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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掉 , 老奶 死 啦 , 丈夫 固然 可以 順理成章 的 跑掉 , 即令 老奶 仍然 活着 , 丈夫 也 照樣 可以 跑掉 ── 如 娶 一 大 堆 姨太太 之類 。 女人 如果 想 追隨 男人 之後 , 也 那麼 一 跑 , 那 簡直 是 捅 了 馬蜂窩 。 朱買臣 先生 的 太太 , 餓 得 兩 眼 昏花 , 要 另 找 飯碗 , 就 挨 了 兩千 年 的 罵 ── 不但 臭 男人 罵 , 唯夫 主義 者 的 老奶 也 罵 , 幾乎 沒有 一 個 人 同情 她 閣下 飢寒 難當 , 也 沒有 一 個 人 承認 她 有 拒絕 被 丈夫 活活 餓死 的 權利 。 理學 系統 開山 老祖 之 一 的 程頤 先生 , 他 曾 為 唯夫史觀 下 了 一 個 明確 的 界說 , 那 就 是 : 妻子 死 啦 , 丈夫 可以 再 娶 。 丈夫 死 啦 , 妻子 卻 不能 再 嫁 , 膽敢 再 嫁 , 不但 嗤之以鼻 , 還要 跺之以腳 。 有 人 問 程頤 先生 曰 : 「 寡婦 貧苦 無依 , 能不能 再 嫁 乎 哉 ? 」 他 閣下 端起 嘴臉 , 斷然 答 曰 : 「 絕對 不能 , 有些 人 怕 凍死 餓死 , 才 用 飢寒 作為 藉口 , 要 知道 , 餓死 事 小 , 失節 事 大 。 」 好 一 個 「 餓死 事 小 」 、 「 失節 事 大 」 , 這 個 「 節 」 , 就 是 大男人 沙文主義 為 女人 唯 夫史觀 定下 的 標竿 , 女人 必須 堅守 這 個 專門 為 她們 下 的 標竿 , 逾 此 一 步 , 便 死 啦 骨頭 都 是 臭 的 。 程頤 先生 真是 一 個 典型 , 對慷 他人 之 慨 , 和 流 別人 之 血 的 事情 , 特別 大方 。 眼睜睜 看 着 一 個 窮苦 的 寡婦 , 摟着 骨瘦如柴 , 奄奄一息 的 兒女 , 輾轉 破蓆 之上 , 哀哀求告 , 活活 餓死 的 慘狀 , 不但 沒有 一 絲 惻隱之心 , 反而 聖心 大 樂 , 群起 為 唯 夫史觀 的 光榮 勝利 乾杯 。 想起來 孟軻 先生 說 的 : 「 無 惻隱之心 , 非人 也 。 」 真 不 知道 大男人 沙文主義 「 非人 也 」 之後 , 會 是 個 啥 ( 柏老 可 沒 說 大男人 沙文主義 會 成為 禽獸 , 惡棍 丈夫 可 別 亂罩 ) 。 ── 注意 「 藉口 」 兩 個 字 , 用 的 真是 結棍 , 輕輕 一 筆 , 就 一手遮天 。 夫 藉口 也 者 , 必須 是 真 理由 說 不 出 口 , 只好 順手拈來 另 一 個 可以 出口 的 假 理由 , 這 假 理由 不能 單獨 存在 , 而是 附麗 在 真 理由 之上 。 如果 根本 就 是 真 理由 , 那 就 不能 說 他 是 藉口 矣 。 好像 我 老人家 在 貴閣 下 尊 肚 上 捅 了 七八九十 刀 , 又 在 貴 閣下 心窩 裏 再 補捅 七八九十 刀 , 然後 搥 胸 打跌 曰 : 「 你 竟然 藉口 死 啦 , 不 爬起來 跟 我 打 四 圈 麻將 呀 。 」 我 想 貴 閣下 可能 氣 的 真的 爬起來 , 照 我 老人家 屁股 就是 一 腳 。 把 真實 的 理由 , 誣 之 為 「 藉口 」 的 , 似乎 也 應該 得 此 金腳 之獎 。 唯 夫 史觀 是 三從牌 和 三靠牌 史觀 , 大男人 沙文主義 肯定 唯 夫 史觀 的 目的 , 是 使 老奶 們 有志一同 , 心甘情願 的 認為 連 親爹 親娘 都 不 可靠 , 只有 丈夫 才 是 第一 級 金飯碗 。 柏楊 先生 小時候 聽 鼓兒詞 , 每逢 親爹 跟 丈夫 發生 衝突 的 時候 , 女兒 一定 反對 父親 , 全力 全心 向 丈夫 一面倒 , 理論 很 簡單 , 那 就 是 「 穿 衣 見 父 , 脫衣見夫 」 。 在 老爹 面前 必須 衣冠楚楚 , 所以 隔 了 一 層 , 滾 他 的 也罷 。 而 在 丈夫 面前 , 卻 可 脫 個 淨光 , 肌膚之親 , 遠勝過 父女 之 情 , 所以 對 丈夫 老爺 , 不但 要 獻出 老命 , 還要 出賣 爹娘 。 柏楊 先生 當時 也 覺得 這 道理 天衣無縫 , 可是 後來越 想 越 不對勁 , 當 女娃 兒幼 時 , 固 也 是 赤條條臥 在 老爹 懷中 的 也 。 可是 在 唯 夫史觀 中 , 女娃 兒幼 時 這 一 段 不 算 , 嫁 了 後 才 算 。 這 種 半 截 邏輯 , 我 老人家 怎麼 都 不 懂 。 不過 我 老人家 不 懂 沒有 關係 , 只要 大男人 沙文主義 懂 , 就 行 啦 。 不僅 古老 的 社會 如此 , 就 是 現代 社會 , 已 到 了 二十世紀 末期 , 唯 夫 史觀 仍 被 一些 惡棍 丈夫 認為 是 幸福 婚姻 的 哲學 基礎 。 柏楊 先生 有 一 個 年輕 的 朋友 , 他 就 對 他 那 大 學堂 畢業 的 漂亮 妻子 , 每 天 耳提面命 , 千言萬語 一 句 話 , 天下人 都 不 重要 , 只有 丈夫 重要 ── 而且 是 最最 重要 和 唯一 的 最最 重要 。 父母 已 不 重要 啦 , 朋友 更 不值 一 個 屁 , 儀態 萬方 只 是 妝 丈夫 門面 之 物 , 學問 沖天 只 可 用來 幫助 丈夫 走上 成功 之 路 。 嗚呼 , 芸芸眾生 , 世道 險惡 , 只有 丈夫 才 是 唯一 愛 她 的 人 , 她 縱然 不必 殺身以 報 , 卻 必須 獻身 以 報 , 不但 要 獻 肉體 , 還 要 獻 靈魂 、 獻 人性 、 獻 時間 、 獻 自尊 。 如果 不 獻 , 他 閣下 就 痛心 疾首 兼 雙腳 亂 跳 , 指着 她 的 玉鼻 吼 曰 : 「 妳 就 完 啦 。 」 老奶 一 聽 「 完 啦 」 , 魂飛天 外 , 於是 雖然 被 踩 得 齜牙咧嘴 , 卻 連 哼 都 不 敢 哼 。 其實 也 不一定 哼 都 不 敢 哼 , 而是 她 哼 啦 等於 白 哼 , 徒 招來 更 重 的 一 踩 。 惡棍 丈夫 就 是 用 唯夫 史觀 的 哲學 , 建立 起來 孤立 主義 , 妻子 一旦 被 孤立 , 沒有 父母 , 沒有 朋友 , 惡棍 丈夫 就 可 隨心所欲 , 偶爾 皇恩 浩蕩 , 准許 她 哼 , 可是 她 的 人際 關係 已 被 斬斷 , 哼 也 沒 處 哼 矣 。 蓋 兩 眼 漆黑 , 求告無門 , 只好 眼淚 往 肚子 裏 流 , 恁 憑 惡夫 千刀萬剮 , 片片 宰割 ; 一旦 惡夫 變心 , 要 賣 她 的 時候 , 她 還 懵懵懂懂 , 幫 他 講 價錢 哩 。 孤立 主義 ── 丈夫 一旦 對 妻子 採取 孤立 主義 , 那 可 是 一 個 惡兆 , 小心 ! 小心 ! 對 妻子 的 孤立 主義 , 不 是 現代化 的 最 新 產品 , 而是 最最 古老 傳統 中 , 大男人 沙文主義 的 具體 實行 方案 。 夫 皇帝 老爺 一 個 臭 男人 , 擁有 那麼多 如花似玉 的 小老婆 , 實在 是 其 樂 無比 , 歷史 上 嬪妃 最多 的 莫過於 西漢 王朝 , 第十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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