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 「 不 是 怕 先生 生氣 ， 是 怕 後生 笑話 啊 ！ 」 （二） 端午節 避青 ── 恪遵 母訓 ， 終身 抗清 「 母親 ， 您 吃 一點兒 東西 吧 ！ 」 顧炎武 跪 在 母親 王氏 床 前 ， 看 著 母親 咬 著 牙 ， 奄奄一息 ， 不禁 淚如雨下 。 母親 王氏 已 絕食 第十 天 了 。 如今 她 迷迷糊糊 ， 時暈 時 醒 。 她 仍然 搖 著 頭 道 ： 「 不 ！ … … 」 顧炎武 剛 從 昆山 縣城 逃回到 千墩村 。 如今 是 隆武 元年 （ 西元 一六四五年 ） 六月 ， 上 月裡 ， 清軍 統帥 多鐸 已 大舉 渡江 ， 弘光帝 被 擒 ， 現在 隆武帝 已 在 福州 即位 。 江南 處處 抗清 ， 清兵 到處 屠殺 。 與 昆山 相鄰 的 嘉定 曾 兩 起 抗清 ， 曾經 三 次 被 屠 。 清兵 圍攻 昆山 ， 顧炎武 與 友人 歸 莊 都 投筆 從戎 ， 應 昆山知縣 楊永吉 之 召 ， 以 南明 兵部 司務 的 身分 ， 糾合 義兵 ， 死守 昆山城 。 那 天 ， 成千上萬 像 黑 螞蟻 一般 的 清兵 攻上 昆山 城頭 ， 刀光劍影 ， 顧炎武 、 歸莊 帶領 義軍 在 城 上 與 敵人 展開 一 場 激戰 。 畢竟 寡不敵眾 ， 他們 只好 邊 打 邊 撤 ， 死傷 甚 眾 。 最後 ， 義軍 被 打散 了 ， 在 一 片 混亂 之中 ， 顧炎武 在 暮色 掩護 下 跳下 溝壑 ， 逃 了 出來 。 王氏 聽說 昆山 已 破 ， 便 絕食 自殺 。 她 穿好 衣服 ， 躺 在 床 上 ， 再 也 不肯 進食 。 顧炎武 一 身 是 血 逃回 家 中 ， 見 母親 絕食 ， 心 都 碎 了 ！ 他 多麼 愛 這 個 母親 啊 ！ 原來 ， 這 母親 王氏 並 不 是 他 的 生母 ， 而是 他 的 養母 。 顧炎 武家 本 是 吳郡 的 大姓 ， 後來 遷到 昆山 的 千墩 。 曾祖父 顧章志 ， 曾 做 過 南京 兵部 侍郎 。 祖父 顧紹芳 ， 曾 做 過 左春坊 左贊善 的 官 。 生父 顧同 應 ， 是 生員 。 他 從小 過繼 ， 嗣祖 顧紹芾 ， 是 太學生 。 嗣父 顧同吉 ， 死 得 早 。 嗣母 便是 王氏 ， 她 性格 剛烈 ， 十七 歲 未婚 就 守寡 。 顧炎武 過繼 時 只 一 歲 ， 自小 就 在 嗣祖 顧紹芾 、 嗣母 王氏 撫養 教育 下 長大 。 母親 王氏 一 輩子 吃 了 不少 苦 ！ 她 矢志 不再 嫁 ， 撫 雛守節 ， 事姑 至孝 。 有 一 回 ， 只 因 婆婆 生病 ， 醫生 說 要 用 人 血 來 治 ， 王氏 居然 一 刀 就 把 一 個 手指 砍斷 ， 滴 血 醫療 婆婆 ， 自己 卻 疼 得 暈死 過去 ！ 她 有 五十 畝 陪嫁 的 奩田 ， 收成 自家 並 不 享用 ， 差不多 都 拿來 救濟 貧民 了 。 她 白天 要 帶 孩子 ， 操持 家務 ， 夜晚 又 讀書 到 半夜 ， 並 用以 教育 自己 的 兒子 。 儘管 在 崇禎 九年 ， 巡按 御史 王一鶚 申奏 朝廷 ， 給 了 她 一 個 「 貞孝 」 的 旌表 ， 但 那 值得 什麼 ？ 它 能 補償 王氏 一 輩子 受 的 苦 嗎 ！ 這 偉大 的 母親 ， 一生 真是 一 天 好 日子 也 沒 過 過 啊 ！ 想到 這裡 ， 顧炎武 真是 肝腸寸斷 ！ 如今 ， 清兵 南下 ， 國破家亡 ， 王氏 又 要 絕食 ！ 顧炎武 哭道 ： 「 母親 ！ 你 吃 點 東西 吧 ！ 吃 點 東西 吧 ！ 」 他 曾 想 強 要 母親 吃 些 米粥 ， 但 沒有 成功 。 王氏 意志 堅忍 無比 ， 咬牙 不肯 進食 。 她 對 顧炎武 道 ： 「 我 是 個 女流 ， 沒有 回天 的 巨力 ， 但 身受 國恩 ， 如今 ， 國亡 了 ， 唯有 學 首陽 高義 而已 。 你 還 年輕 ， 千萬 不能 做 別 姓 的 臣子 ， 違背 國恩 祖訓 ， 我 在 地 下 便 可以 瞑目 了 ！ 」 母親 絕食 到 第十五 天 ， 終於 停止 了 呼吸 ！ 顧 炎武 哭暈 在 地 ！ 從此 ， 他 下 了 決心 ： 與 滿清 不 共 戴 天 ！ 他 一輩子 牢記 母親 的 教訓 ， 志在 恢復 河山 ， 絕不 屈事 滿清 ！ 每 年 端午節 ， 他 總 在 門楣 上 懸掛 一 支 紅色 蔓青 ， 內裝 少許 蒜青 ， 在 後邊 掛 一 塊 白 布 ， 在 白 布 上 寫上 「 避青 」 兩 個 字 ， 實 為 「 避清 」 的 意思 ， 表示 他 視 滿清 如 瘟神 惡鬼 ， 多方 迴避 之 ， 因此 他 被 別人 稱做 「 避青 先生 」 。 又 曾 多 次 步行 ， 往返 數百 里 ， 到 南京 哭明孝陵 … … 。 直到 康熙 十七年 ， 顧炎武 都 六十多 歲 了 ， 住在 華陰 ， 仍 不忘 母親 遺言 。 那 年 ， 康熙帝 下令 開 博學 宏詞科 ， 朝 中諸公 爭相 推薦 顧炎武 。 但 顧炎武 牢記 母親 王氏 要 他 勿 事 異族 的 遺教 ， 慨然 以 死 拒絕 道 ： 「 刀 和 繩 都 在 這裡 ， 不要 逼 我 死快 些 ！ 」 還 派 了 門生 上京 加以 制止 。 第二 年 ， 清廷 大修 《 明史 》 ， 朝 中諸公 又 推舉 他 ， 他 又 覆信 寧死不肯 。 當時 身邊 有 個人 對 他 說 ： 「 先生 何不 聽任 別人 推薦 這 次 呢 ！ 他 推薦 了 ， 你 不 出山 ， 名聲 豈不是 更 高 麼 ！ 」 顧炎武 笑道 ： 「 這 叫 沽名釣譽 ！ 我 一心 棲遲 泉石 ， 何必 要 人 知 ！ 」 他 就是 不肯 為 滿清 賣命 。 後來 ， 他 的 外甥 徐乾學 、 徐元文 為 清廷 做 了 明史館 總裁 ， 曾 設置 史局 於 江南 ， 特 在 家鄉 買田 置宅 ， 要 迎 他 歸養 ， 他 也 堅決 不 答應 ， 不肯 沾光 。 這 一 年 的 除夕 過去 了 ， 大年初一 ， 他 又 在 華陰 私宅 門口 貼上 一 副 春聯 ， 寫道 ： 「 六十 年 前 二聖 陞遐 之 歲 ， 三千 里外 孤忠 未 死 之 人 。 」 （三） 仇家 追殺 ── 是非 恩怨 幾時 休金陵 太平門 外 ， 一 頭 毛驢 正 慢悠悠 地 走過來 ， 驢 背 上 坐 著 顧炎武 。 忽然 ， 蘆葦叢 中 竄出 一 人 ， 舉起 一 把 刀 ， 說 時 遲 ， 那時 快 ， 把 刀 猛然 向 顧炎 武頭 上 砍去 ， 顧炎武 大叫 一 聲 ， 鮮血 直 噴 ， 從 毛驢 背 上 倒撞下來 。 路 旁 走路 的 人 驚叫 道 ： 「 有 刺客 ！ 抓住 他 ！ 」 那 帶 刀 的 人 將 刀 丟入 水 中 ， 飛快 地 跑掉 了 。 … … 顧炎武 倒 在 地 上 ， 眾人 把 他 扶起來 ， 只 見 他 頭 上 被 砍 了 一 大 刀 ， 鮮血 汩汩 直 冒 。 一 個 秀 才 連忙 走進 一 個 民家 ， 捧來 一 把 蘆灰 ， 幫 他 止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