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類 曰 狗頭醫 , 這 種 分法 不但 藝術 , 而且 科學 , 只有 大 學問家 才 能 察出 其中 奧妙 。 從前 周勃 先生 被 捕 下獄 , 告 人 曰 : 「 我 曾 率領 過 百萬 大軍 , 那裏 知道 獄吏 竟 這般 威嚴 。 」 司馬遷 先生 在 監獄 裏 也 是 一樣 , 看見 獄吏 的 臉 就 發抖 , 聽見 獄吏 的 腳步聲 就 流汗 。 祖宗 既 如此 表現 在 先 , 到 了 現在 , 凡是 握有 修理 大權 的 朋友 , 其 嚴重性 自然 更 變本加厲 。 我們 平常 過日子 , 上學 的 上學 , 上班 的 上班 , 上工 的 上工 , 其他 時間 看看 報 , 看看 電影 , 擺擺 龍門陣 , 自然 不 覺得 獄吏 的 可畏 , 可是 一旦 犯到 他 手 , 那 就是說 , 一旦 像 一 條 可憐 的 小 魚 落到 鐵絲網 裏 , 只有 挨打 受氣 的 義務 , 沒有 哭 爹 叫 娘 的 權利 , 怎麼 能 不 屁尿 直流 乎 ? 不過 主要 的 關鍵 是 落 不 落到 他們 之 手 , 有 些 人 一生 都 沒有 受 過 修理 , 真是 福氣沖天 , 使 人 羨慕 。 而 和 獄吏 有 同樣 威嚴 的 , 還 有 一 種 動物 , 那 就 是 醫生 老爺 , 其 情況 跟 獄吏 固 無 啥 特別 差異 , 我們 平常 健健康康 , 快快樂樂 的 過日子 , 視 醫生 蔑如 也 , 他 向 我 問 路 我 都 不理 , 一 高興 甚至 告訴 相反 的 方向 , 讓 他 訓練 訓練 腿力 。 可是 一旦 疾病 來臨 , 就 也 像 一 條 可憐 的 小 魚 , 落到 醫生 鐵絲網 裏 , 只有 哀哀求告 , 任憑 他 擺佈 矣 。 世界 上 最 有 權威 的 人士 , 一 是 獄吏 , 一 是 醫生 。 看起來 獄吏 們 手 握 鋼鞭 ( 現在 新式 的 修理 武器 更多 啦 ) , 凶猛 獰惡 。 卻 不 知道 醫生 更 要 精彩 , 動物 中 假使 有 笑面虎 的話 , 醫生 誠 是 典型 的 笑面虎 。 獄吏 打 你 揍 你 , 不管 表面 如何 , 心 裏 固 把 他 恨死 , 而 對 醫生 老爺 便 不然 矣 , 君 如 不 信 , 駕臨 醫院 , 參觀 一下 便 知 , 在 醫生 無情無義 的 修理 下 , 有的 割去 了 耳朵 , 有的 挖去 了 雙目 , 有的 剁掉 了 一 條 腿 , 有的 則 砍掉 了 兩 隻 手 , 至於 開膛 破肚 , 血流成河 , 更 屬 稀鬆 平常 , 可是 被 修理 的 朋友 , 不但 不 怒氣 沖天 , 向 法院 按 鈴 申告 , 反而 歡天喜地 , 充滿 了 感謝 之 情 。 君 留意 了 沒有 ? 人類 最 可愛 最 動人 的 , 有 五 種 臉 焉 , 一 是 男子 求婚 , 望着 女孩子 答覆 時 那 副 急 臉 。 一 是 結婚 之後 , 少婦 們 望着 她 心愛 丈夫 時 那 副 嬌 臉 。 一 是 父母 對 甜睡 中 或 懷抱 中 的 嬰兒 , 端詳 時 那 種 柔臉 。 一 是 當 女兒 的 想 買 件 新 衣服 , 望着 父母 時 那 副 憨臉 。 另外 則 是 害病 朋友 望着 醫生 老爺 時 那 副 小心 的 臉 。 真是 集 「 敬 」 和 「 慕 」 的 大成 , 當 望 到 緊張 的 時候 , 臉 上 每 一 個 細胞 都 會 發出 吶喊 。 其實 世界 上 最最 馴服 , 最最 美麗 的 臉 , 只有 和 醫生 面面 相對 時 病人 的 臉 , 全部 溫柔 敦厚 , 戒慎 恐懼 。 有 些 人 說 醫生 都 是 鐵石 心腸 , 大概 原因 在 此 , 那些 臉 如果 教 我們 看 啦 , 真 不 忍心 說出 啥 傷感情 的話 , 更 別 談 動刀 動剪 的 大加 修理 矣 。 可是 醫生 老爺 不管 那 一 套 , 任憑 你 怎麼 巴結 他 , 甚至 也 接受 了 你 的 紅包 , 該 觸 你 霉頭 還是 照觸 不誤 , 病人 對 之 竟 也 無可奈何 , 悉 憑 他 尊意 蹂躪 , 教 你 伸舌頭 就 得 伸舌頭 , 教 你 脫 衣服 就 得 脫 衣服 , 教 你 吃 苦水 就 得 吃 苦水 , 教 你 割掉 半 截 腸子 就 得 割掉 半 截 腸子 , 不但 毫無 招架 之 力 , 連 討價還價 的 餘地 都 沒有 也 。 醫生 的 重要 , 病人 知道 得 最為 深切 , 莎士比亞 先生 曰 : 「 討 老婆 和 上 絞架 都 是 命中注定 的 。 」 其實 豈止 討 老婆 和 上 絞架 已焉 , 一 個 病人 遇到 的 是 啥 醫生 , 也 是 命中注定 的 。 我們 固然 可以 選擇 我們 的 醫生 , 不過 因為 隔行如隔山 之 故 , 選擇 的 範圍 不可能 太 廣 , 而且 現代化 的 醫院 , 醫生 採取 的 是 輪班制 , 好像 法官 審案 一樣 , 一切 憑天 , 遇到 好 心腸 的 法官 , 察情入微 , 悲天憫人 , 可能 筆下 超生 。 遇見 拆 爛污 的 法官 , 邪勁 大發 , 自然 所向披靡 , 打官司 的 朋友 只 有 認命 的 份兒 。 害病 投醫 時 , 幸而 祖宗 有德 , 遇到 良醫 , 當然 美 不可 言 。 否則 的話 , 一旦 成 了 倒楣 份子 , 遇到 的 或是 庸醫 焉 , 或是 惡醫 焉 , 或是 狗頭 醫 焉 , 那 真是 冤 有頭 , 債有 主 。 李清照 女士 詞云 : 「 尋尋覓覓 , 冷冷清清 , 悽悽 慘慘 戚戚 。 乍 死 還活 的 時候 , 最 難 將 息 。 三 瓶 兩 瓶 苦水 , 怎敵 他 要 錢 心急 。 」 一 個 人 命中注定 要 受 蒙古大夫 宰割 , 他 就 是 走到 天涯海角 , 都 會 遇上 , 遇上 還 不 說 , 而且 還 會 被 整 得 焦頭爛額 , 輕 者 破財 尚可 消災 , 重 者 破財 還 消不了 災 。 為 啥 破財 還 消不了 災乎 ? 惡醫 手段 高明 , 故意 叫 你 不能 消 之 。 庸醫 手段 有限 , 用盡 渾身解數 仍 木法度 , 狗頭醫 則 心眼 過多 , 不 使 災情 變 得 更 大 更 重 , 已經 算 很 夠 朋友 啦 。 哪 一 個 庸醫 不 願意 藥 到 病 除 ? 而 偏偏 藥 到 病 不 除 , 是 挾 泰山 以 超 北海 , 非 不 為 也 , 是 不能 也 , 他 比 病人 還要 傷心 。 別 看 有 些 醫生 穿 着 雪白 衣服 , 戴着 金邊 眼鏡 , 好像 薩孟武 先生 所 讚揚 的 南朝 士大夫 , 學問 之 大 , 不可開交 , 可是 不 下手 則 已 , 一 下 手 準出 毛病 。 前天 看 報 , 有 位 太太 控告 馬偕 醫院 , 原來 該 院 某 醫生 為 她 接生 時 , 把 孩子 的 腿 都 接斷 啦 , 打官司 的 結果 如何 , 我們 不 知道 , 看 情形 很 難動 該 醫生 老爺 的 一 根 毫毛 。 即令 該 醫生 受到 了 公平 裁判 , 受到 了 法律 制裁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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