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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 曰 「 功名 」 , 今 曰 「 學位 」 。 古 曰 「 墨卷 」 , 今 曰 「 考試 大全 」 。 古 坑道 由 秀才 , 而 舉人 , 而 進士 。 今 坑道 由 學士 , 而 碩士 , 而 博士 。 知識 份子 一個個 咬定 牙關 , 雙眼 冒火 , 你 擠 我 , 我 擠 你 , 跌跌撞撞 , 在 坑道 中 氣喘如牛 , 一旦 失手 或 失腳 , 跌 了 下來 , 就 有 粉身碎骨 , 哎喲 一 輩子 之 虞 。 當 其 勇猛 向 前 也 , 「 淒涼 燈火 映 灰 臉 , 汗珠 燭淚 滴 衣襟 」 , 古今 輝映 , 無 一 不 驚 天地 而 泣 鬼神 。 但 因 有 絕大 的 利益 在 焉 , 所以 結局 仍然 是 父 以 教子 , 師 以 教弟 , 互磋 互勵 , 互勸 互勉 。 報 上 常 刊出 一些 有 頭臉 人物 的 談話 , 要 年輕人 不要 往 坑道 裏 爬 , 不要 以 學位 為重 , 不要 以 文憑 為重 。 我 想說 這些 話 的 朋友 , 真 應該 得 諾貝爾 瞞天大 謊獎 。 事實 上 , 他們 本身 差不多 都 已 弄到 學位 ( 不管 用 的 是 啥妙法 ) 。 而且 談話 完畢 , 回到 家 裏 , 一 瞧 他 的 子女 被 他 的 真知灼見 所 感動 , 真的 視 學位 如 浮雲 , 恐怕 他 閣下 能氣 的 馬上 就 四腳朝天 。 君 不 見 紀政 女士 和 楊傳廣 先生 乎 , 以 他們 的 能力 和 成就 , 跟 對 國家 的 貢獻 , 當 教授 加 三 級 都 綽綽有餘 , 然而 , 卻 因為 他們 不 是 打狗 脫 馬 死脫 之 故 , 只 能 當 助教 。 最 有趣 的 是 , 教育官 還 振振有詞 , 你 瞧 , 這 個 新 科舉 坑道 , 不 爬行 不行 乎 哉 。 柏楊 先生 年老 色 衰 , 無 處 投靠 , 費 了 九牛二虎之力 , 在 一 個 學術 單位 , 謀 了 一 個 研究員 位置 , 一 位 教育官 立刻 義憤填膺 , 告訴 我 的 頂頭 老闆 曰 : 「 研究員 者 , 在 洋大人 之 國 , 乃 教授 之 尊 , 怎麼 能 隨便 找 個 亂七八糟 的 老頭 來 充數 ? 你們 以後 要 敦請 幾 位 打 狗 脫 或 馬 死脫 , 裝裝 門面 。 」 我 老人家 怕 炒 魷魚 , 當時 一 急 , 就 撒 了 一 褲子 尿 , 以資 紀念 。 咦 , 古 之 人 也 , 不 是 進士 , 不能 當 宰相 。 今 之 人 也 , 不 是 「 二 脫 」 , 就 只好 尿 褲子 矣 。 在 這 種 借屍還魂 的 新 科舉 坑道 的 威力 之下 , 而 想 取消 惡補 , 恐怕 是 瞎子 點燈 , 白費 。 集 天下 之 大鮮 ── 在 殖民地 意識 形態 下 , 惡補 理工 , 惡補 英文 , 誰 都 擋不住 。 殖民地 的 頂頭上司 是 母國 , 殖民地 意識 是 一 種 母國 崇拜 意識 , 和 母國人 崇拜 意識 , 也 就 是 洋奴 意識 。 台灣 雖然 不 是 殖民地 但 殖民地 意識 卻 似乎 到處 盎然 。 美利堅 雖然 不 是 母國 , 但 對 美國 的 崇拜 , 和 對 美國人 的 崇拜 , 卻 勢不可當 , 成為 世界 上 最 新式 的 十 大 奇觀 之 一 。 殖民地 意識 下 的 教育 , 除了 原有 的 科舉 坑道 外 , 又 出現 洋科舉 坑道 。 在 洋科舉 坑道 中 , 台灣 沒有 最 高 學府 , 只有 「 留美 預備 學堂 」 。 傅斯年 先生 當年 雄心萬丈 , 要 把 國立 台灣 大 學堂 辦成 世界 上 第一流 大 學堂 , 該 大 學堂 確實 也 曾 一度 譽滿 天下 , 即令 現在 , 仍 是 中華民國 最最 頂尖 的 大 學堂 之 一 , 但 它 的 功能 , 與其 說為 中國 培養 人才 , 不如 說 為 美國 培養 留學生 。 以致 該 大 學堂 的 畢業生 老爺 , 想 找 一 個 適當 的 工作 , 比 拉痢疾 都 難 。 各 家 老闆 和 各 級 衙門 , 一 聽說 是 台大 畢業 的 ,頭 就 大 啦 。 蓋 那些 畢業生 老爺 , 多 則 幹 一 年 兩 年 , 少 則 幹 三月 五月 , 一旦 獎學金 到手 , 就 拍拍 屁股 , 遠渡重洋 。 丟下 幹 了 半 截 的 生活 , 誰 受得了 哉 。 於是 , 在 美國 就 常常 出現 「 全 系 大 搬家 」 「 全 班 大 搬家 」 的 現象 , 不但 自己 驚奇 , 連洋 大人 也 一併 驚奇 。 幾乎 所有 的 老爺 老娘 , 只要 自覺 有點 力量 , 都 在 為 他們 的 兒女 挖掘 這 種 洋科 舉 坑道 , 兒女 也 以 被 納入 這 種 洋科 舉 坑道 系統 , 為 莫大 榮耀 。 偶爾 有些 後生 不 願 出國 的 , 老爹 老娘 就 垂頭喪氣 , 認為 兒女 沒出息 呀 沒出息 。 即令 出國 , 不能 考取 「 二 脫 」 , 或 僅 弄 了 個 馬 死脫 , 而 沒有 弄到 打 狗 脫 , 老爹 老娘 也 要 搥胸 打跌 , 滿 面 含羞 , 到處 打聽 啥 地方 有 水井 , 好 往 裏 跳 。 春秋 時代 , 鄭國君 主 姬 寤生 向 他 老娘 發誓 : 「 不及 黃泉 , 勿 相見 也 。 」 如今 則 是 老爹 老娘 向 兒女 發誓 : 「 不 拿到 二 脫 , 勿 相見 也 。 」 好容易 辛苦 奮鬥 , 「 二 脫 」 並 至 , 老爹 老娘 又 有 新 的 盼望 , 盼望 兒女 在 美國 生根 落戶 , 又 是 一 番 發誓 : 「 如果 回國 , 勿 相見 也 。 」 然後 , 不管 孩子 在 美國 如何 掙扎 ── 打 短工 、 洗 盤子 、 大保艾 、 小 職員 。 老爹 老娘 卻 在 台灣 , 端起 殖民地 高等 臣民 嘴臉 , 傲視 群倫 。 洋科 舉 坑道 的 魅力 , 能 使 人 一輩子 甘願 為 它 犧牲 , 永 不 悔悟 , 讀者 老爺 一定 還 記得 去年 (一九七七) 報 上 最 熱鬧 的 一 則 新聞 , 一 位 年輕 朋友 萬里迢迢 , 飄洋過海 , 前往 美利 之 堅 , 追求 「 二 脫 」 , 一 去 十 載 , 毫無 音信 。 留在 台灣 的 漂亮 妻子 , 牽腸掛肚 , 終於 精神 失常 , 住進 瘋人院 , 兩 個 無 父 無 母 的 稚齡 孤兒 , 也 流落 到 收容所 , 而 他 閣下 仍 在 美國 苦讀 , 不肯 回來 一 顧 , 悲夫 。 我們 對 這 種 現象 , 只是 提醒 一點 , 在 如此 強大 的 殖民地 意識 形態 壓力 之下 , 惡補 是 洋科舉 坑道 中 唯一 的 法寶 。 尤其 一切 「 文 」 「 法 」 系統 的 學生 老爺 , 到 了 西洋 , 英雄 無 用武之地 , 只好 「 苦海 無邊 , 回頭 是岸 」 , 重新 幹 起 , 改學 理工 , 改學 電腦 。 年齡 大 啦 , 記憶力 頗 不如 前 , 又 滿 肚子 心事 , 除了 凶猛 惡補 外 , 更 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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