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都 笑口常開 ? 」 這 又 是 廢話 , 當然 不能 。 一 個 學堂 教習 , 晚上 孩子 吵 了 一 夜 , 或 被 太太 腰窩 裏 幹上 一 腳 , 第二 天 頭昏腦脹 , 上 得 課 來 , 學生 一 發問 , 他 就 火爆 , 沒有 誰 說 他 是 惡 教習 , 可是 一 輪到 醫生 , 立刻 上 尊號 曰 惡醫 , 太 不 公平 。 一 個 人 脾氣 不 好 沒有 關係 , 只要 心 好 , 有 些 病人 好像 不 是 自己 害病 , 而是 仇人 害病 似的 , 不 聽 醫生 良言 , 醫生 老爺 凶 他 一 頓 , 正 是 出於 愛心 。 孟 大夫 曰 : 「 看 你 老頭 寫來寫去 , 大概 專 喜歡 笑面虎 。 」 我 努力 抗辯 , 他 曰 : 「 你 曾 說 過 , 只要 醫生 態度 可親 , 醫死 啦 也 幹 。 」 我 又 發誓 , 不過 好像 似乎 是 有 過 這 種 言論 , 那 也 屬於 情緒 發洩 , 沒有 人 喜歡 笑面虎 , 都 寧可 投靠 鐵面 觀音 。 孟 大夫 曰 : 「 不要 鑽牛角尖 , 只 在 醫生 臉 上 判斷 醫德 , 要 在 行為 上 判斷 醫德 。 有 些 醫生 只 會 說 不會 練 , 醫術 不行 ; 有些 醫生 在 甜言蜜語 下 , 暗下 毒手 。 老頭 , 你 挑 哪 一 個 ? 」 我 哪 個 都 不 挑 , 只 挑 能 把 病 治好 的 , 挨打 受氣 都 行 。 醫生 態度 不 好 , 很多 都 是 職業 上 的 疲倦 。 記得 一 則 故事 , 一 個 死 了 嬰兒 的 年輕 母親 泣不成聲 , 神父 做 過 彌撒 後 安慰 她 不要 傷心 , 少婦 曰 : 「 你 常 遇到 這 種 事 , 是乎 ? 」 神父 點點頭 , 少婦 曰 : 「 可是 , 我 這 一生 卻 是 第一 次 。 」 常 遇到 和 第一 次 , 在 感情 上 的 反應 , 當然 不同 。 病人 心 裏 總 以為 自己 是 天下 第一 等 痛苦 , 其他 病人 不過 第二 第三 等 痛苦 , 所以 希望 得到 天下 第一 等 照顧 。 而 醫生 老爺 天天 看到 的 , 都 是 從 一 塊 鋅版 印出來 的 , 一模一樣 的 愁眉苦臉 , 逃 又 逃 不 掉 , 擺 也 擺 不 脫 , 有 些 病人 還 發出 一些 稀奇古怪 兼 不 照 路 的 問題 , 醫生 要 想 永遠 展覽 他 的 白 牙 , 那 真 得 有點 本領 。 孟 大夫 特別 重複 一 句 , 要 在 醫生 的 行為 上 判斷 醫德 。 本來 一 劑 藥 就 可以 治好 的 , 卻 教 人 跑 了 十 趟 , 吃 了 十 劑 , 這 才 有關 醫德 。 本來 應 割掉 一 寸 大腸 的 , 卻 割掉 三 寸 ; 本來 應 割掉 三 寸 大腸 的 , 卻 只 割掉 一 寸 , 留着 剩下 的 二 寸 , 等 再 發病 時 再 開刀 , 這 才 有關 醫德 。 子宮 出 了 毛病 , 割 與 不割 之間 , 關係着 病人 的 生命 和 子嗣 , 如何 決定 , 這 才 也 是 醫德 。 嚴厲 公正 的 病理 檢查 制度 , 固 可以 使 醫德 提高 , 惡醫 減少 , 但 不能 絕跡 , 而 只有 靠 醫生 的 心地 忠厚 。 嗟乎 , 當 開腸 破肚 , 血流成河 , 多 一 分 則 絕後 , 少 一 分 則 喪生 之 際 , 只有 忠厚 的 心田 才 能 上 無愧 於 天 , 下 無愧 於 人 。 孟 大夫 問 曰 : 「 老頭 , 如果 你 是 醫生 , 遇到 一 位 產婦 , 遲 一 分鐘 動手術 , 就 可能 有 難產 之 危 , 你 是 立刻 動手術 , 或是 怕 批評 , 恁 她 碰運氣 乎 ? 」 我 想 , 我 如果 是 醫生 , 便是 天下人 都 暴跳如雷 , 還是 要 剖腹取嬰 。 孟 大夫 最後 告誡 曰 : 要 評估 醫生 的 良知 , 不要 評估 醫生 的 情緒 。 割 子宮 或 刮 子宮 而 把 它們 扔掉 以免 後患 , 那 才 是 惡醫 。 至於 我們 開場 時 推薦 的 林嚎糠 先生 , 做人 的 品質 和 基本 道德 都 不 夠 , 距 醫德 還 十萬八千里 。 猶如 一 個 人 只 識 幾 個 字 , 還 談 啥 他 的 文章 夠不夠 料哉 。 孟憲傑 大夫 一 番 話 , 給 了 不少 啟示 。 當下 我 就 奮不顧身 , 四處 掏錢 要 付 麵條賬 , 結果 因為 掏 了 半 天 仍 沒 掏出來 之 故 , 還是 他 請 了 客 ( 早知如此 , 應該 找 一 家 小 館 ) 。 等 他 去 後 , 想起 孫觀漢 先生 。 今年 (一九七九) 春天 , 孫 先生 在 台北 時 , 談到 醫生 的 愛心 和 嘴臉 , 孫 先生 曰 : 「 醫生 笑口常開 , 理論 上 是 對 的 , 說起來 也 很 容易 , 做起來 卻 很 難 很 難 。 你 如果 是 醫生 , 恐怕 不 出 三 天 , 就 得 打架 。 」 我 想 三 天 的 時間 未免 太 長 , 準 第一 天 就 幹上 啦 。 上 查 三 代 ‧ 下查 己身 ── 減少 物質 欲望 , 才 有 愛心 的 一席之地 。 柏楊 先生 有 一 位 醫生 朋友 , 一向 過往 甚 密 , 可惜 他 有 兩 項 嚴重 的 缺點 , 使 我 對 他 的 敬仰 之 心 , 與日俱減 。 一 是 他 很 吝嗇 給 病人 吃 藥 , 現在 流行性 的 手段 是 , 病人 一 進 大門 , 不管三七二十一 , 就 是 一 針 葡萄糖 加 維他命 B , 或是 一 針 退燒針 ── 假設 病人 似乎 有點 發燒 的話 。 而 該 醫生 朋友 總是 尋求 病因 , 妄圖 根治 , 既 勸 病人 少 打針 , 又 勸 病人 少 吃 藥 。 於是乎 , 有口皆碑 , 怨聲載道 。 另 一 是 , 他 對於 大哼 之類 , 並 不 特別 賣 賬 , 一視同仁 的 把 他們 也 當做 小民 來 醫 , 而且 有時候 嗓門 跟 來勢洶洶 的 嗓門 一樣 大 , 於是乎 , 有口皆碑 的 怨聲載道 , 又 加 一 翻 。 柏 先生 尊眼 有 疾 , 人人 都 說 是 血壓 太 高 , 所以 血管 才 隆重 破裂 。 今年 (一九七九) 春天 , 我 抱定 日本 神風隊 飛蛾撲火 的 決心 , 千里迢迢 , 到 他 閣下 那裏 診治 , 量 血壓 的 結果 , 果然 太 高 , 我 立刻 御容失色 , 要 他 給 點 藥 吃 , 他 支支吾吾 , 硬是 不肯 。 嗚呼 , 天下 真 有 這 種 怪事 , 柏楊 先生 當下 就 亮出 招牌 , 告訴 他 別 門縫 瞧人 , 已 有 某 公司 重金 禮聘 我 當 董事長 啦 , 豈仍 是 吃不起 貴 藥 的 窮苦 之 輩 。 該 醫生 朋友 曰 : 「 老頭 , 稍 安 勿 躁 , 血壓 高 當然 應 服治 血壓 的 藥 。 可是 你 現在 既 沒有 覺得 不 舒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