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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建築商 平生 還是 第一 次 遇到 這 種 不 開竅 的 傢伙 , 只好 自認 「 倒楣 」 , 退錢 了事 。 這 就 教 人 想起 一 個 古老 的 故事 矣 , 吾 友 孔丘 先生 , 想 當年 困於 陳蔡 , 餓 的 奄奄一息 , 附近 有 家 觀光 飯店 , 教 弟子 仲由 先生 前去 討碗 殘菜 剩飯 。 掌櫃 的 曰 : 「 我 寫 一 個 字 , 你 若 認識 , 我 就 免費 招待 。 」 仲由 先生 曰 : 「 我 是 聖人 門徒 , 不要 說 一 個 字 , 就 是 十 個 字 , 都 包下 啦 。 」 掌櫃 的 寫 了 一 個 「 真 」 字 , 仲由 先生 曰 : 「 這 連 三 歲 娃兒 都 知道 , 一 個 『 真 』 字 罷 啦 。 」 掌櫃 的 曰 : 「 明明白癡 , 還 說大話 , 小子 們 , 給 我 亂棒 打出 。 」 仲由 先生 狼狽而逃 , 稟告 一切 , 孔丘 先生 曰 : 「 無怪 你 會 挨揍 , 等 我 前去 亮相 。 」 掌櫃 的 仍 寫 一 個 「 真 」 字 , 孔丘 先生 曰 : 「 這 是 『 直 八 』 呀 。 」 掌櫃 的 大驚 曰 : 「 名不虛傳 , 你 的 學問 果然 大 的 可怕 。 」 酒醉飯飽 之後 , 仲由 先生 悄悄 問 曰 : 「 老頭 , 你 可 把 我 搞糊塗 啦 , 明明 是 『 真 』 字 , 怎麼 變成 『 直八 』 啦 。 」 孔丘 先生 嘆 曰 : 「 你 懂 個 啥 , 現在 是 認 不 得 『 真 』 的 時代 , 你 一定 要 認 『 真 』 , 只有 活活 餓死 。 」 嗚呼 , 二○年代 時 , 胡適之 先生 有 〈 差不多 先生 傳 〉 。 四○年代 時 , 美軍 在 成都 有 「 馬馬虎虎 俱樂部 」 。 這 正 擊中 中國人 的 心窩 , 可能 是 在 醬缸 裏 醬 的 太 久 緣故 , 中國人 不但 習慣於 「 差不多 」 和 「 馬馬虎虎 」 , 而且 對 認真 的 人 , 最初 是 驚訝 , 然後 是 嗤之以鼻 , 再 然後 說 他 是 神經病 ; 最後 則 索性 恨 他 入骨 , 一口咬定 他 「 小題大做 」 「 百般 挑剔 」 「 惹事生非 」 ; 再 最後 , 泛政治 的 帽子 出籠 , 他 遂 成為 「 別有 居心 」 的 國家 蟊賊 兼 社會 敗類 , 只好 追隨 仲 由 先生 後塵 , 活活 餓死 矣 。 吳增忠 先生 為了 求證 司機 是 不 是 詐欺 , 不惜 花費 一百 倍 的 銀子 , 這 正 是 認真 精神 , 每 一 個 人 都 有 此 認真 精神 , 計程車 就 永遠 不 敢 搗 鬼 ( 柏老 特別 聲明 , 我 並 不 認為 司機 搗鬼 , 停車 前 跳錶 , 是 常見 的 事 ) 。 劉黃歆歆 女士 以 長達 八 年 的 時間 ( 正 是 中國 對 日本 侵略 , 焦土 抗戰 的 時間 ) , 去 維護 國家 法律 的 尊嚴 , 那 更 是 認真 精神 , 和 因 認真 精神 而 延伸出來 的 , 不 向 邪惡 屈服 , 要 把 是非 弄清楚 的 倔強 精神 。 吳增忠 先生 和 劉黃歆歆 女士 , 已 為 中國人 立下 一 個 榜樣 ── 奮鬥 的 榜樣 , 認真 的 榜樣 , 這 正 是 現代化 所 需要 的 基本 態度 。 不妨 瞧瞧 世界 , 沒有 一 個 強大 國家 的 國民 , 是 不 認真 的 , 不 敬業 的 也 。 只有 落後 地區 , 才 出現 差不多 和 馬馬虎虎 。 等到 大多數 中國 同胞 都 有 認真 精神 , 中國 才 能夠 邁上 現代化 富強 之 境 。 否則 的話 , 再 多 的 工廠 , 再 多 的 高樓大廈 , 都 沒有用 , 勢將 一直 停留 在 粗糙 的 泥坑 裏 , 永遠 不能 進入 精密 的 軌道 。 一 個 月 之前 , 一 位 洋大人 在 台北 跌進 排水溝 , 他 向 台北市 政府 要求 賠償 , 報 上 登出 新聞 , 柏楊 先生 就 親眼 看到 有 些 朋友 搖頭 : 「 什麼 話 , 什麼 話 , 簡直 是 欺負 中國人 呀 。 」 嗟夫 , 那 不 是 欺負 中國人 , 而是 教育 中國人 , 為 中國人 上 了 一 課 ── 怎麼 去 據理力爭 。 如果說 四 塊 錢 是 小 事 , 一 間 違建 是 小 事 , 一 個 倒 栽葱 也 是 小 事 , 則 啥 是 大事 ? 一 個 人 在 小 事 上 都 不 敢 堅持 原則 , 擇善固執 的 人 是 好事 之 徒 。 溫柔 敦厚 遂 成 了 懦夫 的 遮羞布 , 也 成 了 認真 的 哭喪棒 矣 。 無論如何 , 別 教 孔丘 先生 再 嘆氣 啦 。 「 直 八 時代 」 讓 它 死 到 十八 層 地獄 , 代之而興 的 應 是 仲由 先生 的 「 認真 時代 」 。 如果 再 麻木不仁 , 悠悠 忽忽 , 恐怕 災難 還要 層出不窮 , 一直 層出到 大家 都 伸腿 瞪眼 。 返老還童 ── 醬缸 日 深 , 再 陷 下去 , 便 無法 自拔 矣 。 八○年代 第十二 願 是 ── 願 孫淡寧 女士 的 幼稚園 , 早日 開辦 。 孫淡寧 女士 是 香港 的 權威 記者 之 一 , 來 台灣 幾 次 之後 , 心驚肉跳 , 不由 的 大慈大悲 , 發下 心願 , 要 辦 一 個 幼稚園 。 她 辦 的 幼稚園 , 不 是 「 我們 小 手 拉 小 手 」 幼稚園 , 而是 「 我們 老 手 拉 老手 」 幼稚園 。 嗚呼 , 使 她 閣下 之所以 興起 如此 凌雲 壯志 的 , 有 五氣 焉 。 一 曰 「 僚氣 」 , 這 是 最 使 人 頭 大 如 斗 的 氣 , 蓋 官壇 之上 , 有 些 官 老爺 , 只要 有 一點點 小權 , 面孔 就 像 害 有 坐板瘡 的 屁股 一樣 , 實在 難看 。 難看 並 不 是 致命傷 , 吾 友 包拯 先生 也 是 不苟言笑 的 , 只要 存心 為 國家 辦事 , 我們 依然 尊敬 。 問題 恰恰 在於 , 這些 官 老爺 為 頂頭上司 辦事 第一 , 為 自己 辦事 第二 , 而 把 國家 的 事 放到 第七八九十 。 於是 , 見 了 大 傢伙 連 骨頭 都 成 了 掬水軒 的 貴妃 酥糖 , 既 脆 又 甜 , 香濃 可口 。 見 了 小民 則 戲台 上 賣 豆腐 , 架子 可 大 啦 , 正 因為 他 整天 忙着 用 架子 維護 他 那 並 不 存在 的 尊嚴 , 所以 也 就 特別 的 累 , 累 的 再 沒有 精力 去 理會 小民 的 事 矣 。 一 曰 「 酸氣 」 , 跟 官壇 上 的 僚氣 一樣 , 文壇 上 則 普遍 出產 酸氣 。 文化人 ── 包括 種種 之 「 的 」 : 寫 文章 的 、 唱歌 的 、 跳舞 的 、 畫畫 的 、 拉提琴 的 、 彈 鋼琴 的 , 以及 演 電視 的 、 演 電影 的 。 只要 有 一點點 小 知名度 , 就 渾身 發酵 , 認為 小民 都 應該 焚香 膜拜 。 焚香 膜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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