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全身 暴露 , 縱然 是 流氓 地 痞下 三 癩 , 以及 假冒 偽善 的 爛貨 , 都 可 隨時 隨地 踩上 一 腳 , 詈 曰 「 文人 無行 」 而 不 愁 後患 。 蓋 筆桿 固然 可以 治理 國家 , 短兵相接 時 , 卻 不能 使 對方 頭破血流 。 「 文人 無 行 」 的 節目 , 寫起來 能 寫 一 火車 , 輕 一點 的 像 司馬相如 先生 勾搭 小 寡婦 , 韓壽 先生 勾搭 宰相 的 女兒 。 重 一點 的 ── 其實 根本 沒有 重 一點 的 , 沒有 當官 的 知識 份子 一旦 能 狠狠 的 把 對手 幹上 一 記 , 那 他 準 已經 大大小小 至少 是 個 官 矣 。 嗚呼 , 作惡 並 不 簡單 , 不斷 的 作惡 更 是 亨字輩 的 特權 , 沒有 當官 的 知識 份子 , 手無寸鐵 , 壞 一 次 良心 就 可能 連 老本 都 全部 報銷 , 沒有 壞 第二 次 良心 的 機會 。 不過 即 以 司馬相如 而論 , 勾搭 不 勾搭 固然 在 男 主角 , 但 卓文君 女士 也 不 是 幼稚園 小班 , 接受 不 接受 她 自有 主意 , 既 接受 矣 , 便是 恩愛 夫妻 。 如果 正義 之 士 堅持 那 仍 是 「 無 行 」 , 那麼 他 就 得 慶幸 他 閣下 的 老爹 , 幸虧 有 這 種 「 無 行 」 , 才 能 娶到 老娘 , 精彩 的 生下 了 他 。 至於 韓壽 先生 , 那 更 冤枉 加 三 級 , 事實 上 是 賈 小姐 先 向 他 下手 , 只 因 韓壽 是 個 沒有 當官 的 知識 份子 , 就 得 背上 這 個 黑鍋 。 天下 勾搭 女人 最多 的 , 莫過於 皇帝 。 說 他 勾搭 , 未免 過度 溫柔 敦厚 , 絕大多數 都 是 霸王硬上弓 , 搞 的 各 級 官民 , 家破人亡 。 玩膩 啦 一 腳 踢開 , 還 殺 之 刮 之 , 甚至 連 全 家 全 族 都 要 賠上 老命 。 又 有 哪 個 正義 之 士 , 敢 齜牙 說 一 聲 「 皇帝 無 行 」 乎 哉 。 同樣 一 件 事 , 沒 當官 的 知識 份子 做 啦 , 正義 之 士 就 哇 啦 哇 啦 , 拉起來 嗓門 叫 曰 : 「 文人 無 行 呀 。 」 可是 皇帝 老爺 做 啦 , 正義 之 士 的 嘴巴 裏 就 像 塞 了 一 根 香蕉 , 連 哼哼 都 不 敢 , 只 敢 鐵證如山 的 喊 「 皇帝 聖明 」 。 面對 着 沒有 甲殼 的 裸體 動物 , 義憤填膺 , 「 雖 千萬 人 , 吾 往 矣 」 。 不但 安全 , 而且 還可以 烘托 「 俺奴家 可 不 是 那 種 人 」 。 如果 一時 把握 不 住 , 面對 着 九五 之 尊 , 「 雖 一 個 人 , 吾 往 矣 」 。 恐怕 一 往 不 返 。 悲哉 , 發生 在 有 權勢 的 知識 份子 身 上 , 醜聞 會 自動 的 化為 佳話 。 發生 在 沒 權勢 的 知識 份子 身 上 , 佳話 會 自動 的 變成 醜聞 。 除了 「 文人 無行 」 , 還 有 「 文人相輕 」 。 這 個 瘡疤 的 發明人 我們 可是 知道 的 , 他 就是 身為 皇帝 老爺 的 曹丕 先生 。 曹丕 先生 的 話 , 有 他 的 根據 , 但 問題 也 就 發生 在 這裏 , 一 個 動物學家 曰 : 「 蝴蝶 是 有 翅膀 的 。 」 門徒 們 遂 閉着 眼睛 一口咬定 天下 只有 蝴蝶 才 有 翅膀 , 但 有 翅膀 的 動物 固 千千萬萬 也 。 文人 固然 相輕 , 可是 醫生 就 不 相 輕乎 哉 , 教習 就 不 相 輕乎 哉 , 商人 就 不 相 輕乎 哉 , 當官 的 就 不 相 輕乎 哉 , 司機 就 不 相 輕乎 哉 , 工程師 、 科學家 、 電影 明星 、 開 飯店 的 , 都 不相 輕乎 哉 。 柏楊 先生 最近 想 裝 一 個 小 鐵窗 , 以防 賊 老爺 光臨 亂俘 , 當時 就 有 三 家 鐵匠 老闆 , 把 對手 褒貶 的 一文不值 。 連 巷口 磨剪刀 的 老張 , 就 沒 把 另 一 位 打游擊 磨 剪刀 的 老王 , 放 在 眼 裏 , 認為 老王 半路 出家 , 是 一 個 大大 的 外行 , 連 刀刃 上 的 薄鋼 都 磨 光 啦 , 呼籲 我們 這 一帶 親愛 的 住戶 , 不要 上當 。 古人 曰 : 「 同行 是 冤家 。 」 「 冤家 」 的 情調 , 似乎 比 「 相 輕 」 要 嚴重 的 多 , 可是 正義 之 士 卻 不 敢 碰冤家 , 只 敢 鄉下 佬 吃 柿子 , 專 揀 軟 的 捏 。 沒 權勢 的 知識 份子 沒有 保護 自己 的 甲殼 , 只好 被 捏 。 被 捏 的 結果 是 , 「 相 輕 」 也 就 成 了 沒 權勢 知識 份子 的 註冊商標 , 動不動 都 會 有 聰明 才子 , 掀起 蓋來 讓 大家 瞧瞧 。 中國 的 藝術 批評 , 包括 文學 批評 , 以及 嚴格 的 批評 態度 , 始終 無法 建立 , 原因 全 出 在 這 個 註冊商標 上 。 你 只要 膽敢 批評 某 一 幅 畫 或 某 一 部 書 , 對方 只要 一 句 話 就 可 一手遮天 , 先 作 心平氣和狀 , 然後 悠悠 嘆 曰 : 「 這 不過 是 文人 相 輕 罷 啦 。 」 一切 公論 , 全 付 落花流水 , 甚至 還 可能 惹得 一 身 羶腥 。 問題 是 , 偏偏 也 有 不 相 輕 的 。 夫 一 個 真正 的 作家 ── 不 是 妒火 中燒 的 作家 , 他 實在 沒有 時間 去 輕視 別人 。 然而 , 在 「 無 行 」 和 「 相 輕 」 兩 塊 巨大 的 夾板 之下 , 沒 當官 的 知識 份子 , 遂 倒 了 八 輩子 楣 , 連 走路 都 得 小心翼翼 , 不 敢 碰 一 個 石子 , 否則 正義 之 士 和 文壇 打手 , 前 擊 後攻 , 無不 大敗 。 不過 , 時代 已 大大 的 不同 , 教育 普及 的 結果 , 人人 都 成 了 知識 份子 。 柏楊 先生 的 一 個 朋友 , 老年 喪妻 , 想 找 一 位 老伴 , 共度 殘年 。 有 些 朋友 建議 他 最好 找 一 位 不 識字 的 婆娘 , 以免 她 閣下 挑 三 嫌 四 , 胡思亂想 。 朋友 辛辛苦苦 找 了 幾 年 , 不得不 悲哀 的 發現 , 要 想 找 一 個 不 識字 的 , 可 真 不 容易 。 這 年頭 連 五六 歲 的 娃兒 , 用 注音 字母 寫 起 信 來 , 都 長篇大論 。 每 一 個 人 都 是 知識 份子 , 知識 份子 就 特別 不 起來 , 不能 構成 一 個 階層 。 當官 的 知識 份子 既 非 榮耀 不凡 , 不 當官 的 知識 份子 就 沒有 資格 被 封為 「 文人 」 。 在 私人 公司 當 繪圖員 的 博士 , 在 計程車 上 當 司機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