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 的 這 群 孩子 ， 那麼 幸福 快樂 ， 那麼 活潑 可愛 ， 讓 金川 忍不住 回憶起 小時候 。 沒有 顏色 的 童年 金川 是 家 裡 最 小 的 孩子 ， 有 一 個 大 他 三 歲 的 姊姊 ， 和 自己 很 好 很 親 。 另外 還 有 五 個 哥哥 、 一 個 姊姊 ， 最 大 的 哥哥 十六 歲 。 懂事 以後 ， 才 知道 他們 是 媽媽 的 孩子 ， 卻 不 是 爸爸 親生 的 。 爸爸 是 榮民 ， 五十五 歲 退伍 以後 ， 在 彰化 鐵路局 當 工友 ， 經 人 介紹 認識 了 媽媽 。 心地 善良 的 爸爸 ， 同情 她 先生 過世 以後 ， 一 個 女人家 要 獨力 撫養 六 個 孩子 ， 一心 想 幫助 她 養育 那 群 孩子 ， 所以 兩 人 沒有 婚約 。 後來 ， 媽媽 為 爸爸 生下 姊姊 和 金川 ， 每 天 看到 爸爸 好 忙好 辛苦 ， 總是 感覺 自己 長 愈 大 ， 爸爸 就 一 天 一 天 地 年老 ， 內心 有 說 不 出 的 心疼 。 上 小學 之後 ， 家 裡 住 不 下 了 ， 爸爸 帶 著 姊姊 和 他 到 外面 租屋 ， 小小 十 坪 大 的 房子 ， 親子 三 人 相依 相惜 。 但是 貧窮 緊緊 相隨 ， 為了 全 家 生計 ， 爸爸 利用 房子 外面 的 空地 養 豬 。 金川 看見 媽媽 挑 餿水 來 餵 豬 ， 這 是 和 媽媽 不 住 在一起 以後 ， 唯一 見到 媽媽 的 時刻 ， 心 裡 有 一 種 似遠 若 近 、 似親若 疏 的 情感 。 每 次 看到 媽媽 的 身影 ， 金川 讀到 的 是 蒼老 憔悴 ， 茹苦 含辛 。 金川 忍不住 要 問 ， 天下 的 媽媽 為了 兒女 ， 都 要 這麼 辛苦 嗎 ？ 家 裡 的 開銷 除了 爸爸 的 固定 薪水 ， 就 是 等 豬隻 養大 賣 了 錢 ， 貼補 家用 。 沒 錢 買 菜 的 時候 ， 就 以 醬油 拌飯 裹 腹 。 而 家門 前 那 一 條 大 圳溝 ， 有時 會 有 死 豬 、 死 雞 伴隨 著 鄰近 養 豬 、 養 雞場 的 污水 排放過來 ， 爸爸 偶而 會 撈起 帶回家 煮 。 金川 無法 明白 爸爸 為什麼 這麼 做 ， 爸爸 說 ： 「 這 個 死 沒 多久 可以 吃 ， 而且 我們 買來 的 ， 不 也 都 是 死 的 嗎 ？ 」 在 爸爸 的 眼 裡 ， 煮熟 就 都 一樣 了 。 金川 並 不 愛 讀書 ， 上學 對 他 來說 是 一 件 苦差事 ， 但是 不能 跟 父親 說 ， 因為 爸爸 常常 忙 得 忘 了 要 注意 他們 姊弟 的 功課 ， 甚至 姊姊 蹺課 沒 上學 ， 父親 也 全然 不 知 。 金川勉強 上 了 國中 ， 一年級 的 暑假 終於 鼓起 勇氣 ， 告訴 父親 ： 「 讀書 好 辛苦 ， 爸爸 也 很 辛苦 ， 我 還是 去 做工 賺錢 好了 。 」 父親 沒有 說話 ， 沉重 的 生活 擔子 ， 讓 他 沒有 辦法 多 想 ， 兒子 有 意願 就 隨 他 罷 ！ 那 一 年 金川 十四 歲 ， 學 了 電焊 ， 開始 了 人生 的 九 彎 十八 拐 。 一 場 粉心碎骨 的 車禍 「 徐金川 師伯 在 兩 年 多 以前 曾經 發生 車禍 ， 整 個 人 可以 說 幾乎 快要 癱瘓 了 … … 」 二○○五年 四月 九日 的 夜裡 十點 多 ， 大地 一 片 漆黑 ， 天空 飄 著 毛毛雨 ， 只有 路燈 默默 地 孤獨 守夜 。 金川 駕 著 三 輪 拼裝 車 ， 腦 裡 想 著 東街 那 一 幢 房子 明天 要 砌 牆 ， 今夜 若 不 去 找 砌磚 的 師傅 ， 恐怕 要 誤事 了 ， 只好 連夜 出門 找 人 ， 偏偏 是 個 下雨天 。 車子 轉 個 彎 ， 斜風 細雨 迎面 而 來 ， 金川 倒吸 一 口 氣 ， 一 陣 清涼 湧上 心頭 。 金川 從 泥水 包工手 中 攬下 備料 的 工作 ， 一晃眼 已 兩 年 多 。 十多 年 前 初 到 臺東 ， 為了 養家活口 ， 金川 到 貨運行 送貨 ， 每 天 肩頭 不 知 扛 過 幾百 公斤 ， 但 壯碩 的 金川 有的 是 體力 與 耐力 。 家 ， 永遠 是 甜蜜 的 負荷 。 然而 ， 每 天 靠 勞力 打拚 ， 並非 長久 之 計 ， 金川 心 裡 還是 對 工程 建築 感興趣 ， 因此 轉而 釘 模板 ， 每 天 早出晚歸 ， 過 著 敲敲打打 的 日子 。 金川 時常 開心 地 看 著 一棟棟 豎立 的 大廈 ， 在 他 眼 裡 ， 這 是 大地 的 藝術品 ， 人類 智慧 的 結晶 。 因為 執著 於 對 工程 的 偏愛 ， 認識 了 專門 包攬 材料 的 老闆 ， 學習 泥作 的 備料 ， 這 一 跟 就 是 十餘 年 。 兩 年 前 ， 老闆 因 年事 已 高 ， 體衰力 弱 ， 萌生 了 退意 。 金川 在 老闆 的 鼓勵 之下 ， 接掌 包攬 泥 作 材料 的 工作 。 此後 ， 繁忙 像 潮水 般 湧進 了 金川 的 每 一 天 。 泥 作 備 料 繁複 ， 而且 要 吊 砂子 、 水泥 、 磚塊 、 瓷磚 到 各 個 樓層 ， 無法 使用 吊機 的 時候 ， 人力 肩扛 也 是 常 有 的 事 。 忙碌 平順 的 日子 ， 就 像 金川 事業 的 滑翔翼 ， 直 上 雲霄 ， 他 心 裡 踏實 安穩 ， 事事 運籌帷幄 。 偶爾 回首 當年 ， 從 踏入 社會 的 第一 天 算 起 ， 屈指一數 ， 至今 已 過 了 三十多 個 寒暑 ， 總算 有 一 個 穩定 的 事業 ， 家 裡 開始 有 了 積蓄 。 金川 心想 可以 給 孩子 比較 好 的 未來 ， 不由得 莞爾 一 笑 。 砌磚 阿和 的 住家 就 在 前面 幾十 公尺 ， 金川 將 拼裝 車 慢慢 地 停 了 下來 。 他 關上 油門 ， 跨下 車座 ， 腳 才 踏上 地 ， 身後 一 陣 聲響 ， 從 背後 衝撞 而 來 。 金川 整個 人 前傾倒地 ， 毛毛 細雨 飄 在 臉頰 ， 感覺 一 片 濕漉漉 … … 不 知 過 了 多久 ， 傳來 一 陣 嘈雜聲 ， 有 人 圍 了 過來 ， 金川 彷彿 身在 雲端 。 「 小心 ！ 小心 ！ 有 骨折 。 」 金川 痛 得 昏厥 過去 。 「 嗚咿 … … 嗚咿 … … 嗚咿 … … 」 金川 極力 想 睜開 眼睛 ， 救護車 卻 不停 地 搖晃 … … 「 我們 這裡 設備 不足 ， 儘速 送 大 醫院 。 」 接著 又 是 一 番 折騰 。 金川 在 大 醫院 裡 醒來 ， 看到 兩 個 兒子 茫然 無助 的 眼神 ， 暗自 明白 一切 不妙 。 「 這麼 晚 了 ， 為什麼 你 還 要 出去 ？ 」 小 兒子 振威 埋怨 地 說 。 「 我 要 去 找 工人 啊 ！ 」 「 你 現在 這麼 嚴重 ， 我們 怎麼辦 ？ 」 振威 紅 著 眼眶 ， 神情 緊張 害怕 。 醫師 指 著 X光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