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 和 凱瑟琳 。 ﹂ 有 一 段 時間 ， 我們 之間 只有 電話線 的 嗡嗡聲 和 嗶啵 雜音 。 雖然 我們 用 曖昧 的 語意 掩飾 自己 的 渴望 ， 但是 當 男人 和 女人 想 談 的 是 男女 間 的 事 ， 他們 絕對 心知肚明 。 ﹁ 我 想見 你 ， ﹂ 我 說 。 又 是 一陣 停頓 。 男人 與 女人 間 的 情話 ， 以及 其中 的 意涵 ， 迴轉 過 她 的 心房 。 ﹁ 我 今天 有 一些 事情 要 處理 ， ﹂ 她 說 ， ﹁ 但是 我 六點鐘 會 有空 。 ﹂ 我們 約 在 海軍 景觀 大道 見面 。 當 我們 道 再見 時 ， 我 感受到 鼠蹊部 有 一 股 說不上來 的 快感 ， 彷彿 有 人 在 無意 中 輕拂 過 。 這 種 衝動 ， 這 種 徹底 令 人 心神不寧 而 又 專橫 的 衝動 … … 過完 下 一 個 生日 我 就 五十 歲 了 。 只 是 ， 我們 成長 得 多麼少 啊 ， 然而 何其 美妙 的 是 ， 我們 竟 成長 得 這麼少 ││ 至少 就 生命 的 這 個 觀點 而言 。 我 走到 窗 畔 。 河對面 ， 維伯格區 眾多 灰撲 大 工廠 的 煙囪 升起 串串 灰煙 ， 小 雪 也 輕輕 地 飄下 。 我 決定 開車 去 辦公室 。 我 那 天 早上 約診 的 第一 個 病人 ， 正 是 眾所周知 的 的 奎果利‧瓦西勒維奇‧沛佐夫 。 由於 沛佐夫 是 本 市 窮人 的 護衛 者 ︵ 也 是 凱瑟琳 的 英雄 ︶ ， 所以 飽受 沙皇 政權 的 擁護 者 ︵ 例如 金努洛夫 和 波羅的海 爵爺 之 流 ︶ 的 攻訐 。 當時 在 聖彼得堡 ， 站出來 鼓動 賤民 的 人 多不勝數 ， 但是 沛佐夫 之所以 特別 讓 當局 咬牙切齒 ， 是 因為 他 結合 了 口才 、 莽撞 大膽 和 尖利 的 機智 反應 。 他 是 目前 為止 最 引人注目 的 下議院 議員 。 他 的 言行 有 很 明顯 ││ 而且 ， 在 某些 人 看來 頗為 困擾 ││ 的 矛盾 之 處 ， 例如 ， 雖然 自許 為 貧民 和 弱者 的 真正 代言人 ， 卻 又 沉溺 於 昂貴 餐館 、 戲院 和 歌劇 而 無法 自拔 ； 然而 他 的 敵人 對 他 的 污蔑 ， 卻 只是 更加 提高 他 在 工人 和 學生 之間 的 聲望 。 不 是 最 高級 精美 的 服裝 他 不 穿 ， 對 外表 吹毛求疵 ， 而且 喜歡 和 美艷 的 女孩 狂歡 作樂 。 他 熱情 活躍 ， 想像力 豐富 ， 行事 自成 一 格 ； 他 睥睨 他人 ， 虛榮 ， 傲慢 ， 但 又 聰明 。 對 約定 ， 他 很 難得 守時 ， 而且 常常 就 不 履約 。 所以 當 敏娜 通報 他 抵達 時 ， 我 有點 意外 ， 但 同時 也 很 高興 ， 因為 他 從來 不會 讓 人 感到 枯燥 。 然而 一 進 門 ， 他 就 像 遭逢 船難 後 搏命 游到 海岸 一般 ， 整 個 人 癱倒 在 沙發 上 。 雖然 在 公眾 面前 ， 他 總是 顯示出 精力 充沛 的 神態 ， 但是 每每 和 我 見面 ， 他 都 是 一 副 筋疲力竭 的 模樣 。 據 我 所 知 ， 他 從來 不 休息 。 他 要不是 在 下議院 發表 演說 ， 就 是 在 領導 罷工 者 對抗 警察 ； 要不是 鎖 在 煙霧 瀰漫 的 房間 裡 和 同志 一 字 一 句 辯論 最 新 宣言 ， 就是 躺 在 某 個 小 情人 的 懷抱 裡 銷魂 。 他 永遠 在 行動 當中 ， 就 和 自行車手 一樣 ， 彷彿 只有 行動 才 能 使 他 保持 抬頭挺胸 。 ﹁ 你 錯過 前 三 次 的 約診 ， ﹂ 我 說 。 ﹁ 我 去 了 克拉科 ， ﹂ 他 說 ， ﹁ 有 場 會議 。 ﹂ ﹁ 和 誰 ？ ﹂ ﹁ 黨 的 會議 。 除了 ﹃ 這 會議 很 重要 ， 我 不能 錯過 ﹄ 以外 ， 我 不能 再 跟 你 透露 更多 。 你 知道 ， 我 生活 裡 有 些 部份 是 不能 曝光 的 。 ﹂ 沛佐夫 是 社會民主黨 布爾什維克派 的 一 員 。 該 黨 惡名昭彰 ， 在 俄國 不 算 合法 ， 常 會 遭到 警方 的 調查 和 壓制 。 由於 遭 放逐 的 領袖 列寧 不 在 ， 沛佐夫 便 成 了 實質 的 領導 者 。 光 是 這 個 壓力 ， 就 足以 造成 我 這 病人 心理 和 生理 上 的 耗損 ， 但是 對 沛佐夫 而言 ， 它 還 伴隨 著 其他 的 理由 ││ 有 某 件 事 在 折磨 著 他 的 靈魂 。 他 想要 告訴 我 ， 告訴 某人 ， 卻 硬是 說 不 出口 。 就 和 治療 安娜 以及 所有 懷抱 抗拒心 的 患者 那般 ， 我 退守 ， 採取 醫界 同僚 永恆 的 策略 ││ 時間 。 所以 我 從來 不 趕時間 。 ﹁ 上 一 次 我們 見面 的 時候 ， ﹂ 我 提醒 他 ， ﹁ 你 說 你 已經 是 強弩之末 了 ， 再 也 撐 不 下去 了 。 你 今天 覺得 怎麼樣 ？ ﹂ ﹁ 一樣 。 ﹂ 然後 是 一 段 長 時間 的 沉默 ， 他 也 拒絕 打破 它 。 我 說 ： ﹁ 你 飲食 正常 嗎 ？ 睡眠 呢 ？ ﹂ ﹁ 這 和 飲食 或 睡眠 無關 ， ﹂ 他 不耐煩 的 回答 。 ﹁ 那 和 什麼 有關 ？ ﹂ 他 用 一 根 指頭 戳 了 戳 我 。 ﹁ 如果 我 去 見 我 所 代表 的 民眾 ， 他們 一骨碌 告訴 我 他們 的 問題 ： 他們 無法 靠 薪水 過活 ， 他們 住在 一 間 擠 了 二十 個 人 的 房間 ， 沒有 乾淨 的 水 用 ， 晚上 老鼠 在 他們 小孩 的 身 上 跑來跑去 … … 那時 該 怎麼辦 ？ 如果 他們 把 這些 都 告訴 我 ， 而 我 只 能 問 ： ﹃ 那些 老鼠 是 什麼 顏色 的 ﹄ ， 那 該 怎麼辦 ？ ﹂ ﹁ 你 還 沒有 告訴 我 你 的 問題 。 ﹂ ﹁ 你 耳朵 聾 了 嗎 ？ 我 已經 虛脫 了 。 我 已經 虛脫 ， 而且 心灰意懶 了 。 ﹂ ﹁ 這些 癥候 ││ ﹂ 我 開口 說 。 ﹁ 夠 了 ！ 夠 了 ！ ﹂ 他 的 眼睛 憤怒 、 充血 ， 太陽穴 青筋 鼓脹 。 有 那麼 一瞬間 ， 我 以為 他 要 打 我 。 每 次 見到 沛佐夫 ， 總 讓 我 覺得 像 在 和 一 個 暴徒 搏鬥 ， 而 坐 在 心理 醫生 診間 的 羞恥感 ， 更 加強 了 他 的 攻擊性 。 他 是 一 個 領袖 人物 ， 對於 私心 盼望 能夠 解除 他 痛苦 的 這 門 科學 ， 持 的 是 公開 鄙夷 的 態度 。 童年 曾 和 極度 窮苦 奮鬥 過 的 人 ， 如 沛佐夫 ， 常常 以 建構 自己 的 全能感 ， 來 抗拒 他們 不幸 的 命運 。 他 竭盡 全力 與 敵人 戰鬥 ， 最終 總是 能夠 殺出 重圍 ； 但 他 最 大 的 敵人 其實 深藏 在 自己 的 潛意識 裡 。 而 現在 他 必須 戰鬥 的 對象 ， 是 他 自己 。 我 堅定 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