夠格論 及 婚嫁 ， 於是 男人 棄 她們 而 去 — — 男人 還 能 有 什麼 選擇 呢 ？ 他們 不能 娶 喪失 處女 貞操 的 女孩 ； 他們 是 笨蛋 才 會 信任 沒有 足夠 節操 ， 沒有 足夠 自制力 去 對抗 男人 的 女人 。 我 拿起 露比 的 盒子 ， 走下 台階 ， 穿過 雙扉門 ， 進到 幾乎 伸手 不 見 五指 的 陰暗 裡 。 我 憑著 記憶 找尋 方向 ， 一 想到 隨時 可能 撞上 藍色 的 巨人 或 渾身 癩痢 爛瘡 的 流浪 貓 ， 心 就 砰砰 狂跳 ， 摸索 著 走到 房間 正中央 ， 找 著 一 條 長長 的 繩子 ， 一 拉 ， 讓 孤伶伶 栓 在 天花板 上 的 唯一 一 顆 燈泡 大放光明 。 四周 的 牆壁 灰 撲撲 ， 光禿禿 ， 蒙上 一 層 煤煙 。 地上 是 水泥地 。 天花板 四角 掛 著 一個個 精工 編織 的 厚重 蛛網 ， 在 忽 明 忽 暗 的 微弱 光線 中 ， 看起來 簡直 像 水晶 吊燈 。 我 把 洗衣粉 和 漂白劑 擺在 一瓶瓶 鹼水 和 工業用 酒精 旁邊 ， 那裡 還 有 老鼠藥 和 消毒劑 ， 以及 一 個 裝滿 柔軟 海綿 與 菜瓜布 的 塑膠袋 。 之後 ， 我 就 又 再次 展開 探險 。 我 打開 沒 標示 的 箱子 和 破破爛爛 的 行李箱 ， 瞧瞧 裡面 ， 找到 幾 塊 芭荷兒 做 衣服 剩下 的 布頭 ， 還 有 泛黃 散落 的 書頁 ， 那 是 她 剛 結婚 的 時候 讀 的 《 悲慘 世界 》 翻譯 連載 ； 幾 本 可以 教 她 「 像 穆斯林 那樣 烹調 」 的 食譜 ； 十來 張 報紙 ， 頭版 上 有 身 著 不同 服裝 的 賈姬 ． 甘迺迪 ， 她 造訪 不同 國家 ， 所 到 之 處 總 有 大 批 當地 婦女 簇擁 追隨 ， 她們 愛 戴 她 ， 羨慕 她 ， 因為 她 是 美國 總統 的 妻子 ， 而且 她 身 上 的 珍珠 項鍊 、 太陽眼鏡 、 服飾 都 是 愛戴 她 的 婦女 們 永遠 負擔不起 的 。 芭荷兒 的 嫁妝箱 就 擺在 這裡 。 我 把 箱子 拖出 暗處 ， 到 房間 中央 ， 在 燈泡 底下 ， 掀開 蓋子 。 蠹蛾 飛 了 出來 ， 透明 的 翅膀 無聲無息 地 撲飛 ， 從 洋裝 、 睡袍 和 鑲 著 細細 蕾絲邊 的 亞麻 手帕 中 展翅 而 出 。 我 拿出 芭荷兒 在 訂婚 典禮 上 穿 的 那 襲 裙襬 長短 不一 的 粉紅 洋裝 ， 以及 歐密德 第一 次 到 夕露斯街 時 ， 她 穿 的 那 件 蜜色 襯衫 與 淺灰 裙子 。 我 找到 她 在 婚禮 上 穿 的 那 雙 白鞋 ， 害 她 腳 起 水泡 的 那 雙 。 箱子 裡 沒有 她 的 結婚 禮服 ， 但是 我 找到 她 的 頭紗 ， 拉 了 出來 ， 垂到 積滿 灰塵 的 地板 上 ， 別 在 我 頭髮 上 。 我 把 腳 套進 她 的 鞋子 裡 ， 學 美國 電視 節目 上 那些 新娘 走過 紅毯 的 模樣 — — 頭 抬 得 高高 的 ， 手 裡 捧 著 花束 ， 一 部 看 不 見 的 風琴 奏 起 教堂 音樂 。 接著 ， 我 又 找到 歐密德 把 在 艾拉瑪伊克 兄弟 珠寶店 裡 買 的 手鐲 送給 她 那 天 晚上 ， 她 穿 的 那 襲 綠色 洋裝 。 裏海 的 綠色 。 我 拉出 那 件 洋裝 ， 觸摸 那 光滑 的 表面 ， 感覺到 那 布料 的 味道 — — 難道 是 我 的 想像 ？ — — 沒有 蛾卵 和 灰塵 的 味道 ， 只有 芭荷兒 在 指甲花 之 夜 擦 的 香水 味道 。 我 望 著 洋裝 在 燈光 下 反射出 一波波 綠色 光澤 ， 沉甸甸 冰涼涼 地 躺 在 我 的 肌膚 上 。 我 拉開 背後 的 拉鍊 ， 還 套 著 婚禮 的 白鞋 的 雙腳 踏進 衣服 裡 。 我 雙臂 一 伸進 袖口 ， 就 馬上 拉上 拉鍊 ， 然後 踮 起 腳 — — 醜小鴨 變 天鵝 — — 想像 自己 是 芭荷兒 ， 置身 金碧輝煌 的 宴會廳 ， 地板 灑滿 玫瑰 花瓣 ， 在 成千 賓客 的 注目 之下 翩然 起舞 。 她 站 在 樓梯 頂端 ， 看 著 我 。 就 在 這裡 ， 繡 著 她 所有 希望 與 樂觀 的 洋裝 — — 她 穿上 的 那時 ， 心 還 如 燕子 般 輕盈 ， 信心 還 如 金石 般 堅定 — — 配上 已 有 七 年 歷史 ， 被 蠹蛾 咬破 的 頭紗 ， 和 那 雙 漬斑點點 的 高跟鞋 ， 在 孤寂 主宰 的 溽暑 城市 裡 ， 在 這 間 髒兮兮 的 地下室 裡 被 穿上 了 。 我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站 著 ， 很 怕 她 會 生氣 ， 覺得 我 不只 偷走 了 她 的 身分 ， 也 奪走 了 她 的 幸福 。 她 一直 盯 著 我 看 ，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。 最後 她 說 ： 「 我 一直 叫 你 。 我 叫 你 叫 了 好幾十 聲 。 」 露 比 每 天 下午 去 見 的 那 個 男人 是 個 三十八 歲 的 亞述人 ， 他 是 個 賣 鞋子 的 ， 但 卻 自認 是 搖滾樂 鼓手 — — 「 就 像 披頭四 裡 的 林哥 ． 史達 。 」 他 告訴 大家 ： 「 就 把 我 當成 波斯 的 林哥．史達 吧 。 」 他 和 那 個 祆教徒 一起 住在 探戈 舞者 家 二樓 — — 沒 錯 ， 她 又 收 了 一 個 房客 ， 根本 不管 會 對 自己 的 名聲 造成 什麼 影響 。 他 以 美國 影集 「 飆風 戰警 」 __UNDEF__ : 裡 的 密探 名字 給 自己 取 了 藝名 亞特米斯 ， 身 上 的 襯衫 總是 不 扣 釦子 直 敞 到 肚臍眼 ， 走到 哪裡 都 隨身 帶 一 雙 黑色 的 鼓棒 ， 免得 站 在 電影院 前 排隊 ， 或 和 朋友 喝 一 杯 ， 還是 和 小妞 秘密 約會 的 時候 ， 臨時 忍不住 要 露一手 。 在 他 上班 的 那 間 雷札 國王街 的 鞋店 裡 ， 他 在 手 邊 準備 了 一 部 拍立 得 — — 「 萬一 有 個 業界 的 『 大人物 』 走進 店 裡 ， 注意到 林哥 ， 要求 要 拍 張 照片 。 幸運 來 敲門 的 時候 ， 你 可 得 隨時 準備好 哪 。 」 亞特米斯 的 家人 點醒 他 ， 能 把 卑微 的 工人 階級 伊朗人 變成 享譽 國際 的 林哥．史達 的 幸運 之 神 ， 是 不會 到 雷札 國王 街 上 來 買 鞋 的 。 進到 這 家 店 裡 來 的 唯一 一 個 大人物 ， 最後 殺 了 另 一 個 顧客 ， 因為 他們 看上 了 同 一 雙 鞋 。 凶手 是 國王 麾下 的 一 位 將軍 。 看到 另 一 個 顧客 穿走 他 的 鞋 讓 他 很 不 爽 — — 你 要 的 尺碼 ， 我們 只 有 一 雙 啊 ， 將軍 ， 很 不巧 ， 另 一 位 先生 先 試穿 的 。 於是 他 掏出 槍 ， 餵 那 人 的 腦袋 吃 了 一 顆 子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