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東坡 大江東 去詞 。 宋江 乘 著 酒興 ， 索紙 筆 來 ， 磨 得 墨濃 ， 蘸 得 筆飽 ， 拂開 花箋 ， 對 李師師 道 ： 「 不才 亂 道 一 詞 ， 盡 訴 胸 中 鬱結 ， 呈上 花魁 尊聽 。 」 當時 宋江 落筆 ， 遂 成 樂府詞 一 首 ， 道 是 ： 「 天南地北 ， 問 乾坤 何處 ， 可 容 狂客 ？ 借得 山東 煙水寨 ， 來 買 鳳城 春色 。 翠修 圍香 ， 鮫綃 籠玉 ， 一 笑 千金值 。 神仙 體態 ， 薄幸 如何 消得 ？ 想 蘆葉 灘頭 ， 蓼花汀畔 ， 皓月 空凝碧 。 六六 雁行 連 八九 ， 只 待 金雞 消息 。 義膽 包 天 ， 忠 肝 蓋地 ， 四海 無 人識 。 閒愁萬種 ， 醉鄉 一 夜 頭 白 。 」 寫畢 ， 遞 與 李師師 ， 反 復 看 了 ， 不 曉 其 意 。 在 小說家 的 筆下 ， 宋江 和 李師師 雙方 儘量 互相 遷就 ， 都 還 覺得 很 難 溝通 ， 不易 理解 。 如果 讓 這 位 上廳 行首 和 梁山 好漢 直接 打交道 ， 真 不 知道 要 鬧出 多 大 的 笑話 來 。 書 中 還 說 ： 李逵 看見 宋江 、 柴進 與 李師師 對坐 飲酒 ， 自 肚 裡 有 五 分 沒好氣 ， 圓 睜怪眼 ， 直 瞅 他 三 個 。 李師師 便 問道 ： 「 這漢 是 誰 ？ 恰 像 土地廟 裡 對 判官 立地 的 小鬼 。 」 眾人 都 笑 。 李逵 不 省得 他 說 。 宋江 答道 ： 「 這 個 是 家生 的 孩兒 小李 。 」 李師師 笑道 ： 「 我 倒 不打緊 ， 辱 沒 了 太白 學士 。 」 好在 李逵 不 懂 什麼 叫做 「 太白 學士 」 ， 他 如果 聽懂 了 李師師 的 話 ， 不 跳起來 打 人才 怪 。 在 生活 習慣 方面 ， 宋江 和 李師師 有 很 大 的 差距 ； 但是 在 談 詩 論文 方面 ， 他們 卻 有 一些 共同 語言 。 因為 他們 在 老師 那裡 學 的 ， 是 同 一 種 文化 。 當時 李逵 是 作為 秘密 的 保衛 人員 跟隨 宋江 到 東京 去 出差 的 ， 雖然 萬分 小心 ， 仍 不免 因為 一語不合 而 發生 衝突 ， 鬧出 大亂子 來 。 足以 說明 全無 共同 語言 的 人們 之間 進行 溝通 的 困難 。 這 種 溝通 內線 （ 夫人 或 情婦 ） 來 活動 招安 （ 實際 上 就 是 跑官 買官 ） 的 工作 是 一 件 十分 細緻 的 工作 ， 豈是 那些 粗手笨腳 的 梁山 好漢 所 幹 得 下來 的 。 最後 只好 通過 既 會 諸般 伎藝 又 很 懂得 風情 的 浪子 燕青 來 完成 ， 讓 她 拜 李師師 為 姊姊 ， 通過 裙帶 關係 向 趙佶 要 了 一 份 親筆 赦書 ， 才 勉為其難 地 走完 了 活動 招安 的 全 過程 。 讓 李師師 接待 宋江 ， 這 個 異想天開 的 故事 一 開頭 就 安排 得 不 妥當 ， 所以 寫來寫去 就是 寫 不 好 ， 始終 不 像 那麼 一 回 事 。 這 個 故事 肯定 是 寫 失敗 了 ， 但是 《 水滸傳 》 的 作者 還是 做 了 一 件 大好事 ， 那 就 是 把 當時 流傳 的 許多 水滸 故事 寫進 了 歷史 。 中國 自古以來 多 次 出現 過 專制 王朝 暴政 虐民 ， 當時 的 老百姓 也 會 揭竿斬木 ， 奮起 反抗 。 但是 那 種 反抗 只 發生 於 一時 一 地 ， 一旦 天下 大治 ， 反抗 也 就 歸於 平息 。 只有 從 北宋 的 徽宗 時代 開始 ， 民間 出現 了 一 種 反 政府 的 幫會 活動 ， 從此 以後 ， 歷經 南宋 、 元 、 明 、 清 各 個 朝代 ， 這些 幫會 活動 長期 延續 下去 ， 一直 沒有 停止 過 。 起先 是 許多 水滸 故事 通過 說書 ， 演戲 逐漸 彙集 成為 一 部 長篇 小說 《 水滸傳 》 ， 這 是 把 許多 歷史 現象 寫成 文學 作品 ； 以後 是 通過 《 水滸傳 》 的 長期 流傳 ， 在 民間 傳佈 組織 幫會 的 知識 ， 傳佈 組織 反 政府 武裝 的 知識 ， 發動 反抗 。 這 是 利用 文學 作品 作為 改寫 歷史 的 宣傳 工具 。 總之 ， 從 宋徽宗 趙佶 登位 的 公元 一一○一年 開始 ， 到 一九一一年 的 辛亥 革命 為止 ， 在 這 八百 年 中 ， 就 水滸 故事 來 說 ， 歷史 與 文學 作品 結 了 不解之緣 ， 先 是 許多 歷史 現象 被 寫成 了 文學 作品 ， 後來 這些 文學 作品 的 傳播 又 推動 了 多 次 大規模 反抗 行為 的 出現 ， 讓 文學 又 變成 了 歷史 。 《 水滸傳 》 肯定 是 文學 作品 《 水滸傳 》 肯定 是 文學 作品 ， 不 是 歷史書 。 書 中 的 許多 情節 都 是 虛構 的 ， 並非 歷史 事實 。 但是 《 水滸傳 》 採用 的 歷史 框架 是 真實 的 ， 所 作 的 是非 判斷 大體 上 也 是 正確 的 。 這些 真實 的 框架 是 ： 「 亂 自 上作 」 ── 宋徽宗 趙佶 以前 的 歷代 帝王 ， 不 瞭解 情況 而 瞎 指揮 者 有 之 ， 剛愎 自用 意氣用事 者 有 之 ， 但是 他們 的 本意 還是 想 富國強兵 ， 想 把 國家 大事 辦好 ； 趙佶 與 他們 都 不同 ， 他 靠 偽裝 仁孝 上台 後 ， 一直 排斥 君子 ， 重用 小人 ， 假借 推行 新法 之 名 ， 搜刮 民脂 民膏 ， 實行 惡性 腐敗 ， 造成 天下 大亂 ， 一切 壞事 ， 都 由 他 帶頭 做 起 。 《 水滸傳 》 一 開頭 就 寫 了 這 個 壞 皇帝 的 行為不端 。 公開 重用 小人 ， 排斥 正人君子 ── 《 水滸傳 》 一 開頭 就 寫 一 個 潑皮 高俅 因為 善於 鬥雞 走馬 受到 趙佶 重用 ， 他 當 了 太尉 以後 逼走 了 正派 官員 王進 。 這 和 歷史 上 趙佶重 用以 蔡京 為首 的 「 六賊 」 ， 儘量 排斥 正人君子 ， 一律 加上 奸黨 的 帽子 逐出 朝廷 的 經過 大致 相符 。 社會 不公 ， 貪官污吏 橫行 ── 以 趙佶 為首 ， 通過 「 六賊 」 ， 建立 貪腐 政權 ， 魚肉 善良 百姓 。 《 水滸傳 》 中 直指 蔡京 的 女婿 梁中書 送給 蔡京 的 生辰綱 為 不義之財 ， 為 這 一 筆 不義之財 的 被 劫 而 叫好 。 通過 魯智深 故事 ， 武松 故事 ， 寫出 民間 許多 不平 之 事 ， 這 都 是 在 這 個 貪腐 政權 控制 之下 必然 出現 的 現象 。 弱勢 群體 「 逼上 梁山 」 ， 「 替天行道 」 ── 《 水滸傳 》 在 敍述 了 許多 血淚 斑斑 的 悲劇 ， 特別 是 林沖 的 冤案 之後 ， 實際 上 是 在 號召 走投無路 的 弱勢 群體 奮起 反抗 ， 認為 梁山 好漢 是 在 「 替天行道 」 。 所以 《 水滸傳 》 後來 被 專制 王朝 認為 是 教唆 老百姓 起來 造反 的 「 誨盜 」 之 書 。 轟轟烈烈 的 水滸 故事 ， 究竟 有 沒 有 這些 事 ？ 生龍活虎 的 水滸 英雄 ， 究竟 有 沒 有 這些 人 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