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處 。 以前 每當 上床 睡覺 前 ， 我 總是 這樣子 想像 ， 一 夜 又 一 夜 的 想像 相同 的 事情 ， 加油添醋 ， 最後 那 個 旅行 變 得 如此 真實 ， 我 開始 以為 它 真的 發生 過 。 ﹂ ﹁ 那 你 為什麼 想像 他 殺死 你 祖母 ？ ﹂ ﹁ 為了 懲罰 他 ， ﹂ 她 說 。 ﹁ 懲罰 他 忽視 我 。 ﹂ 心理 分析家 通常 會 將 夢境 詮釋為 願望 實現 的 偽裝 形式 ， 但是 對 安娜 ， 我 把 夢境 當作 事實 來 處理 ， 而 不 是 把 它 當成 一 種 秘密 的 暗碼 。 其實 她 可能 一直 在 夢想 一些 事 ， 而且 把 它們 當成 真的 發生 過 一樣 。 或許 我 在 此 處 犯 了 嚴重 的 錯誤 ， 或許 我 應該 服從 已 知 的 理論 。 ﹁ 這些 全 是 你 編造 的 ？ ﹂ ﹁ 是 的 ， ﹂ 她 桀驁不馴 地 說 。 接著 又 問 ， ﹁ 你 相信 我 嗎 ？ ﹂ 我 凝視 她 的 眼睛 。 它們 充滿 了 挑戰 、 驕傲 、 憤怒 。 ﹁ 是 的 ， ﹂ 我 說 。 她 回視 我 ， 眼 中 毫無 懼色 。 ﹁ 我 相信 你 。 ﹂ 我 說 。 她 躺下來 。 我 將 床單 拉上 ， 蓋住 她 的 肩膀 。 她 轉過去 側身 躺 著 ， 背對 我 ， 弓 起 雙膝 ， 彷彿 一 隻 要 抵擋 我 的 甲殼 動物 。 我 捻熄 第凡 內 彩色 玻璃 座燈 ， 在 黑暗 中 沉沉 睡去 。 她 不 在 床 上 。 我 坐直 起來 。 周圍 仍 是 一 片 漆黑 。 ﹁ 你 聽到 了 沒 ， 爸爸 ？ ﹂ 我 聽到 她 從 房間 某 個 角落 傳來 耳語聲 。 我 伸手 捻亮 座燈 。 她 在 窗 邊 ， 全 身 赤裸 ， 彎身 躲 在 窗簾 旁 。 她 的 聲音 既 奇異 又 遙遠 。 ﹁ 有 人 在 喊 我 的 名字 ， 爸爸 。 你 聽 。 ﹂ 當然 ， 什麼 聲音 也 沒有 。 我 起身 將 她 帶回 床 上 。 我 檢視 她 的 表情 ： 既 渺茫 又 呆滯 。 她 張 著 兩 眼 ， 眨 也 不 眨 ； 如果說 她 看見 了 什麼 ， 那 一定 是 不 存在 眼前 環境 裡 的 東西 。 ﹁ 我 口渴 ， ﹂ 她 說 。 ﹁ 你 為什麼 不 去 廚房 拿 水 喝 ？ ﹂ ﹁ 他們 在 講話 。 ﹂ ﹁ 誰 在 講話 ？ ﹂ ﹁ 奶奶 和 爸爸 。 ﹂ ﹁ 他們 不會 介意 的 。 你 還是 口渴 嗎 ？ 我們 去 廚房 好 不 好 ？ ﹂ ﹁ 他們 在 吼叫 。 ﹂ ﹁ 他們 在 吵架 嗎 ？ ﹂ 我 問 ， 她 沒 說話 。 ﹁ 他們 在 吵 什麼 ？ 你 聽 得 到 他們 在 說 什麼 嗎 ？ ﹂ ﹁ 叫 他們 不要 吵 了 ， 求 你 ！ ﹂ 她 哭喊 。 ﹁ 叫 他們 不要 吵 了 ！ ﹂ 我 用 雙臂 擁抱 著 她 。 她 全身 僵硬 起來 。 那 抗拒 我 的 樣子 ， 使 我 想起 小時候 的 凱瑟琳 ， 用 雙膝 雙肘 全力 抵制 。 但是 最後 ， 她 平靜下來 。 她 眨 了 眨 眼睛 ， 環顧 四周 ， 思索 著 自己 身 在 何方 。 ﹁ 我 做夢 了 嗎 ？ ﹂ 她 說 。 ﹁ 我 想 我 聽到 一些 聲音 。 ﹂ ﹁ 這裡 什麼 人 也 沒有 ， ﹂ 我 說 。 ﹁ 只有 我們 。 ﹂ ﹁ 我 在 我 祖母 的 房子 裡 ， ﹂ 她 說 ， 口氣 既 驚愕 又 憂慮 。 ﹁ 說 給 我 聽 ， ﹂ 我 說 ， 引領 她 把 頭 躺到 枕頭 上 ， 並且 蓋上 被子 。 安娜 的 解說 既 混淆 又 破碎 ， 我們 花 了 當晚 剩餘 的 時光 和 隔天 早上 大部份 的 時間 ， 才 把 那 天 晚上 發生 在 喀山 的 故事 拼湊 起來 。 即使 如此 ， 還是 有 一些 縫隙 需要 填補 。 但 我 仍然 無法 確定 那 是 不 是 真 的 。 是 她 編造出來 的 嗎 ？ 那 是 她 用來 撫慰 自己 仍 是 個 孩子 的 幻想 嗎 ？ 我 不 知道 ， 我 想 安娜 自己 也 不 知道 。 在 安娜 的 故事 裡 ， 她 和 父親 經由 聖彼得堡 到 莫斯科 ， 終於 抵達 喀山 火車站 。 長途 旅行 之後 ， 他們 都 累 了 。 安娜 記得 ， 祖母 在 她 位於 城市 北郊 的 房子 裡 ， 以 親吻 和 擁抱 歡迎 她 。 至於 那 對 母子 之間 ， 氣氛 雖然 親熱 卻 又 壓抑 ， 彷彿 老嫗 害怕 在 她 唯一 的 孩子 面前 做錯 或 說錯 什麼 。 她 記得 在 小木屋 後面 有 一 座 小 花園 ， 那裡 有 蔬菜 和 母雞 。 她 記得 父親 擺 了 一 張 桌子 。 他們 在 落日 餘暉 中 吃飯 。 大人 喝 了 一些 伏特加 ， 安娜 要求 讓 她 試 幾 口 。 她 父親 最後 屈服 ， 幫 她 倒 了 一 杯 。 她 聽 著 父親 和 祖母 談論 往事 。 她 不 記得 細節 了 ， 但是 記得 自己 十分 著迷 ， 因為 在 家 裡 ， 父親 從來 沒有 談 過 他 的 童年 ， 所以 一切 是 如此 新奇 又 令 人 興奮 。 正好 第一 次 月事來潮 ， 安娜 覺得 腹脹 ， 幾乎 沒 吃 什麼 東西 。 伏特加酒 更 是 沒有 助益 。 她 早早 就 上床 。 即使 開 著 窗子 ， 房間 仍然 燠熱 。 她 父親 坐 在 窄小 的 床緣 ， 哄 她 入睡 。 他 告訴 她 ， 這 以前 是 他 的 床 。 她 還 說 自己 能 從 床單 上 聞到 他 的 氣味 。 他 是 一 個 英俊 的 男人 ， 當時 正 處於 巔峰 壯年 。 他 才 走開 ， 她 就 睡著 了 ， 卻 因為 口渴 難受 而 再度 醒來 。 她 可以 聽到 廚房 傳來 聲音 。 她 祖母 和 父親 還 沒 睡 。 她 向 一 道 門 走去 ， 但 才 將 手 放到 門閂 上 ， 就 聽到 一 聲 重擊 ， 彷彿 一 扇 門 被 撞開來 ； 接下來 是 一 陣 嘶吼 。 她 沒有 移動 步伐 ， 不 想 干擾 父親 和 祖母 之間 的 爭吵 。 但是 實在 口渴 得 厲害 。 她 再度 將 手 放上 門閂 。 就 在 那 一 刻 ， 她 聽到 ﹁ 砰 ﹂ 的 一 聲 。 她 不了 解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然後 又 傳來 第二 次 爆破聲 。 有 人 尖叫 。 她 聽到 乒乒乓乓 的 聲音 ， 就 像 鍋碗杯盤 掉落 地板 ， 木造 牆壁 顫動 了 一下 。 然後 ， 一切 靜止 。 安娜 沒有 膽量 拉開 門閂 。 天色 還是 黑 的 ， 黎明 似乎 仍 十分 遙遠 。 她 強迫 自己 打開 門 。 門扇 隨著 粗劣 鉸鍊 的 吱嘎聲 向 內 張開 。 瞇眼 望進 黑暗 中 ， 她 只 能 約略 看出 囤放 在 樓梯 頂端 的 那 袋 玉米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