 過 了 一會兒 ， 安娜 說 。 她 把 背部 稍微 轉離 那 群 朋友 ， 讓 我倆 和 他們 有所 區隔 ， 也 避開 他們 討論 抒情 詩 的 話題 。 ﹁ 抱歉 ， ﹂ 我 說 。 ﹁ 我 應該 回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