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用 這 個 角度 想 ， 覺得 南澳 泰雅 其實 還是 非常 幸運 的 。 登山 的 人 與 山 的 子民 有 火 的 日子 ， 天然 的 食材 ， 這 是 原住民 的 廚房 與 冰箱 ， 而且 是 會 自己 填滿 食物 的 魔術 冰箱 。 不禁 使 我 想起 有 一 次 在 往 梨山 的 「 公路局 」 （ 這 個 多 年 前 的 習慣 用法 ， 現在 看來 還 真 有點 奇怪 ） 上 ， 一 位 泰雅 望 著 我 身邊 超大型 的 背包 ， 問 我 裡面 裝 了 什麼 東西 。 我 一一 陳述 ： 帳篷 、 睡袋 、 衣服 、 鍋碗 湯瓢 、 食物 「 為什麼 帶 了 那麼多 東西 ， 還 會 聽到 登山 的 人 發生 山難 ？ 」 為什麼 ？ 到 現在 我 還 在 想 這 個 二十八 年 前 的 問題 。 「 你 要 點火 燒 這 個 嗎 ？ 」 我 注意到 吳 大哥 手 上 抓 了 一 把 枯草 。 「 對 啊 ， 我 要 把 （ 他 想 不 起 該 用 什麼 字眼 ） 把 那 隻 燻出來 。 」 「 哪 一 隻 ？ 」 「 就是 現在 躲 在 石頭 裡 那 一 隻 ， 我 不 知道 你們 怎麼 叫 ， 我們 泰雅 叫 牠 ××× （ 換 我 不 知道 那 要 怎麼說 了 ） 。 」 就 在 我們 對話 時 ， 他 的 狗 已 挖進 石縫 裡 ， 把 那 隻 食 蟹 般 的 動物 咬出來 。 吳 大哥 抓著 牠 的 尾巴 ， 可憐 的 動物 已 奄奄一息 。 「 就是 這 隻 。 」 雖然 這 回 沒有 派上用場 ， 但 火 在 他們 的 手 上 ， 還 有 煙燻火攻 的 作用 ， 不只 可以 打獵 ， 後來 才 知 對 捕 蜂 採蜜 來 說 更 是 必需 。 火 ， 這 種 化學 現象 ， 在 他們 手 上 ， 卻 是 生命 的 一 部分 。 獵人 vs 動物 「 住在 台北 的 人 ， 可能 百分之九十九 不 知道 台灣 還 有 人 打獵 。 」 「 我 相信 ， 我 以前 就 是 那 百分之九十九 當中 的 人 。 」 Yen 說 。 我 也 相信 她 說 的 ， 以前 的 她 好 「 台北 」 ！ 和平地 朋友 的 對話 「 我 算 過 一百 年 前 南澳 山區 至少 有 一千 個 專職 獵人 ， 負責 供給 肉品 及 蛋白質 給 大約 三千 人 的 人口 ， 甚至 還 得 拿 獵物 到 山 下 換 鹽 及 鐵器 ， 可是 動物 沒有 因此 減少到 無法 維持 繁殖 。 為什麼 現在 剩下 大約 五 、 六十 個 業餘 獵人 僅 週末 去 打打獵 ， 維持 祖先 傳統 活動 ， 你 會 反對 得 這麼 厲害 ？ 」 「 第一 ， 以前 是 必要 ， 現在 只 是 娛樂 。 第二 ， 現在 武器 比較 精良 ， 破壞性 較 大 。 第三 ， 這 種 活動 若 配合 山 下 平地人 無止境 的 口慾 ， 動物 馬上 會 絕種 。 」 「 第三 點 我 同意 ， 我們 絕對 要 禁止 這 種 串聯 。 前 兩 點 我 就 有 一些 意見 了 。 首先 ， 釣魚 也 是 娛樂 ， 卻 沒 人 禁止 。 （ 插入 ： 可是 魚 還 很多 啊 ！ ） （ 再 插入 ： 誰 說 的 ！ 問問 那些 釣客 ！ ） 第二 ， 你 有沒有 想 過 打到 獵物 後 ， 獵人 怎麼 搬下來 ？ 」 「 唔 怎麼 搬下來 ？ 」 （ 大部分 的 人 對 打獵 的 想像 只有 拿 著 武器 對準 動物 發射 ， 動物 中箭 或 中彈 哀嚎 一 聲 倒下 的 那 一 幕 。 ） 「 揹下來 ！ 這 是 唯一 方法 。 」 狩獵 的 運輸 問題 沒 錯 ， 揹 獵物 下山 是 打獵 真正 的 瓶頸 。 如果 我們 能 保持 目前 這 種 平地 商業 活動 與 傳統 狩獵 習俗 成功 切斷 的 狀態 ， 這 個 瓶頸 將 使得 打獵 活動 只 會 日趨 蕭條 ， 不會 成長 。 一 個 獵人 不論 帶 多 棒 的 武器 上山 ， 他 的 收穫 是 受限於 他 的 背負 能力 ， 不 是 打擊 能力 。 一 個 獵人 若 只 能 揹 兩 隻 山羊 ， 他 這 一 趟 的 收穫 最多 就 是 兩 隻 山羊 ， 而 不 是 很多 人 想像 中 的 拿 著 機關槍 就 可以 有 大豐收 。 事實 上 ， 由於 背負 獵物 下山 實在 是 很 辛苦 的 事 （ 想想 要 揹 五 、 六十 公斤 翻山越嶺 奔跑 下山 ， 以 爭取 時間 避免 獵物 腐敗 ） ， 現在 年輕人 有 幾 個 人 願意 ， 有 能力 ， 而且 有 環境 允許 他 去 從事 傳統 狩獵 ？ 而且 由於 槍枝 比 過去 精良 ， 現在 的 獵人 事實 上 在 山 上 搜尋 的 深度 與 時間 都 比 以前 少 ， 就 可以 獵獲 他 所 能 運輸 的 獵物 ， 因此 對 山林 的 破壞 愈來愈 少 。 我 在 這 個 山區 實際 的 經歷 是 ， 獵人 愈 走 愈 淺 。 可以 說 根本 不用 像 前輩 們 需要 爬到 布蕭丸 或 莫很溪 流域 ， 只 在 周邊 山區 就 可以 打到 他們 所 需要 且 能 背負 的 獵物 。 深山 的 小徑 日漸 荒涼 ， 動物 與日俱增 ； 至少 山豬 和 山羌 ， 以 我 這 雪泥鴻爪 ， 非常 不 專業 的 觀察 ， 似乎 愈來愈 多 。 山豬 很 難 打 ， 土製 散彈槍 若 沒有 從 正面 直接 命中 要害 ， 一般 是 打 不 死 牠 的 ； 但 把 山豬 惹火 了 就 不妙 了 ， 所以 沒有 準備 的 獵人 是 不會 單獨 挑戰 山豬 的 。 何況 ， 揹 山豬 下山 絕對 是 一 個 很 大 的 挑戰 ， 打到 大 山豬 ， 今天 的 Quota （ 配額 ） 就 用掉 了 。 所以 自古以來 ， 獵獲 山豬 一直 被 視為 英雄 。 在 二〇〇三年 那 次 吃 山豬肝 的 偶遇 經驗 ， 我 仍 清晰 記得 獵人 得意 地 向 我 描述 ： 「 我 拿 槍 對著 牠 ， 我 向 前 一 步 ， 牠 就 退 一 步 ； 我 一 停 ， 牠 就 生氣 地 向 我 走 一 步 ， 鼻子 一直 噴氣 ， 準備 衝過來 。 我們 就 這樣 來來回回 幾 次 ， 最後 距離 太 近 了 ， 我 終於 開槍 ， 打到 牠 的 頭部 」 我 吃 著 山豬肝 ， 很 清楚 這 是 獵人 用 生命 換來 的 ， 而 他 就 這樣 別 無 相求 地 和 我 分享 最 珍貴 的 部分 。 有時 想想 ， 這些 動物 毫無 天敵 ， 唯一 的 敵人 是 人類 。 但 人類 已 退出 這 一帶 山區 ， 只 剩 少數 獵人 回來 打獵 。 打獵 是 非常 辛苦 的 活動 ， 年輕人 沒有 使命感 是 不會 想 過 這 種 餐風 宿露 的 生活 。 深入 山區 的 獵人 逐漸 減少 ， 動物 自然 增多 ， 慢慢 移往 較 外面 的 山區 覓食 。 一些 週末 想 打打牙祭 的 獵人 就 在 外面 找 機會 ， 而且 往往 就 足以 鳴金收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