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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位 記者 老爺 慧眼 識 英雄 , 問問 我 的 感想 如何 ? 既 無 人 理睬 , 只好 自己 下手 。 感想 曰 : 大多數 歌手 都 唱 得 很 好 , 他們 穿 着 日常 的 服裝 , 用 一 種 中國 舞台 上 很 少 有 的 簡單 扼要 而 又 幽默 風趣 的 對話 , 作為 穿插 , 這 是 一 項 嶄新 的 貢獻 , 看慣 了 電視 綜藝 節目 的 那 種 擠眉弄眼 、 裝腔作勢 ── 電視 演員 的 絕技 之 一 是 , 唯恐怕 觀眾 不 知道 他 在 那裏 故作 滑稽 。 兩相 比較 之下 , 耳目一亮 。 「 我們 的 歌 」 不 是 皇家 劇院 嗓子 咯咯咯咯 , 跟 公雞 叫 一樣 的 貴族 之 歌 , 也 不 是 舞台 上 衣服 亮晶晶 、 紅 口血淋淋 , 跟 火雞 叫 一樣 的 明星 之 歌 。 參加 演唱 的 歌手 沒有 特別 之 處 , 他們 生活 在 我們 小民 中間 , 甚至於 , 他們 就 是 我們 ── 假如 我們 有 那麼 好 的 歌喉 的話 。 歌手 唱 的 , 都 是 自己 作 的 , 或 其他 中國人 作 的 歌 。 中國 民歌 在 近 五 年 來 的 興起 是 兩 種 極端 引起 的 反應 , 一 種 極端 是 西洋 音樂 , 一 種 極端 是 一 天 比 一 天 使 人 難以 消化 的 流行 歌曲 。 「 我們 的 歌 」 演唱會 上 人山人海 , 座無虛席 , 而且 年齡 大多數 都 在 三十 歲 以下 。 這 是 一 個 好 消息 , 說明 中國 青年 已 從 兩 個 極端 ── 「 崇洋 」 和 「 傖俗 」 的 夾縫 中 , 破繭而出 , 嘗試 着 走出 自己 的 道路 , 唱 中國人 自己 的 歌 。 只有 在 這些 歌 中 , 我們 才 感覺到 自己 的 血液 在 自己 身 上 澎湃 , 和 自己 生命 的 充實 。 然而 , 最 大 的 意義 更 超過於 此 的 , 那 就 小孩 沒 娘 , 說來 話長 , 柏楊 先生 在 六○年代 就喟而 嘆 過 , 嘆 的 是 中華民族 似乎 是 一 個 沒有 聲音 的 民族 ( 附帶 的 , 中華民族 似乎 也 是 一 個 沒有 動作 的 民族 ) 。 古 中國人 可是 有 聲音 的 , 「 音樂 」 還 被 列為 六經 之一 , 地位 的 崇高 用 不着 說 啦 , 所以 劉邦 先生 以 皇帝 之 尊 , 說 唱 就 唱 。 其他 小民 , 恐怕 更 是 歌 不 離口 。 可是 後來 不 知道 怎麼 搞 的 , 柏楊 先生 認為 , 可能 跟 道 學理學 有關 , 十一世紀 以降 , 道 學理學 成為 儒家 學說 的 主流 , 要求 每 個 人 都 要 做 聖人 , 而 做 聖人 就 要 動心 忍性 , 起敬 起畏 , 小說 不能 看 、 詩 不能 作 、 歌 不能 唱 、 舞 不能 跳 ── 除了 一 年 一 度 祭奠 孔丘 先生 華誕 時 跳 一 陣 那 種 教 人 起 雞皮疙瘩 的 六佾舞 。 於是 想 聖人 、 思 聖人 、 看 聖人 、 拜聖人 , 一心一意 的 要 當 聖人 。 中國人 的 靈性 遂 逐漸 被 醬 住 , 舌頭 也 硬 啦 , 腿腳 也 僵 啦 , 一千 年 來 , 走肉 行屍 。 記得 一九四六年 抗戰 勝利 那 一 天 , 大 日本 帝國 投降 , 天大 的 捷報 傳到 後方 , 中國人 歡欣若狂 , 可是 歡欣若狂 歸 歡欣若狂 , 卻 無法 表達 這 種 歡欣若狂 , 大家 在 院子 裏 燃起 熊熊 營火 , 只有 圍繞 着 該 熊熊 營火 , 呆若木瓜 , 想 唱 不 知道 怎麼 唱 , 想 舞 不 知道 怎麼 舞 , 因為 大家 都 不會 , 天崩地裂 般 的 感情 , 像 啞巴 一樣 無由 表達 , 那 情景 教 人 看 啦 , 忍不住 為 中華民族 的 老大 和 衰落 , 流下 眼淚 。 試看 西洋 同胞 , 他們 是 如何 的 接受 勝利 的 哉 。 ── 回憶 一 段 歷史 上 的 小 事 。 想 當年 清 王朝 宰相 李鴻章 先生 赴 歐洲 訪問 , 德國 皇帝 威廉二世 御宴 招待 , 酒 過 三 巡 , 菜 過 五味 , 威 先生 當場 就 高歌 一 曲 , 這 被 醬蘿蔔 認為 「 有失 身份 」 的 舉動 , 嚇 了 李大宰 相一 跳 , 但 他 也 只好 跟 着 唱 , 他 閣下 肚子 裏 既然 無 貨 , 情急 智生 , 就 唱 了 一 段 〈 十八 摸 〉 , 「 一 摸 摸到 姐兒 的 褲子 邊 呀 」 ! 幸虧洋 老爺 不 懂 中文 , 恁 憑摸 了 個 夠 之後 , 報以 掌聲如雷 。 往事 已 矣 , 經過 音樂界 大力 朋友 的 提倡 , 中華民族 終於 發出 自己 的 歌聲 ── 真正 的 中國人 的 歌 , 和 日益 普遍 的 民族 舞蹈 相 結合 , 使 中華民族 恢復 昔日 那 種 「 載歌載舞 」 的 光榮 時代 , 成為 可能 。 當然 , 千餘 年 來 累積下來 既 稠 又 濃 的 醬缸 , 不 是 一下子 就 可 跳出來 的 , 但 有 一 分 努力 掙扎 , 就 多 一 分 新鮮 空氣 幫助 靈性 的 成長 。 「 我們 的 歌 」 是 青年 努力 的 一 部份 。 趙學萱 、 張小雯 二 位 女士 的 〈 拜大年 〉 , 以 急風驟雨 的 節奏 , 表達出 綏遠省 ── 事實 上 是 全 中國 , 在 農業 社會 中 新年 時 的 歡樂 。 鄭泰安 先生 , 這 位 充滿 了 愛心 , 多才多藝 的 精神病科 醫師 , 用 方言 唱 〈 杯底 不可 養 金魚 〉 , 道出 台灣 同胞 舉盃 高歌 的 慷慨 豪情 , 每 一 句 都 會 在 聽眾 心頭 引起 一 聲 吶喊 。 張伯仁 先生 是 一 位 傑出 的 歌手 , 他 用 豐沛 的 感情 和 雄渾 的 歌喉 , 唱 〈 瑪 家鄉 的 多納村 〉 , 那 是 一 個 遊子 的 心聲 , 在 離鄉背井 若干 年 後 , 再 回到 他 童年 生活 的 地方 , 再 相逢 熟悉 的 山川 , 和 忽然 亭亭玉立 的 美麗 姑娘 ; 嗚呼 , 世界 上 最 美 的 回憶 是 童年 , 不管 童年 日子 是 幸福 或 不 幸福 ; 世界 上 最 使 人 不忘 的 是 童年 生活 過 的 故鄉 , 那裏 的 土地 比 任何 地方 的 土地 都 洋溢 着芳香 , 這 種 歌聲 , 特別 震人心弦 。 最 突出 的 一 個 節目 是 吳至青 女士 吟詠 古詞 〈 攤破 浣溪 沙 〉 〈 如 夢令 〉 〈 雨霖鈴 〉 , 這 雖 是 一千 年 前 的 古老 詞句 , 可是 因為 現代 學堂 的 中文 課程 裏 , 都 有 詞選 的 緣故 , 所以 在 觀眾 心靈 中 也 很 容易 共鳴 。 詞 的 吟詠 沒有 伴奏 , 而是 獨吟 。 鄉土 的 聲音 引 我們 回到 故土 , 詞 的 聲音 引 我們 回到 一千 年 前 寬袍 大袖 的 時代 , 而 一點 也 不 覺得 陌生 。 趙樹海 、 黃大城 二 位 先生 〈 打魚 的 兒郎 〉 , 使 人 想起 三○年代 的 〈 漁光曲 〉 , 不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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