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雨 」 。 他 花 了 一點 時間 消化 她 的 答案 。 他 原本 預期 的 是 「 責任 」 、 「 榮譽 」 、 「 忠貞 」 — — 他 以為 像 她 這 種 年紀 、 這 種 身分 的 女孩 應該 會 牢記 在 心 ， 應該 會 從 母親 身 上 學到 ， 而且 奉為 人生 圭臬 的 字彙 。 「 服從 」 ， 「 恭順 」 ， 「 忍耐 」 。 他 抽 了 一 口 香菸 ， 吐出 煙圈 ， 心想 ， 這 一 個 女孩 或許 還 沒 認清 現實 ， 她 一定 自以為是 個 詩人 ， 但是 呢 ， 她 不 難 訓練 。 他 看得出來 ， 自從 上 回 來訪 之後 ， 芭荷兒 的 父母親 整頓 過 這 個 房間 了 ： 牆壁 重新 粉刷 過 了 ， 那 層 剛 刷上 的 油漆 聞起來 還 有 股 濕濕 的 味道 。 家具 重新 擺放 ， 原本 破舊 的 坐墊 上 套 了 紅色 的 天鵝絨 。 地板 也 換上 比較 好 的 地毯 — — 很 可能 是 借來 的 — — 比 上 回來 的 時候 好 多 了 。 窗台 上 不 知 是 誰 插 了 一 把 紫色 的 花 。 他 的 視線 從 花 轉 了 回來 ， 像 寵溺 孩子 似地 對 芭荷兒 微笑 。 或許 有點 不 知 輕重 ， 他 想 ， 但 也 是 難得 的 天真 。 「 妳 最 喜歡 做 什麼 ？ 」 她 還是 一點 都 不 遲疑 。 「 我 喜歡 早晨 離開 家 。 」 現在 ， 他 真的 有點 不安 了 。 他 在 椅子 裡 挪動 了 一下 ， 把 香菸 擱 在 菸灰缸 邊 上 ， 告訴 自己 說 他 或許 做錯 了 ， 他 或許 錯看 這 個 女孩 了 。 在 他 的 想像 裡 ， 她 是 個 喜歡 待在 家 燒菜 煮飯 、 養兒育女 、 煩惱 該 挑 什麼 家飾 布料 的 賢妻良母 。 他 不 明白 ， 她 為什麼 會 喜歡 在 早上 離家 出門 ， 也 不 明白 她 要 去 哪裡 。 在 窗戶 外面 ， 有 個 小 男生 繞 著 魚池 騎 腳踏車 。 那 輛 腳踏車 是 塊 破銅爛鐵 ， 一 動 就 吱吱嘎嘎響 。 歐密德 根本 不 知道 那 個 男生 是 誰 。 他 對 芭荷兒 的 兄弟 姊妹 一無所知 ， 也 沒 興趣 知道 。 他 覺得 理所當然 ， 她 一旦 嫁給 他 就 不會 再 和 他們 見面 ， 其 理 至 明 ， 真的 ， 幹麼 見 那些 和 你 沒關係 的 人 來 把 事情 搞 得 複雜 呢 。 然而 ， 那 堆 破銅爛鐵 彼此 摩擦 的 噪音 搞 得 他 想 磨牙 。 他 等 了 幾 分鐘 ， 憤憤 地 瞥 了 院子 一兩 眼 ， 看 芭荷兒 沒 打算 起身 去 叫 那 個 男生 走開 ， 於是 歐密德 就 決定 要 告辭 了 。 他 還 有 最後 一 個 問題 。 「 妳 最 喜歡 什麼 顏色 ？ 」 我 爸 媽 第二 次 單獨 見面 的 時候 ， 他 帶來 三 塊 布料 給 她 。 他 花 了 好幾 個 星期 和 他 母親 與 哥哥 奮戰 ， 也 和 他 自己 的 猶疑 不定 奮戰 ， 因為 他 不 知道 芭荷兒 到底 是 不 是 他 可以 一起 生活 或 公開 帶出去 亮相 的 人 。 她 顯然 不 像 他 想像 中 的 那樣 溫馴 。 從 她 的 表現 來 看 ， 她 確實 有點 固執 ， 有點 違抗 傳統 ， 和 歐密德 的 期望 恰恰 相反 。 不過 ， 她 才 只有 十六 歲 — — 年紀 輕 得 夠 有 可塑性 — — 而且 ， 誰 說 得 準 呢 ？ 大家 搞不好 還 會 高估 她 的 身分 ， 讓 她 在 歐密德 親友 的 太太群 中 取得 一席之地 ， 獲 邀 參加 她們 一 週 兩三 次 的 牌局 ， 和 她們 一起 去 找 美容師 和 裁縫 耗 一 整 天 ， 還 有 現在 越來越 風行 的 SPA ， 去 讓 某 個 花言巧語 、 有 一 大 堆 美國 公司 花花綠綠 宣傳 小冊 的 冒牌 藝術家 用 繃帶 綑起 她們 的 大腿 和 臀部 ， 綑 得 活像 木乃伊 ， 然後 讓 她們 在 蒸汽室 裡 烤到 幾乎 脫水 ， 但 也 奇蹟 似地 ， 比 進來 時 減輕 了 幾 磅 的 重量 。 不過 ， 大部分 時間 歐密德 都 在 觀察 父親 的 神色 ， 希望 找出 蛛絲馬跡 ， 看 他 父親 能 容忍 他 和 芭荷兒 交往 到 什麼 程度 ， 看 他 父親 要 等 多久 才 介入 ， 他 只要 一 句 話 就 能 平息 妻子 和 兒子 之間 的 所有 爭吵 議論 ， 只是 向來 懶得 理會 — — 讓 他們 吵 個 夠 吧 ， 他們 全 是 笨蛋 。 然而 ， 儘管 在 芭荷兒 家 的 所見所聞 讓 他 厭惡 至極 ， 但是 他 卻 好像 也 沒 太 反對 芭荷兒 成為 歐密德 的 妻子 。 「 她 不 漂亮 ， 可是 也 不 難看 ， 」 他 曾 這麼 說 ： 「 她 看起來 很 伶俐 ， 也 很 上進 ， 」 他 認為 。 然後 ， 最 重要 的 一 句 話 來 了 ， 他 用 足以 融化 岩石 的 目光 緊緊 盯 著 兒子 說 ： 「 人 各 有 命 ， 這 輩子 你 只 能 得到 你 最 配 得 到 的 東西 。 」 亞巴柏 先生 不 太 看得起 歐密德 和 他 的 發展 潛力 ， 這 是 公開 的 秘密 。 然而 ， 他 對 芭荷兒 不 置 一 詞 ， 並非 漠不關心 ， 也 並 不能 當成 他 有意 對 兒子 的 渴望 讓步 。 這 是 個 真正 的 試煉 ， 是 他 提出來 等待 歐密德 起 而 迎接 的 挑戰 ： 表現 給 我 看 吧 ， 讓 我 看見 你 夠 有 男子 氣概 ， 可以 起 而 反抗 你 的 母親 ， 反抗 傳統 ， 冒 著 惹 我 生氣 的 風險 — — 就算 毀 了 你 自己 的 一生 也 在所不惜 。 歐密德 帶 著 送給 芭荷兒 的 禮物 回來 。 「 閉上 眼睛 。 」 他 對 她 說 ， 在 椅子 上 攤開 一 匹 白色 的 蕾絲 — — 從 他 臂彎 滑落 時 ， 蕾絲 發出 重重 的 一 聲 嘆息 。 「 再 閉上 眼睛 。 」 他 對 她 說 ， 讓 粉紅色 的 塔夫塔綢 垂落 在 蕾絲 上 。 他 看 著 她 的 手指 滑過 布料 ， 看 著 她 拿起 布料 ， 貼 在 臉頰 上 一晌 。 他 想 ， 事情 會 永遠 這麼 簡單 — — 只 花 這麼 一點 力氣 ， 就 能 帶給 她 這麼多 的 幸福 ， 宛如 面紗 遮去 她 不 完美 的 人生 ， 藏起 她 不 夠 體面 與 他 無法 愛人 的 事實 。 他 對 她 說 ， 他 花 了 好 一 番 功夫 才 找到 第三 塊 布料 。 他 不只 一 次 派 司機 哈山 到 費爾多西 大道 的 每 家 商鋪 去 找 ， 最後 還是 遠 從 國外 訂到 這 塊 布料 的 。 「 妳 最 喜歡 什麼 顏色 ？ 」 上 回 見面 的 時候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