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擺 ， 枯木 再 架上去 ， 一 個 可以 燃燒 整 夜 的 篝火堆 就 形成 了 。 他們 先 從 輪胎 內胎 剪下 一 片 橡皮 ， 用 打火機 一點 ， 那 塊 橡皮 就 成 了 最佳 火種 ， 可以 持續 很 久 ， 直到 其他 木塊 都 已 點燃 。 （ 不 知 是 誰 第一 個 發現 這 種 不 怕 水 的 火種 ？ ） 獵人 會 將 大 木頭 放 在 周圍 ， 慢慢 推進 ， 火 就 源源不斷 。 甚至於 他們 會 以 木頭量 來 控制 時間 ， 提醒 自己 何時 起床 出發 。 因為 他們 晚上 多 是 圍 著 火堆 睡覺 ， 火大 就 暖 一點 ， 火小 就 涼 一點 ； 火 一熄 ， 人 很 容易 就 被 冷醒 。 所以 放 適當 的 木材 可以 決定 何時 醒來 ， 不會 耽誤 行程 。 火 邊 是 廚房 、 餐廳 、 寢室 、 也 是 客廳 ， 其實 老 泰雅 房子 只 需要 一 間 房間 就 可以 了 。 在 沒有 文字 的 時代 ， 泰雅 （ 以及 全 世界 所有 原住民 ） 就 靠 著 火 邊 談話 進行 教育 與 娛樂 。 他們 的 歷史 、 文化 、 語言 、 傳說 、 知識 無 一 不 是 如此 傳承 。 火光 中 長老 的 娓娓道來 ， 年輕人 的 聚精會神 ， 小孩子 的 好奇 存疑 ， 婦女 的 旁敲側擊 ， 加上 幾 個 愛 耍寶 的 甘草 人物 不斷 添入 笑聲 ， 這 就 是 火光 傳下來 的 生命 。 一九二八年 台北 帝國 大學 成立 了 「 土俗 人種學 研究室 」 ， 對 台灣 原住民 研究 有 很 大 貢獻 的 移川子之藏 教授 和 他 的 助教宮 本延人 一起 加入 研究 陣容 。 他們 該 年 一起 深入 太魯閣族 的 巴庫揚社 ， 圍 著 爐火 追問 頭目 一些 問題 。 宮本延人 在 他 的 《 台灣 的 原住民族 》 一 書 記載 ， 老頭目 在 火 邊 的 回憶 回溯 了 七 個 世代 ， 喚起 了 四百多 個 人 的 人名 。 火 邊 的 傳遞 ， 令 人 讚嘆 。 和 獵人 一起 在 山 上 ， 只要 找到 水 ， 升起 火 ， 今天 的 問題 彷彿 就 解決 了 ， 明天 的 再 說 。 若 有 人 路過 ， 邀請 來 一起 烤火 是 天經地義 的 事 。 坐到 火 邊 就 是 坐 在 餐廳 和 客廳 ， 吃 點 東西 ， 聊 點 南北 ， 認 不 認識 沒 那麼 重要 。 我 到 南澳 找 朋友 ， 在 山 上 當然 要 烤火 ， 就是 到 海邊 他們 也 會 升起 熊熊大火 。 要 聊天 喝 酒 ， 除非 在 室 內 ， 否則 少 了 一 堆 火 就 像 少 了 很 重要 的 一 位 朋友 。 吃 喝 在 火 邊 既然 也 是 餐廳 ， 吃 喝 就 是 必要 節目 ， 印象 最 深刻 的 一 餐 是 在 武塔惠枝 老家 魚池 旁 的 空地 上 。 火 當然 升起來 了 ， 剛好 用來 烤 從 魚池 撈出來 的 吳郭魚 。 惠枝 、 美雲 以及 幾 位 我 始終 還 沒 搞清楚 名字 的 良家婦女 從 廚房 端出 一盤盤 好 菜 ， 雖然 他們 一直 強調 我們 錯過 了 他們 最 純正 的 泰雅 美食展 ， 但 那些 菜 的 來源 就 讓 我 相信 這裡 真是 天堂 。 我們 一邊 吃 ， 他們 一邊 描述 ： 「 這 羊肉 就 是 Wilan 上 星期 帶下來 的 ， 蝸牛 在 旁邊 撿 的 ， 山茱萸 、 龍葵 和 桂竹筍 都 是 山 上 採 的 」 我 東 看 西 看 ， 只有 米 和 甘藷 是 種 的 ， 其他 都 是 大自然 給 的 。 這些 天然 食品 ， 加上 在 山 裡 經常 有 機會 碰上 的 山蘇 蕨類 、 各 種 可 食 的 野菜 箭筍 ， 以及 動物 的 山羌 、 飛鼠 、 苦花 等等 ， 樣樣 都 是 此 地 豐富 的 養生 天然 食材 。 若 再 配上 他們 自己 種 的 菜 ， 養 的 雞 ， 採 的 野蜂蜜 ， 泡 的 虎頭 蜂酒 ， 釀 的 小米酒 晚 一點 ， 另 一 個 大 的 驚喜 就 是 光輝 帶來 幾 隻 肥滋滋 的 青毛蟹 ， 沒 錯 ， 就 是 從 我們 身後 的 南澳 南溪 摸出來 的 ， 台灣 已經 沒有 幾 條 溪 有 這 種 本土 純正 的 青毛蟹 了 。 隔 了 一陣子 後 ， 光輝 的 老爸 約伯 還 送 了 幾 條 在 溪 裡 被 他 逮到 的 活 鰻 給 我 。 「 民以食為天 」 似乎 在 生活 淳樸 的 地方 更 可以 感受到 。 在 那麼多 愉快 的 對話 與 交談 中 ， 我 自然 發現 「 吃 」 是 一 個 他們 之間 常常 形成 的 重要 話題 。 部落 築 壩 時 ， 截斷 溪流 而 出現 的 捕 魚 機會 會 成為 緊張 的 來源 ； 平日 南澳 南溪 護 溪 （ 禁止 捕 魚 ） 時 ， 由 什麼 部落 執行 ， 會不會 產生 不 公平 也 是 議題 ； 狩獵 是 灰色 地帶 的 行為 ， 一些 內化 的 衝突 就 悄悄 出現 。 經濟 問題 在 任何 地方 都 會 是 最 重要 的 議題 ， 股市 進入 台灣 眾多 人 的 心 中 ， 是 因為 它 的 起伏 產生 很 實質 的 經濟 與 生活 影響 。 這裡 的 人 對 大自然 供給 的 糧食 投 以 相當 的 關心 與 討論 ， 固然 表示 資源 分配 還是 永遠 的 課題 ， 但 何嘗 不 是 代表 這裡 的 天然資源 確實 豐足 ， 以致於 分配 不均 會 對 生活 造成 實質 影響 。 例如 ， 台北人 絕對 不會 為 台大 校園 裡 的 橄欖樹 所長 的 橄欖 分配權 吵架 ， 因為 那 是 太 小 太 小 的 資源 。 但 若 全 台北 的 路樹 都 是 橄欖樹 ， 而 橄欖 一 公斤 可以 賣到 十萬 元 ， 看守 、 採收 與 分配 的 問題 就 會 是 市民 議題 了 。 用 這 個 角度 想 ， 覺得 南澳 泰雅 其實 還是 非常 幸運 的 。 登山 的 人 與 山 的 子民 有 火 的 日子 ， 天然 的 食材 ， 這 是 原住民 的 廚房 與 冰箱 ， 而且 是 會 自己 填滿 食物 的 魔術 冰箱 。 不禁 使 我 想起 有 一 次 在 往 梨山 的 「 公路局 」 （ 這 個 多 年 前 的 習慣 用法 ， 現在 看來 還 真 有點 奇怪 ） 上 ， 一 位 泰雅 望 著 我 身邊 超大型 的 背包 ， 問 我 裡面 裝 了 什麼 東西 。 我 一一 陳述 ： 帳篷 、 睡袋 、 衣服 、 鍋碗 湯瓢 、 食物 「 為什麼 帶 了 那麼多 東西 ， 還 會 聽到 登山 的 人 發生 山難 ？ 」 為什麼 ？ 到 現在 我 還 在 想 這 個 二十八 年 前 的 問題 。 「 你 要 點火 燒 這 個 嗎 ？ 」 我 注意到 吳 大哥 手 上 抓 了 一 把 枯草 。 「 對 啊 ， 我 要 把 （ 他 想 不 起 該 用 什麼 字眼 ） 把 那 隻 燻出來 。 」 「 哪 一 隻 ？ 」 「 就是 現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