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 他 準備好 要 相信 的 那麼 簡單 ： 他 心 裡 有 個 什麼 情緒 被 觸動 了 ， 只 動 了 一丁點 ， 但 已 足夠 讓 他 永生 難忘 了 。 「 指甲花 之 夜 」 的 那 天 早上 ， 有 三十二 名 婦人 來到 芭荷兒 家 。 她們 帶來 一罐罐 榅桲 糖漿 、 牛奶 與 蜂蜜 ， 還 有 玫瑰露 、 鉛粉 、 薰衣草 和 指甲花 。 她們 站 在 院子 裡 唱 古老 的 波斯 情歌 ， 等待 芭荷兒 準備好 出門 ， 接著 ， 她們 以 更 響亮 的 歌聲 和 呼嘯聲 ， 簇擁 著 芭荷兒 從 夕露斯街 出發 ， 走到 公共 女 澡堂 所在 的 絲路巷 。 在 澡堂 裡 ， 她們 餵 芭荷兒 吃 自製 的 甜點 與 櫻桃蜜 ， 用 指甲花 彩繪 她 的 雙手 雙腳 ， 給 她 建議 ， 教 她 在 丈夫 的 床 上 如何 表現 ， 如何 保證 能 多 懷上 幾 個 兒子 ， 如何 戰勝 心有不甘 的 婆婆 。 黃昏 時 ， 她們 各自 傳 話 叫 丈夫 到 芭荷兒 家 去 — — 新娘 準備好 了 ， 宴會 就 要 開始 了 。 她 穿上 綠色 塔夫塔綢 裁製 的 衣服 。 她 坐 在 中庭 裡 ， 身旁 圍繞 了 一 圈 婦人 和 年輕 女孩 ， 椅子 上 的 白色 緞帶 與 紙花 是 她 自己 裝飾 上去 的 。 媽媽 在 芭荷兒 頭 上 披 了 一 條 有 百 年 歷史 的 繡花 真絲 面紗 ， 膝 上 擺 了 一 個 玻璃 大缽 。 賓客 一 個 接 一 個 來到 芭荷兒 面前 ， 獻上 一 句 祝福 的 話 。 在 婦人 高聲 的 歌唱 與 尖銳 的 呼嘯聲 中 ， 他們 拿起 銀幣 貼 在 新娘 額頭 。 她 微笑 謝謝 他們 ， 然後 頭 微 向 前 傾 ， 讓 銀幣 滑過 臉 上 的 肌膚 ， 落入 缽 裡 。 等 所有 的 賓客 都 上前 呈獻 祝福 之後 ， 就 輪到 歐密德 了 。 他 踏進 婦人 女孩 圍成 的 圓圈 裡 ， 站 在 芭荷兒 面前 ， 花瓣 夾雜 綠色 白色 的 糖粉 如 雨 落下 ， 音樂 響起 ， 是 她 父親 拉奏 的 小提琴 ， 以及 所有 賓客 高聲 合唱 的 〈 獻給 這 月光 之 夜 〉 。 他 彎腰 親吻 芭荷兒 的 頭頂 ， 打開 一 個 絲絨 小 盒 ， 交給 她 ， 獻上 祝福 ： 「 願 這 帶給 妳 好運 。 」 那 是 他 在 艾拉瑪伊克 兄弟 珠寶店 看上 的 那 只 手鐲 。 芭荷兒 興奮 地 驚呼 一 聲 ， 跳 了 起來 ， 展臂 抱住 歐密德 的 脖子 ： 「 謝謝 你 ， 謝謝 你 ， 我 知道 我 戴上 之後 會 永遠 幸福 快樂 ， 我們 會 是 全 世界 最 美滿 的 夫妻 ， 你 和 我 — — 」 但 他 只是 微笑 著 幫 她 套上 手鐲 。 她 伸手 拉 他 ： 「 和 我 一起 跳舞 吧 。 」 但是 他 太 鎮靜 ， 也 和 周遭 的 環境 太 格格不入 ， 不 願 加入 這 狂歡 的 人群 裡 。 他 站 在 一 旁 ， 看 著 芭荷兒 被 賓客 拖走 。 她 高舉 雙臂 起舞 ， 衣衫 的 綠色 在 月光 中 閃 著 暗暗 的 銀輝 ， 他 看得出來 她 在 人群 中 尋覓 他 的 身影 ， 她 想要 他 看見 她 ， 甚至 還 希望 他 讚賞 她 的 模樣 ， 但 這 卻 只 讓 他 退 得 更 遠 。 慢慢 地 ， 他 走到 院子 後面 ， 接著 又 走出 門 ， 踏進 黑漆漆 靜悄悄 的 街道 ， 只有 屋 裡 宴會 的 喧鬧聲 劃破 寂靜 。 在 門 外 ， 他 停下 腳步 ， 吸 一 口 夜晚 的 空氣 ， 看看 錶 ， 很 納悶 宴會 還要 拖 多久 才 結束 ， 也 不 知道 他 要 何時 離開 才 不 算 失禮 。 他 思索 著 芭荷兒 打開 珠寶盒 看見 手鐲 那 一剎那 充塞 他 心 中 的 哀傷 ， 還 有 他 的 嫉妒 ， 看見 她 源源 奔流 的 喜悅 讓 他 覺得 嫉妒 ， 每 回 聽見 她 那 自由 奔放 的 笑聲 ， 或 聽見 她 談起 自己 永 無止境 、 始終 不渝 的 信心 — — 天 曉得 是 為什麼 — — 相信 她 會 愛 人 也 會 被 愛 ， 會 渴望 也 會 被 渴望 ， 他 就 覺得 嫉妒 。 一直 到 最近 ， 歐密德 都 還 從未 體會 過 這 種 喜悅 ， 甚至 也 從來 不 知道 有 這 種 可能性 。 他 已 習於 和 克制 情感 的 人 為伍 — — 壓抑 情緒 ， 權衡 輕重 ， 偽裝 自己 ， 直到 再 也 分 不 清楚 快樂 與 悲傷 ， 希望 與 絕望 的 差異 。 但是 在 艾拉瑪伊克 兄弟 珠寶店 裡 看見 妮雅茲 的 那 一 刻 ， 他 感覺到 一 股 模模糊糊 的 情緒 從 心 底 升起 ， 感覺到 慾望 的 刺痛 — — 猛烈 灼熱 的 刺痛 — — 在 他 的 肉體 裡 蠢蠢欲動 。 在 他 背後 的 屋 裡 ， 芭荷兒 的 父親 還 拉 著 小提琴 ， 樂聲 四處 流洩 ， 宛如 一 條 窄窄 的 溪流 淌進 巷弄 ， 或許 音樂 就 是 召喚 亡者 來到 人世間 的 聲音 ， 提醒 他們 還 有 未 竟 之 事 與 傷心欲絕 的 母親 ， 因為 他 又 來 了 — — 那 個 穿 褪色 黑 襯衫 與 破舊 長褲 的 十 歲 男生 ， 歐密德 第一 次 和 芭荷兒 交談 那 天 在 中庭 看見 的 那 個 男生 。 他 坐 在 對街 鄰居 的 牆 上 ， 雙腿 漫不經心 地 懸空 晃盪 ， 對著 歐密德 咧嘴 露出 大大 歡喜 的 微笑 。 注意 看 他 啊 — — 那 個 鬼魂 兄弟 。 這 就 是 他 之所以 不斷 回來 的 原因 ， 不 只 是 回到 他 爸媽 的 生活 裡 ， 也 回到 芭荷兒 的 生活 裡 ， 這 就 是 他 之所以 拒絕 離去 的 原因 。 如果 你 說 你 見到 他 ， 也許 別人 會 說 你 無知 或 愚蠢 ， 腦筋 壞掉 或 滿 腦子 幻想 ； 說不定 你 根本 就 假裝 沒 看到 他 — — 我們 聽 夠 鬼 故事 了 ， 現在 可是 理性 的 時代 ， 當今 亡者 的 行為 已經 和 以往 大不相同 了 。 然而 ， 只消 看 他 一 眼 ， 你 就 會 知道 他 有 多 死心 塌地 ， 有 多 天真 無邪 ， 所以 不管 活 著 的 人 多麼 想 閃避 或 否定 他 的 存在 ， 都 還是 擺脫不了 ； 而 你 更 會 不由自主 地 懷疑 ， 帶 他 回來 的 到底 是 何等 深沉 且 不 求 回報 的 渴望 。 當然 啦 ， 在 他 死去 之前 原本 也 是 有 名字 的 。 但是 現在 幾乎 已經 沒有 人 記得 了 ， 甚至 早 在 他 還 沒 死 之前 也 很 少 有 人 聽 過 他 的 名字 。 他 只是 在 南德 黑蘭 這 幾 條 街 上 長大 的 幾百 個 小 男孩 之中 的 一 個 ， 光 著 腳 ㄚ 踢 足球 ， 因為 沒辦法 長時間 坐 著 不 動 唸書 ， 所以 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