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天 , 等 他 閣下 又 用 閃電 戰術 , 連 夾 第二 塊 肉 時 , 我 照 他 嘴巴 就 是 一 拳 , 打 的 他 滿 口 吐 血 。 他 竟然 毫不 禮讓 , 立即 反擊 , 咚 的 一 聲 , 我 就 仰面 朝天 , 痛 的 哇哇 怪叫 。 別人 以為 發生 命案 , 趕來 拉開 , 問明 了 原委 , 嘆 曰 : 「 兩 個 老 傢伙 的 年齡 加起來 一百三十 歲 , 又 聽說 你們 好像 都 受 過 高等 教育 , 卻 為了 搶 一 塊 肉 打架 , 害不 害 臊 ? 」 嗚呼 , 害不 害 臊 ? 當然 不 害 臊 。 一 個 人 的 熱量 如果 低過 兩千三百 卡路里 , 就 不會 害臊 。 如果 低過 一千五百 卡路里 , 連 羞恥 之 心 都 沒有 啦 , 如果 低過 八百 卡路里 , 那 就 要 殺人 放火 , 社會 秩序 都 無法 維持 。 我們 似乎 還 沒有 低 到 連 羞恥 之 心 都 沒有 的 程度 , 所以 最後 協議 , 改為 分 而 食 之 , 逐 塊分開肉 , 再 逐 個 分開 蘿蔔 。 於是 聖瑪琍亞 的 奇蹟 出現 。 該 大 學堂 教習 忽然間 文明 萬狀 , 也 不 瞪眼 啦 , 也 不 猛 搶 啦 , 平常菜 都 不 夠 吃 的 , 也 夠 吃 啦 , 而且 還 有 剩 的 , 總是 留 一 塊 肉 或 半 塊 肉 到 下 頓 沒 肉 的 晚飯 時 吃 。 不僅 伙食團 的 聚 而 食 之 , 有 這 種 奇觀 , 縱然 家庭 中 的 聚 而 食 之 , 也 有 這 種 奇觀 。 兵強馬壯 的 大哥 大姐 , 往往 先 下手為強 , 對準 一 道 好 菜 , 立刻 風捲 殘雲 , 有 些 還 身 懷 絕技 , 只要 往 火鍋 裏 一 攪 , 就 能 把 精華 全部 夾住 。 弱小 民族 的 小弟 小妹 , 抗議 的 抗議 , 嚎叫 的 嚎叫 , 氣壯 山河 , 聲震 屋瓦 。 老爹 老娘 則 拉着 嗓門 吆喝 , 一會 教訓 小子 不准 在 盤子 裏 連 夾 兩 次 , 一會 告誡 丫頭 不要 在 鍋子 裏 翻江倒海 找 蝦仁 , 一會 安撫 小弟 小妹 要 學 「 孔 三 歲 , 能 讓 梨 」 ── 可是 孔融 先生 讓 了 大梨 , 還 有 小梨 , 小弟 小妹 讓 了 那 個 魚頭 , 就 再 沒有 魚頭 矣 。 於是 大 的 喊 , 小 的 跳 , 老 的 擂 桌子 。 嗚呼 , 聚 而 食 之 有 百 弊 而 無 一 利 , 分 而 食 之 有 百 利 而 無 一 弊 。 中國人 應有 拒絕 吃 別人 口水 的 權利 , 應 有 不 在 飯桌 上 搶 菜 的 尊嚴 。 而且 , 分 而 食 之 可以 吃 多少 夾 多少 , 免得 暴殄天物 , 中國 仍 是 一 個 窮國 , 不應該 被 吃 的 更 窮 。 更 主要 的 是 , 聚 而 食 之 完全 靠 禮讓 來 維持 , 只 能 律己 , 不能 律人 。 律人 就 必然 發生 冷戰 熱戰 各 種 之 戰 , 不但 傷感情 , 簡直 傷理 智 。 而 單方面 的 律己 , 不能 持久 。 必須 把 禮 讓 納入 有 形式 可以 遵循 的 秩序 , 才 算 秩序 , 不能 全 靠 內省 工夫 。 聚分 雖 是 小 事 , 但 它 每 天 三 次 出現 , 長年累月 , 影響 中國人 的 性格 行為 太 大 啦 。 只有 改弦易轍 , 才 能 幫助 我們 逐漸 恢復 坦蕩 的 胸襟 。 至少 可以 使 具有 五千 年 傳統 文化 的 中國 , 先行 在 吃相 上 , 成為 真正 的 禮義 之 邦 。 互相 稱呼 名字 ── 大家 都 一樣 , 都 有 相同 的 人權 和 人格 , 人工 造成 的 距離 , 文字 魔術 造成 的 幻象 , 都 應 掃地 出門 。 八○年代 第三 願 是 ── 直 呼 名字 。 人 之 有 名字 , 稀鬆 平常 , 兼 平常 稀鬆 。 貴 閣下 此 生 恐怕 還 沒有 遇到 過 沒有 名字 的 人 。 如果 遇到 , 包管 你 目 如 銅鈴 , 三 天 都 想 不 通 。 剛 生下 的 娃兒 當然 是 沒有 名字 的 , 但 你 只要 一 問 , 他 就 馬上 會 有 。 如果 是 小子 , 老爹 老娘 曰 : 「 就 叫 他 狗 屎蛋 吧 。 」 如果 是 一 位 千金 , 老爹 老娘 會 脫口而出 曰 : 「 俺 叫 小咪咪 。 」 於是 , 剎那 之間 , 大勢 已 定 。 然而 , 這麼 簡單 明瞭 的 事 , 發生 在 中國 同胞 身 上 , 卻 死 攪 蠻 纏 , 把 人 搞 的 氣喘如牛 。 這 跟 農業 社會 和 儒家 學派 有關 。 夫 農業 社會 是 靜態 的 , 知識 份子 蹲到 象牙 之 塔 裏 , 在 名字 上 動動 手腳 , 花樣 翻新 , 有的 是 時間 和 精力 。 而 儒家 學派 的 精髓 恰恰 建立 在 繁文縟節 上 , 知識 份子 在 名字 上 動手腳 和 花樣 翻新 , 就 更 有 了 理論 根據 。 遂 驢毛 炒 韭菜 , 成 了 亂七八糟 的 複雜 局面 。 中國人 的 名字 , 像 一 串 冰糖 葫蘆 。 娃兒 之 初生 也 , 前 已 言之 , 曰 「 狗屎蛋 」 , 是 乳名 也 , 只有 老爹 老娘 可 叫 。 七 歲 八 歲 進 了 學堂 , 曰 「 王希賢 」 , 是 學名 也 , 將來 做官 做 事 , 頭 戴 烏紗 也好 , 或 到 公堂 上 脫 褲子 挨 大板 也好 , 統統 以 此 名 為準 , 只有 勢大氣粗 的 尊長 可 叫 。 到 了 二十 歲 成年 , 又 冒出 一 個 名字 , 曰 「 王慕聖 」 , 是 表 字 也 , 比較 親近 的 朋友 或 份量 身價 相等 的 人 可 叫 。 過 了 不久 , 當 了 大官 或 發 了 大 財 , 自認為 或 被 認為 不同 凡品 , 則 別號 應運而生 , 就 成 了 「 王羨仙 」 , 專 供 泛泛之 輩 稱呼 , 如果 他 再 附庸 風雅 , 舞文弄墨 , 那 就 更 成為 「 梅花 齋主 」 「 蓬萊 閣主 」 , 以及 「 東洋 居士 」 「 西海山人 」 「 南極 道友 」 「 北辰 老叟 」 之類 。 一旦 挺屍 , 就 又 有 謐號 , 皇帝 老爺 謐 他 「 襄 」 , 他 就 是 「 王襄公 」 。 謐 他 「 文正 」 , 他 就 是 「 王文正公 」 。 不 特此 也 , 一 個 人 一旦 修煉 到 擁有 搖尾 系統 , 地名 也 會 變成 人名 。 袁世凱 先生 原籍 河南省 項城縣 , 馬屁精 遂 稱 之 為 「 袁項城 」 , 黎元洪 先生 原籍 湖北省 黃陂縣 , 馬屁精 遂 稱 之 為 「 黎黃陂 」 。 聖人 也 有 同樣 毛病 。 程頤 先生 原籍 河南省 伊川縣 , 他 就 成 了 「 伊川 先生 」 。 朱熹 先生 原籍 安徽省 婺源縣 , 大概 「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