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圍 了 ， 他 也 沒辦法 安安定定 地 在 任何 地方 工作 ， 因為 那 會 讓 秘密 警察 很 容易 找到 他 。 他 搬進 探戈 舞者 家 ， 因為 大家 都 傳說 她 是 替 外國 政府 工作 的 納粹 分子 ， 所以 在 她 家 可以 免於 秘密 警察 的 騷擾 。 即便 如此 ， 他 還是 念念不忘 那些 和 他 一起 坐牢 被 刑求 的 囚犯 ， 所以 每 天 都 到 停屍間 去 找尋 他們 的 下落 。 在 停屍間 ， 他 見到 許多 悲苦 纏身 的 人 ， 於是 想到 要 販售 各 種 折磨 身心 病症 的 「 解藥 」 。 他 開始 蒐羅 可以 減緩 身體 疼痛 的 草藥 、 丸丹 和 濃香 油精 ， 以及 用來 應付 情緒 需求 的 經文 卷軸 、 護身符 和 裝 著 祭牲 鮮血 的 小 瓶子 。 他 到處 搜尋 書籍 與 信件 ， 以及 各 種 罕見 領域 裡 覓 之 不易 的 專家 的 電話 號碼 。 他 在 各 個 街坊 都 掌握 了 一 批 可以 賄賂 的 警察 ， 也 知道 在 醫院 裡 有 哪些 護士 願意 在 未 取得 醫生 許可 的 情況 下 給 臨終 病人 施用 嗎啡 。 其中 有 個 病人 — — 那 個 掉光 頭髮 ， 躺 在 床 上 ， 活像 個 身穿 棉袍 、 長 得 過 大 的 胎兒 的 女人 — — 他 答應 要 替 她 找 頂 假髮 。 那 女人 原本 有 一 頭 紅髮 ， 顏色 並 不 常見 ， 用 人造 纖維 做起來 又 很 不 自然 ， 於是 察多梅尼 到 停屍間 去 找 。 他 知道 頭髮 對 婦女 貞德 的 重要性 。 他 知道 參孫 神力 的 故事 ， 也 知道 波斯 神話 中 的 傳說 ， 只要 燒起 一 綹 頭髮 ， 就 可以 立即 喚來 食 屍鬼 與 戰士 。 他 不 知道 的 是 ， 自己 竟 會 愛上 那 個 他 頭 一 次 偷 頭髮 的 對象 。 在 那 女孩 下土 安葬 ， 頭髮 被 做成 假髮 之後 ， 好 長 一 段 時間 ， 他 還是 不斷 回去 找 她 。 他 不 知道 的 是 ， 經過 一 段 時日 ， 他 竟然 會 沉迷 於 見到 停屍間 裡 那些 或 俯臥 或 仰臥 — — 讓 他 讚嘆 或 哀悼 ， 掠奪 或 憐憫 — — 的 其他 女孩 蒼白 的 臉孔 與 赤裸 的 身體 。 他 給 那些 負責 刷洗 照料 屍體 的 窮苦 收屍人 幾百 里奧 ， 於是 就 可以 四處 走動 — — 宛如 漫步 在 沉睡 王國 的 那 位 迷人 王子 — — 但是 他 不 明白 的 是 ， 他 走 的 時候 竟 會 帶 著 亡魂 一起 離開 ， 無論 在 睡夢 或 清醒 時分 都 看得見 她們 ， 在 他 伸手 撫觸 的 任何 東西 上 都 看得 見 她們 頭髮 與 肌膚 的 紋理 。 他 不 明白 的 是 ， 她們 會 陰魂 不 散 — — 那些 女人 永遠 被 拒 之 於 天堂 門 外 ， 因為 察多梅尼 玷辱 了 她們 — — 有時候 ， 她們 會 帶 著 死去 的 兒子 和 丈夫 一起 來 ， 然而 察 多梅尼 還是 去 找 — — 找 被 他 偷走 頭髮 的 那 個 紅髮 女孩 ， 以及 其他 的 人 。 他 會 去 找 她們 — — 痛悔 懺罪 — — 希望 能 讓 她們 重拾 被 他 奪走 的 尊嚴 ； 但是 他 還是 一再 違背 自己 的 心意 ， 繼續 奪走 其他 人 的 神聖 尊嚴 。 歐密德 幾乎 不再 在 家 裡 過夜 了 。 只有 妮雅茲 出國 的 時候 ， 他 才 和 我們 待 在一起 ， 但 就算 在 家 ， 他 多半 時間 也 都 是 自己 一 個 人 待在 他 的 房間 裡 。 他 會 坐 在 書桌 旁 看書 ， 或 看 公文 。 再不然 就是 站 在 窗 前 ， 一面 聽 收音機 一面 抽菸 。 我 知道 ， 因為 我 一 逮到 機會 就 去 找 他 — — 我 察覺到 他 肯 讓 我 接近 ， 而 芭荷兒 又 不會 因此 而 罵 我 的 時候 — — 不論 是 清晨 或 半夜 ， 我 看到 的 他 都 是 這樣 。 我 問 他 在 看 什麼 ， 他 總是 聳聳肩 說 ： 「 其實 也 沒 什麼 。 」 可是 我 知道 他 沒 說 實話 ， 在 他 卸下 心防 的 瞬間 ， 我 看 得 出 他 眼 底 的 渴望 ， 我 想 他 思念 的 是 妮雅茲 。 有些 夜裡 ， 我 夢見 自己 站 在 馬路 上 ， 窄窄 長長 向 地平線 無限 延伸 的 馬路 上 。 我 穿著 他 買給 我 的 白色 洋裝 ， 以及 他 讚美 過 的 白色 皮鞋 。 我 站 在 那裡 等 ， 因為 我 知道 歐密德 就 要 來 了 ， 他 會 看見 我 ， 他 會 停下來 ， 他 會 下定決心 ， 知道 他 愛 我 遠勝過 妮雅茲 。 我 從 夢 中 醒來 ， 穿過 一 整 條 長長 的 走道 到 他 房間 去 。 如果 他 不 在 ， 我 就 會 走進去 ， 鎖上門 。 我 會 翻開 他 的 抽屜 ， 搜查 他 的 衣櫃 。 我 在 找 東西 ， 但 又 不 知道 自己 找 的 是 什麼 。 我 站 在 梳妝鏡 前 。 雖然 只 有 九 歲 ， 但 我 假裝 自己 是 妮雅茲 — — 又 高 又 漂亮 — — 假裝 我 穿著 黑色 洋裝 ， 戴 著 白色 的 珍珠 ， 就 像 那 天 我 在 法利德 店 裡 看見 的 她 一樣 。 他 沒 打算 拋棄 我 。 他 從 沒 忘記 我 ， 他 最 喜歡 的 是 我 。 他 不 想要 的 只 是 芭荷兒 ， 他 待在 房間 裡 只是 為 了 躲開 她 。 暗殺 紀念日 ， 整 個 國家 全 都 停止 運作 。 我們 鎖 起 門 ， 待在 家 裡 ， 聽 著 遊行 隊伍 行經 我們 家門口 的 聲音 。 各 種 年齡 的 男人 ， 穿著 送葬 的 服裝 ， 揮舞 著 黑色 的 喪旗 ， 成群結隊 地 行進 。 他們 用 法爾西語 和 阿拉伯語 誦唸 經文 ， 為 死去 的 先知 與 殉道 的 門徒 禱告 。 為了 證明 信仰 與 奉獻 的 堅貞 ， 他們 用 沉重 的 鐵條 和 大刀 似的 刀刃 鞭打 自己 和 年幼 的 男童 。 儘管 衣服 撕裂 ， 臉孔 和 身體 上 有 一條條 血跡 斑斑 的 傷痕 ， 但 他們 還是 向 前 行進 ， 不停 拿 鐵條 敲 自己 的 額頭 ， 直 敲到 頭骨 碎裂 ， 昏倒 在 地 ， 不 醒 人事 。 天黑 之後 ， 遊行 結束 ， 整 座 城市 陷入 死寂 ， 危機 四伏 — — 狂野 的 情緒 ， 賁張 的 怒火 ， 數百萬 個 年輕人 準備 要 為 理想 而 殉難 — — 什麼 樣 的 理想 都 行 ， 只要 你 說出來 ， 我們 就 赴湯蹈火 ， 這 是 我們 的 責任 ， 對 那些 為 我們 犧牲 性命 的 神聖 伊瑪目 ， 我們 也 只 能 以 此 回報 於 萬一 。 每 個 想要 保護 自己 生命 的 人 都 知道 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