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有些 「 重要 人士 」 也 揍 老婆 ， 但是 他們 關起 門 來 揍 ， 而且 知道 老婆 一定 會 守口如瓶 — — 事實 上 ， 就算 有 不 忠 的 僕人 走 漏 口風 ， 她們 也 會 否認 到底 — — 他們 這麼 有 見識 ， 當然 會 知道 揍 老婆 不 是 文明 的 作風 ， 而且 不管 怎麼說 ， 歐密德 這麼 冷漠 ， 對 芭荷兒 的 任何 事情 都 覺得 事不關己 ， 所以 當然 也 不會 用 這樣 方式 來 發洩 怒氣 。 所以 她 知道 歐密德 不會 揍 她 ， 不過 ， 他 畢竟 是 她 的 丈夫 。 違抗 他 必然 會 有 不良 後果 。 然而 ， 儘管 芭荷兒 害怕 歐密德 的 反應 ， 但 她 更 害怕 的 是 ， 歐密德 懶得 理會 的 冷落 態度 會 讓 她 永遠 不得 翻身 。 快 到 娘家 的 時候 ， 她 灑上 香水 ， 點 了 根 菸 。 她 並 沒 真的 抽菸 ， 也 不 知道 怎麼 把 菸 吸進 肺 裡 ， 但是 她 希望 自己 的 頭髮 和 皮膚 上 的 味道 聞起來 像 歐密德 那 個 圈子 裡 的 其他 女人 — — 她們 擦 美國 進口 的 塔夫茨髮香 和 倩碧 化妝品 ， 似乎 只 為 美麗 而 活 ， 花 一 整 個 下午 為 夜晚 作 準備 ， 然後 耗 一 整個 夜晚 爭姿鬥豔 ， 直到 天亮 才 搭上 她們 新穎 的 轎車 回家 ， 拉上 臥房 的 窗簾 ， 睡 上 一 整個 白天 。 在 德黑蘭 南區 ， 望 著 車窗 外 閃逝 的 街道 ， 她 感覺到 心 裡 盈滿 喜悅 ， 慶幸 自己 不再 是 此 地 的 居民 — — 她 已經 脫身 了 ， 她 可以 隨時 搭 著 車子 或 進 或 出 。 她 在 夕露斯街 通往 娘家 的 巷子口 下車 ， 告訴 哈山 說 她 要 自己 走進去 。 「 沒 問題 ， 夫人 。 」 他 雙腳 併攏 站 著 ， 腰桿 挺直 ， 頭 微 低垂 ， 避免 眼神 接觸 。 「 我 會 在 這裡 等 您 。 」 他 目送 她 離開 。 「 小心 地 上 的 坑洞 。 」 他 不 帶 一 絲 諷刺 意味 地 提醒 ， 彷彿 不 知道 她 是 在 此 地 長大 的 。 芭荷兒 緩緩 朝 老 鄰居 的 房舍 走去 ， 走近 一 群 早 就 看見 車子 ， 好奇 是 誰 坐 在 裡頭 的 孩童 。 她 親吻 每 個 婦人 的 雙頰 ， 用 最 合宜 的 儀態 和 男人 打招呼 ， 搔搔 孩子 的 頭髮 。 她 不厭其煩 地 問候 他們 家 裡 每 個 人 的 健康 和 生活 情況 。 她 看得出來 ， 大家 都 很 尊敬 她 ， 嫉妒 她 ， 沒 錯 ， 但是 她 也 察覺到 一 絲 怨恨 ， 一 絲 隱隱 的 指責 — — 妳 不再 是 我們 的 人 了 ， 我們 不 信任 妳 — — 因為 她 的 老 鄰居 對 她 說 ： 「 我們 很 好 ， 感謝 上帝 。 沒 得 抱怨 ， 雖然 我 相信 妳 過 得 比 我們 好 得多 ， 不過 呢 ， 妳 先生 沒 陪 妳 一起 來 ， 我 不 相信 你們 結婚 之後 他 從 沒 陪 妳 來 過 ， 到底 是 他 覺得 我們 這 個 小 地方 配不上 他 呢 ， 還是 這 是 新 的 行事 作風 ， 年輕 的 有 夫 之 婦 竟然 可以 自己 一 個 人 到處 走 ？ 」 這 是 個 古怪 且 無情 的 社群 — — 芭荷兒 拋棄 的 這 個 世界 ： 只有 厄運 當頭 的 人 才 能 被 接納 。 老處 女 姊姊 打開 門 ， 給 芭荷兒 一 個 不屑 的 微笑 。 「 妳 打扮 得 也 太 隆重 了 吧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妳 一定 以為 自己 要 去 的 是 某 個 特別 的 地方 。 」 她 媽媽 衝出 廚房 。 「 帶 妳 先生 到 那 間 稱頭 的 房間 去 。 」 她 用 最 有 教養 的 語氣 說 ， 因為 她 以為 歐密德 也 來 了 。 「 我 倒 些 石榴汁 過來 。 」 她 在 裙子 上 揩揩手 ， 撥開 臉 上 的 頭髮 ， 盡可能 讓 自己 在 女婿 面前 看起來 清爽 些 「 她 先生 沒 和 她 一起 來 。 」 老處 女 姊姊 說 。 這 句 話 意在 言外 ， 免去 了 多 作 解釋 的 麻煩 。 裁縫 滿 臉 不解 ， 但 一 閃 即 逝 。 她 肩膀 下垂 ， 胸膛 洩 了 氣 ， 不 知 對 誰 說 ： 「 當然 啦 ， 這裡 配不上 他 。 」 儘管 已經 一 年 沒 見面 ， 但是 裁縫 並 沒有 親吻 芭荷兒 以 示 歡迎 。 她 幾乎 沒 親 過 女兒 。 她 會 親吻 其他 女人 ， 遵照 習俗 ， 雙頰 各 一 次 ， 但是 她 一輩子 都 在 生 女兒 的 氣 — — 很 生氣 啊 ， 因為 她們 是 女兒 ， 也 因為 她 知道 她們 一定 會 讓 她 失望 — — 每 回 和 她們 接觸 或 對話 的 時候 ， 她 總是 滿懷 怒氣 。 她 回到 廚房 ， 繼續 給 鷹 嘴 豆肉丸 裹上 新鮮 蒔蘿 和 乾萊姆 。 她 身材 微 胖 ， 老態 畢現 。 圓圓 臉 ， 頭髮 稀疏 ， 曾經 光滑 的 皮膚 上 出現 一 大 片 一 大 片 棕色 的 斑點 。 她 的 胸部 下垂 ， 雙手 變 得 又 厚 又 沒有 女人味 。 這 雙 手 抓著 東西 — — 一 隻 生 的 雞 ， 一 套 餐盤 ， 以及 芭荷兒 在 藥房 買來 ， 仔細 包裝 當成 禮物 送給 她 的 一 小 盒 化妝品 — — 抓 得 牢牢 的 ， 但 一點 都 不 優雅 。 她 翻轉 著 那 個 盒子 ， 仔細 端詳 。 「 妳 還是 愛 把 錢 浪費 在 這些 沒用 的 東西 上頭 。 」 這 句 話 就算 是 謝謝 了 。 芭荷兒 脫掉 新 衣服 ， 換上 媽媽 的 寬鬆 袍子 。 在 廚房 裡 ， 她 把 香菜 、 蒔蘿 和 青蔥 切好 ， 加進 白米 裡 ， 放 在 火 上 蒸 。 一 個 小時 之前 才 遵照 猶太 教規 宰殺 、 拔毛 的 雞 ， 這會兒 被 她 剁掉 頭 和 腳 ， 用 大蒜 和 檸檬汁 拌炒 。 她 父親 在 「 稱頭 的 房間 」 裡 ， 一 杯 接 一 杯 喝 著 荳蔻 烹煮 的 熱 茶 ， 打 著 算盤 計算 他 的 負債 。 他 大聲 自言自語 — — 說 什麼 如果 他 能 養 幾 個 成才 的 兒子 ， 如果 他 能 強迫 歌劇 明星 去 找 份 工作 ， 別 老是 像 個 口袋 裡 沒 半 毛 錢 的 花花公子 到處 混 ， 能 阻止 新 穆斯林 改宗異教 ， 或者 沒 買 腳踏車 給 鬼魂 哥哥 ， 他 的 人生 會 如何 不同 啊 。 他 要 芭荷兒 替 老處 女 姊姊 找 個 丈夫 ， 但是 提到 歐密德 時 ， 用 的 卻 是 專門 應付 陌生人 或 需要 尊敬 的 人 的 正式 用語 。 家 裡 只 有 他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