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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 的 中國 同胞 特有 的 「 死 不 認錯 」 的 氣質 。 寫到 這裏 , 柏楊 先生 撥 電話 給 中央 研究院 的 動物學家 姚安莉 女士 , 問 她 一 個 問題 : 「 為啥 鴨子 死 啦 , 嘴 卻 那麼 硬 ? 」 她 呆 了 半 天 也 回答 不 出 , 看起來 她 的 學問 也 沒 啥 了不起 。 嗟夫 , 在 所 遇到 的 怪事 中 , 我們 沒有 聽到 一 句 承認 錯誤 的 話 , 沒有 聽到 一 句 表示 歉意 的 話 , 完全 是 兵 來將擋 , 水來土屯 硬碰硬 做法 。 不 知道 我們 祖先 做 了 多少 壞事 , 造 了 多少 孽 , 竟 觸 玉皇大帝 之 怒 , 罰 使 我們 這些 子孫 , 一個個 橫眉怒目 , 嘴硬 如 鐵 , 堅不吐實 , 死 不 認錯 。 天乎 , 中國人 何時 才 能 贖罪 完畢 , 再 恢復 一 團 祥和 ── 一 副 笑容 , 和 勇於 認錯 的 嘴巴 也 。 掛 銅鈴 ── 嚴正 的 文學 批評 太少 , 讀者 老爺 選購 讀物 , 最 可靠 的 是 口碑 。 就 在 上 個 星期 , 台北 《 愛書人 》 雜誌社 全體 人馬 , 開到 了 柏府 , 談起 他們 的 新 計畫 , 雄心勃勃 , 要 為 中國 文化界 建立 起來 絕對 嚴正 的 批評 。 現在 台北 的 出版 速度 , 據說 平均 每 天 有 五百 部 新書 , 封面 花花綠綠 , 內容 密密麻麻 , 讀者 老爺 面對 着芸芸眾書 , 無不 老 眼 昏花 , 蹲 在 書攤 前 也好 , 站 在 書店 裏 也好 , 左 翻 右 翻 , 不到 三 分鐘 , 頭 也 大 啦 , 汗 也 出 啦 , 還是 三心二意 , 不 知道 買 哪 一 本 才 對 。 有些 大腿 小腿 比較 尊貴 的 朋友 , 不肯 御駕 親觀 , 就 只有 看 報紙 上 的 廣告 , 而 廣告 無不 天花亂墜 , 又 往往 名不副實 , 看 書名 正合 吾意 , 等到 寄來 一 瞧 , 忍不住 唸 三字經 。 《 愛書人 》 提議 建立 絕對 嚴正 的 批評 , 柏楊 先生 誓死 贊成 , 一方面 提出 好書 , 向 讀者 推薦 , 一方面 選出 劣書 , 別 讓 讀者 吃虧 上當 。 柏楊 先生 不但 誓死 贊成 , 還 唾沫橫飛 兼 拍胸脯 , 誓死 擁護 支持 到底 。 事情 發展到 此 , 他們 本 應該 起身 告辭 , 我 也 應該 端 茶 送客 , 果真 這般 , 豈不 兩 大 歡喜 。 然而 , 年輕 朋友 不 知道 人心 險惡 , 竟 深 被 我 的 精彩 表演 所 感動 , 一 位 編輯 老奶 曰 : 「 我們 來 此 目的 , 就是 想 請 老頭 執筆 , 為 我們 每 期 寫 一 篇 書評 , 最初 還 怕 你 不 肯 哩 , 現在 放 了 一百 個 心 , 你 閣下 何時 交 稿 ? 」 嗚呼 , 我 當時 就 悲號 起來 , 除了 眼力 真的 不佳 之外 , 還 有 其他 種種 理由 , 諸如 蚊子 叮 啦 , 蟑螂 鬧 啦 , 洛克斐勒 請 我 下 小 館 啦 , 伊麗莎白二世 邀 我 坐 花轎 啦 , 一陣 折騰 之後 , 他們 仍 執迷不悟 , 公推 一 位 發言人 厲聲 問 曰 : 「 老頭 , 不必 亂 扯 , 你 不肯 寫 的 真正 理由 是 啥 ? 」 嗚呼 , 真正 理由 只 放 在 心 裏 , 豈是 隨便 可以 說出口 的 也 。 後來 被 逼 得 發急 , 只好 據實 招供 。夫 中國 傳統 文化 , 一向 都 是 定於 一 尊 的 , 只有 俺 是 老大 , 別人 都 是 老二 , 幾千 年 來 的 訓練 和 培養 , 人們 只 能 接受 馬屁 , 不能 容忍 批評 , 蓋 批評 我 就 是 瞧不起 我 , 瞧不起 我 就是 跟 我 作對 , 跟 我 作對 就 是 敵人 。 而 天 無 二日 , 民無 二主 , 是 我 的 敵人 就 得 一律 撲殺 , 這 不 但 是 神聖 的 責任 , 也 是 不能不 履行 的 義務 。 在 這 種 陰魂 之下 , 任何 批評 都 像是 照 地雷 上 踢 一 腳 , 文學 批評 雖然 危險性 不 大 , 但 也 跟 照磚牆 上 踢 一 腳 一樣 , 結果 至少 是 痛 得 淚尿 齊流 。 自從 有 了 白話文 以來 , 出版物 如 黃河 決口 , 勢不可當 。 一○年代 , 就 有 人 喊 要 建立 絕對 公正 嚴謹 的 批評 , 一直 喊 到 八○年代 , 仍然 在 那裏 喊 , 最近 還 看到 有些 人 撰寫 大文 , 從 文化 到 科學 , 從 理論 到 實際 , 從 土著 的 曹雪芹 到 洋大人 蕭伯納 , 洋洋灑灑 , 旁徵博引 , 說明 文學 批評 的 重要性 , 要求 趕緊 出現 嚴正 的 書評 。 這 跟 柏楊 先生 向 《 愛書人 雜誌 》 大放厥詞 一樣 , 似乎 問題 重重 。 蓋 批評 既然 如此 重要 , 為啥 不 自己 一馬當先 , 卻 教 別的 傻瓜 : 「 上 呀 , 上 呀 。 」 介紹 一 個 老掉 了 牙 的 故事 , 鼠 朋友 聚 在一起 , 對 貓 老爺 的 來去 無蹤 , 深為 頭痛 , 大家 一致 想出 妙法 , 那 就 是 如果 在 貓 老爺 脖子 上 掛 個 銅鈴 , 牠 閣下 無論 走到 那裏 , 御體 未 到 , 鈴聲 先 到 , 鼠 朋友 就 可 逃竄 一 空 。 這 辦法 是 天下 公認 的 第一 等 良法 , 誰 都 得 點頭 如 搗 蒜 。 問題 是 , 由 誰 去 掛 那 個 銅鈴乎 耶 ? 寓言書 上 說 , 當 這 個 問題 提出 時 , 大家 面面相覷 , 目瞪口呆 。 可是 柏楊 先生 卻 發現 , 故事 的 結尾 似乎 不 是 這樣 , 而是 有些 聰明 絕頂 之 士 ( 柏老 就 是 其中 之 一 ) , 卻 掇弄 別的 鼠 朋友 , 曰 : 「 你 去 掛 呀 ! 你 去 掛 呀 ! 」 嗟夫 , 批評 就 是 銅鈴 , 自己 拚命 宣傳 它 重要 , 可是 自己 卻 不肯 寫 , 而 去 掇弄 別的 人 曰 : 「 你 去 寫 呀 , 你 去 寫 呀 。 」 事實 上 中國 文壇 藝壇 , 只有 「 捧場 」 和 「 潑婦 罵街 」 , 而 很少 「 批評 」 , 更 很少 嚴謹 的 「 批評 」 。 所以 中國 只有 客串 的 捧場 家 , 或 偶爾 刺 一 槍 的 潑婦 , 而 從 沒有 職業 批評家 , 無論 是 影評 、 劇評 、 書評 。 影評 、 劇評 , 幾乎 被 少數 人 包辦 , 吃 製片商 , 喝 經理人 , 玩 影星 歌星 , 只有 上 天 言 好事 , 下筆 降 吉祥 。 局外人 根本 弄 不 到 一 個 地盤 , 運氣 好 的 朋友 , 弄到 一 個 地盤 , 膽敢 照本 實發 , 地盤 立刻 粉碎 , 不 粉碎 的 , 則 別有 奇蹟 。 吾友 白景瑞 先生 想 當年 未 幹 導演 之前 , 曾 在 《 自立晚報 》 上 寫 了 一 篇 批評 某 劇團 的 大文 , 結果 被 該 劇團 盛大 修理 , 住進 台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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