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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男 主人 落荒而逃 , 剩下 女 主人 在 家 , 去 抵 債主 , 任憑 債主 跳高 , 只 一聲不響 。 債主 暴躁 一點 的 , 省罵 、 國罵 、 三字經 、 百家姓 , 一起 出籠 。 有心 計 一點 的 , 則 來 一 個 「 坐催 」 , 就 坐 在 客廳 裏 , 穩 如 泰山 , 甚至 身 帶 棉被 , 安營 紮寨 。 有些 則 埋伏 在 黑暗 處 , 等到 三更半夜 , 窮 朋友 鬼頭鬼腦 , 彳亍 而 歸 , 正 要 跳 牆 ( 大門 有 人 把守 之 故 ) , 還 沒 爬上 一半 哩 , 債主 一 躍 而 起 , 捉住 雙腳 , 從此 不得 活 也 。 新年 而 被 稱為 「 年關 」 , 主要 在於 解決 債務 。 《 笑林廣記 》 上 有 則 故事 , 除夕 之 夜 , 兩 個 烏龜 在 河 底 養尊處優 , 聽見 岸 上 有 人 說話 , 甲 曰 : 「 老哥 , 你 在 這裏 幹 啥 ? 」 乙 曰 : 「 幹 啥 , 當然 是 躲債 。 」 因 反詰 之 曰 : 「 老哥 , 你 在 這裏 幹 啥 ? 」 甲 曰 : 「 這 還 用 問 , 當然 也 是 躲債 。 」 同病相憐 , 相對 欷歔 。 烏龜 老爺 一 聽 , 詫 曰 : 「 債 是 何 物 , 把 兩 個 傢伙 嚇 的 不 敢 回家 , 我 得 瞻仰 瞻仰 。 」 剛 伸出 頭 , 還 沒有 瞧 清楚 哩 , 就 被 甲 先生 發現 , 他 正 餓 的 發慌 , 一 見 佳肴 親 送上門 , 不禁 大喜 , 伸手 一 抓 , 烏龜 老爺 心知不妙 , 勇猛 的 掙扎 , 終於 溜掉 , 向 老伴 嘆 曰 : 「 債 這 玩藝 真 厲害 , 差一點 被 他 吃掉 。 」 俗語 曰 : 「 一 文 錢 逼死 英雄漢 。 」 不過 普通 時候 , 是 「 個案 」 的 逼 。 到 了 年關 , 則 統統 有獎 , 普遍 的 逼 。 北方 民謠 曰 : 「 新年 到 , 新年 到 , 女孩 要 花 , 男孩 要 砲 , 老婆 要 衣裳 , 老頭 急 的 跳 。 」 此 跳 不僅 是 應付 年終 獎金 , 也 應付 債主 。 這 場 討債 的 聖戰 , 要 熬到 初一 清晨 , 只要 午夜 一 過 , 鞭砲 一 響 , 三 無 牌 從 枯井 裏 一 躍 而 出 , 向 那 位 坐 催 的 債主 , 深深 的 一 揖 曰 : 「 恭喜 , 恭喜 。 」 債主 只有 乾瞪眼 。 如果 想 討 此 筆 欠款 , 又 得 一 年 。 現在 是 工商業 社會 , 每 一 張 支票 都 是 一 個 年關 。 不同 的 是 , 支票 更 厲害 , 簡直 是 一 個 定時 炸彈 , 你 不 去 把 它 的 雷管 拔掉 , 它 就 毫不 客氣 的 會 自動 爆炸 。 債主 是 找上門 來 要 捉活 的 , 捉不 住 他 就 倒楣 。 銀行 則 是 坐 山虎 , 你 不 去 , 它 也 不 問 , 於是 你 就 得 每 天 團團轉 。 不過 「 年關 」 的 嚴重性 雖然 減低 , 而 餘威 仍 在 , 似乎 總 趁着 它 來臨 , 藉機 來 一 個 結算 。 陽曆 元旦 時 , 報 上 總 有些 「 回顧 與 前瞻 」 之類 的 文章 , 有些 不過 在 虛應故事 , 既 沒 啥人 看 , 也 沒 啥 人 信 。 只有 陰曆 元旦 的 回顧 與 前瞻 , 才 真正 的 動人 心魄 ── 最 動人心魄 的 是 , 人 又 長 了 一 歲 。 在 理論 上 , 過 了 陽曆年 就 應 往 上 一 竄 的 。 可是 在 心理 上 , 陽曆年 卻 不 算 年 。 老奶 們 尤其 斤斤計較 , 一九七七年 俺 二十九 歲 , 一九七八年 元月 俺 仍 是 二十九 歲 , 必須 挨到 一九七八年 二月 , 陰曆 元旦 泰山 壓頂 , 才 不能不 吞吞吐吐 , 勉強 承認 已 三十 啦 , 這 也 是 有 兩 個 新年 的 妙處 ── 使 老奶 的 青春 至少 多 延長 一 個 月 。 對 一 個 老頭 而 言 , 每 過 一 個 新年 , 心理 就 忽咚 忽咚 的 一 陣 亂 跳 , 蓋 越 走距 閻王 老爺 的 寶殿 越 近 , 過 了 今年 這 個 元旦 , 還 不 知道 能不能 再 過 明年 的 元旦 也 。 也 正 因為 如此 , 這 短短 的 一 個 多 月 的 延長 地帶 , 就 更為 可貴 。 吾友 包可華 先生 曾 有 一 篇 大作 , 報告 「 一九七七 」 被 開除 的 經過 , 「 一九七七 」 向 大 老闆 一再 哀求 , 聲淚俱下 , 甚至 丑表功 , 誓言 如果 讓 他 繼續 幹下去 , 他 要 好好 的 表現 幾 個 驚人 的 大 節目 , 諸如 來 一 個 龐大 地震 , 或 來 一 個 中東 戰爭 , 或來 一 個 中古 時候 黑死病 的 大翻版 , 千言萬語 , 大 老闆 無動於衷 , 「 一九七七 」 只好 灑淚 而 別 , 大概 羞愧 難當 , 當下 跳 了 淡水河 , 永 不再 返 。 於是 , 一九七八 登場 , 完全 一 副 嶄新 的 面目 。 現在 , 我們 中國人 也 要 開除 蛇年 ── 丁巳年 啦 。 丁巳 這 一 年 , 對 中國 同胞 來 說 , 實在 有 偉大 的 貢獻 , 由 動盪 而 安靜 , 由 危險 而 平安 。 尤其 柏老 , 簡直 有 無限 留戀 , 如果 能 留客 的話 , 真 想 把 「 丁巳 」 留住 , 重溫舊夢 。 不過 看 情形 鞭砲 之 聲 , 不絕於耳 , 東 也 震天 響 , 西 也 震天 響 。 人們 已 蜂擁 而 前 , 熱烈 歡迎 在 門口 下 了 車 的 新 老闆 「 戊午 」 , 蓋 「 丁巳 」 利用 價值 已 盡 , 非 立刻 趕走 不可 。 嗚呼 , 回想 三百六十五 天 之前 , 也 是 同等 手法 跟 「 丙辰 」 翻臉 無情 , 一刀兩斷 , 而 對 「 丁巳 」 笑臉 相迎 的 , 曾幾何時 , 「 丁巳 」 也 下台 鞠躬 。 嗟夫 , 古人云 : 「 十 年 河東 , 十 年 河西 。 」 論起 歲月 , 現在 簡直 是 一 年 河東 , 一 年 河西 矣 , 怎不 教 人 感慨 萬千乎哉 。 萬般 無奈 , 我們 只好 有志一同 , 揮手 送 別 曰 : 「 鼓 得 白 ,丁巳 ! 」 鼓 得 白 者 , 鼓 得 他 臉 都 蒼白 也 。 回頭 望戊午 現在 雖然 仍 是 一九七八 , 但 陰曆 新年 卻 把 它 砍成 兩 截 。 前 半 截 屬於 蛇年 ── 丁巳 , 已 被 掃地 出門 。 後 半 截 屬於 馬年 ── 戊午 , 正 忸怩 亮相 。 今天 是 戊午 農曆 正月 十三日 , 尚 在 手 抱 琵琶 半 遮面 的 階段 。 按照 傳統 慣例 , 恐怕 至少 要 等到 過 了 正月 , 到 了 二月 二日 龍 抬頭 之後 , 才 能 真正 的 大展鴻圖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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