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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 想 請 老頭 執筆 , 為 我們 每 期 寫 一 篇 書評 , 最初 還 怕 你 不 肯 哩 , 現在 放 了 一百 個 心 , 你 閣下 何時 交 稿 ? 」 嗚呼 , 我 當時 就 悲號 起來 , 除了 眼力 真的 不佳 之外 , 還 有 其他 種種 理由 , 諸如 蚊子 叮 啦 , 蟑螂 鬧 啦 , 洛克斐勒 請 我 下 小 館 啦 , 伊麗莎白二世 邀 我 坐 花轎 啦 , 一陣 折騰 之後 , 他們 仍 執迷不悟 , 公推 一 位 發言人 厲聲 問 曰 : 「 老頭 , 不必 亂 扯 , 你 不肯 寫 的 真正 理由 是 啥 ? 」 嗚呼 , 真正 理由 只 放 在 心 裏 , 豈是 隨便 可以 說出口 的 也 。 後來 被 逼 得 發急 , 只好 據實 招供 。夫 中國 傳統 文化 , 一向 都 是 定於 一 尊 的 , 只有 俺 是 老大 , 別人 都 是 老二 , 幾千 年 來 的 訓練 和 培養 , 人們 只 能 接受 馬屁 , 不能 容忍 批評 , 蓋 批評 我 就 是 瞧不起 我 , 瞧不起 我 就是 跟 我 作對 , 跟 我 作對 就 是 敵人 。 而 天 無 二日 , 民無 二主 , 是 我 的 敵人 就 得 一律 撲殺 , 這 不 但 是 神聖 的 責任 , 也 是 不能不 履行 的 義務 。 在 這 種 陰魂 之下 , 任何 批評 都 像是 照 地雷 上 踢 一 腳 , 文學 批評 雖然 危險性 不 大 , 但 也 跟 照磚牆 上 踢 一 腳 一樣 , 結果 至少 是 痛 得 淚尿 齊流 。 自從 有 了 白話文 以來 , 出版物 如 黃河 決口 , 勢不可當 。 一○年代 , 就 有 人 喊 要 建立 絕對 公正 嚴謹 的 批評 , 一直 喊 到 八○年代 , 仍然 在 那裏 喊 , 最近 還 看到 有些 人 撰寫 大文 , 從 文化 到 科學 , 從 理論 到 實際 , 從 土著 的 曹雪芹 到 洋大人 蕭伯納 , 洋洋灑灑 , 旁徵博引 , 說明 文學 批評 的 重要性 , 要求 趕緊 出現 嚴正 的 書評 。 這 跟 柏楊 先生 向 《 愛書人 雜誌 》 大放厥詞 一樣 , 似乎 問題 重重 。 蓋 批評 既然 如此 重要 , 為啥 不 自己 一馬當先 , 卻 教 別的 傻瓜 : 「 上 呀 , 上 呀 。 」 介紹 一 個 老掉 了 牙 的 故事 , 鼠 朋友 聚 在一起 , 對 貓 老爺 的 來去 無蹤 , 深為 頭痛 , 大家 一致 想出 妙法 , 那 就 是 如果 在 貓 老爺 脖子 上 掛 個 銅鈴 , 牠 閣下 無論 走到 那裏 , 御體 未 到 , 鈴聲 先 到 , 鼠 朋友 就 可 逃竄 一 空 。 這 辦法 是 天下 公認 的 第一 等 良法 , 誰 都 得 點頭 如 搗 蒜 。 問題 是 , 由 誰 去 掛 那 個 銅鈴乎 耶 ? 寓言書 上 說 , 當 這 個 問題 提出 時 , 大家 面面相覷 , 目瞪口呆 。 可是 柏楊 先生 卻 發現 , 故事 的 結尾 似乎 不 是 這樣 , 而是 有些 聰明 絕頂 之 士 ( 柏老 就 是 其中 之 一 ) , 卻 掇弄 別的 鼠 朋友 , 曰 : 「 你 去 掛 呀 ! 你 去 掛 呀 ! 」 嗟夫 , 批評 就 是 銅鈴 , 自己 拚命 宣傳 它 重要 , 可是 自己 卻 不肯 寫 , 而 去 掇弄 別的 人 曰 : 「 你 去 寫 呀 , 你 去 寫 呀 。 」 事實 上 中國 文壇 藝壇 , 只有 「 捧場 」 和 「 潑婦 罵街 」 , 而 很少 「 批評 」 , 更 很少 嚴謹 的 「 批評 」 。 所以 中國 只有 客串 的 捧場 家 , 或 偶爾 刺 一 槍 的 潑婦 , 而 從 沒有 職業 批評家 , 無論 是 影評 、 劇評 、 書評 。 影評 、 劇評 , 幾乎 被 少數 人 包辦 , 吃 製片商 , 喝 經理人 , 玩 影星 歌星 , 只有 上 天 言 好事 , 下筆 降 吉祥 。 局外人 根本 弄 不 到 一 個 地盤 , 運氣 好 的 朋友 , 弄到 一 個 地盤 , 膽敢 照本 實發 , 地盤 立刻 粉碎 , 不 粉碎 的 , 則 別有 奇蹟 。 吾友 白景瑞 先生 想 當年 未 幹 導演 之前 , 曾 在 《 自立晚報 》 上 寫 了 一 篇 批評 某 劇團 的 大文 , 結果 被 該 劇團 盛大 修理 , 住進 台大 醫院 , 柏老 降 貴 紆尊 , 親往 探視 , 他 還 在 哎喲 哎喲 哩 。 迄 今 一 晃 二十 年 , 往事 歷歷如繪 , 我 老人家 之 不 敢 硬掛 銅鈴 , 實在 是 膽 早 裂 啦 。 吾友 彭歌 先生 , 學問 比 天 , 他 在 台北 《 聯合報 》 上 的 「 三三草 」 , 恐怕 是 中國 唯一 的 以 書評 為主 的 專欄 , 我們 非常 佩服 他 千忙萬忙 之餘 , 仍 有 時間 讀 那麼多 書 , 更 非常 佩服 他 對 每 本 書 都 能 寫出 那麼多 讚美 , 雨露 均霑 , 一 團 祥和 。 如果 換 了 柏楊 先生 執筆 , 第一 , 我 根本 看不了 那麼多 書 。 第二 , 三 篇 書評 出籠 , 不但 地盤 不保 , 老命 也 不保 。 不過 , 我 想 彭歌 先生 一定 也 有 煩惱 , 那 就 是 送給 他 並 請 他 捧場 的 書 , 準 排山倒海 。 寫 吧 , 有時 實在 連 拜讀 都 拜 讀 不 下去 , 不 寫 吧 , 那 就 鐵定 的 得罪 了 一 籮筐 , 鬧 得 化友為敵 。 所以 柏楊 先生 從不 送 書 給 他 , 以免 他 閣下 看 了 發毛 。 蓋寫 書評 的 朋友 , 第一 關 最 難 突破 的 , 就 是 這 種 書海 戰術 , 不要 說 經常 寫 書評 啦 , 就 是 偶爾 寫 一 次 書評 , 後遺症 也 能 拖 十八 年 , 張三 送來 一 部 , 李四 送來 一 部 , 王二麻子 也 送來 一 部 , 如果 認真 的 讀 , 每 天 二十四 小時 讀 都 讀 不 完 , 連 拉屎 的 時間 都 沒有 。 不 寫 必 有 後患 , 怎麼 , 俺 的 大作 不 值得 你 一 評 呀 , 咱們 張果 老 騎驢 看 唱本 , 走 着 瞧 。 而 把 該 書 評 得 不如 作者 的 心 , 不 稱作 者 的 意 , 也 要 大難臨頭 , 好 呀 , 咱們 二十 年 交情 , 是 你 先 下手 一筆勾 的 , 大丈夫 報仇 , 三 年 不 晚 , 你 總 有 用 着 俺 的 時候 吧 。 於是 , 任何 批評 , 只要 沒有 好 話 說盡 , 必然 的 招來 人身攻擊 , 扣帽子 , 掀底牌 , 捏造 事實 , 編排 謠言 , 情緒 高漲 , 氣壯 山河 。 於是 , 讀者 老爺 滿 眼 都 是 髒話 和 胡扯 的 話 , 看 了 三 天 , 也 沒 看出 討論 的 主題 是 啥 。 柏楊 先生 有 一 次 去 找 一 位 寫作 的 朋友 , 他 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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