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 」 她 頂回去 ： 「 她 只是 不 專心 而已 。 」 小兒科 醫生 沒 回答 。 「 我們 想 ， 她 或許 有 哪裡 疼 啊 還是 痛 的 ， 卻 沒 告訴 我們 。 可是 她 沒 什麼 問題 的 。 」 她 堅持 說 。 小兒科 醫生 抬起 灰色 的 眼睛 ， 看 著 芭荷兒 說 ： 「 她 有 聽力 喪失 。 」 他 等 著 她 把 那 幾 句 話 聽進去 。 「 而且 程度 不 輕 。 」 芭荷兒 一 臉 慘白 ， 動彈不得 。 「 也 有 可能 是 暫時 的 。 」 醫生 說 ， 但 沒 多少 自信 。 芭荷兒 急忙 說 ： 「 當然 是 暫時 的 。 給 她 開 些 盤尼西林 。 」 她 充滿 敵意 ， 甚至 可以 說 粗魯 無禮 。 小兒科 醫生 從 上衣 口袋 掏出 一 疊 處方 箋用 紙 ， 一 筆 一 畫 小心 謹慎 地 寫 得 大大 的 ， 確保 每 個 字母 都 清晰 易 辨 。 他 一點 都 不 急 ， 寫完 之後 ， 也 沒 把 紙 撕下來 ， 卻 只 問 ： 「 家 裡 有 人 曾經 喪失 聽力 嗎 ？ 」 一 陣 漫長 的 靜默 。 芭荷兒 的 眼睛 散發出 恐懼 的 神色 。 她 的 嘴 微微 張開 ， 一 副 再 也 無法 呼吸 的 樣子 。 「 哪 一 種 聽力 喪失 ？ 」 她 問 。 「 耳聾 。 」 這 個 問題 又 讓 她 生氣 了 。 「 當然 沒有 。 」 她 的 聲音 簡直 像 尖叫 。 「 你 和 亞巴柏 家 認識 幾十 年 了 。 你 怎麼 會 問 這 種 問題 ？ 」 沒 錯 ， 他 瞭解 亞巴柏 一 家 的 病史 ， 他 執業 快 五十 年 了 ， 亞巴柏 家 的 每 個 孩子 都 是 他 的 病人 。 但是 ， 他 想 知道 的 並 不 是 亞巴柏 家 的 事 。 「 母親 娘家 那邊 呢 ？ 」 她 氣 得 抓起 我 的 手 。 「 沒有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把 處方 箋給 我 。 我們 也 沒有 這 種 問題 。 」 我們 沒 說 再見 ， 也 沒 約 下 次 回診 的 時間 ， 就 離開 了 診所 。 外面 ， 夜色 已 降臨 ， 街道 上 交通 繁忙 。 芭荷兒 和 我 站 在 人行道 上 ， 看 著 來往 車輛 的 車頭燈 在 黑幕 裡 畫出 一道道 黃色 光影 。 冰冷 的 空氣 刺痛 了 我 的 臉 ， 我 的 肺 ， 連 我們 戴 在 手套 裡 的 指尖 都 變 得 冰涼涼 的 。 我們 得 走到 下 一 個 十字路口 去 等 計程車 ， 但是 我們 兩 個 人 站 在 那裡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好像 有 人 從 背後 拉 著 我們 ， 要 我們 回到 醫生 的 診間 ， 回去 面對 那些 問題 以及 他 所 給 的 理由 。 「 我 再 也 不 回 這裡 來 了 。 」 芭荷兒 喃喃自語 ： 「 那 個 蠢 老頭 已經 瘋 了 。 」 她 看 著 我 。 「 別 把 他 問 的 問題 說給 你 爸爸 聽 。 」 她 下達 指令 。 我 看得出來 她 很 害怕 ， 想 隱藏 起 某 件 重要 的 事 。 我 點點頭 ， 更 挨近 她 一些 ， 然後 我們 開始 踏步 離開 ， 沿著 巷子 ， 穿過 十字路口 ， 走向 那 條 漫漫 長街 ， 在 路 的 盡頭 ， 我 突然 明白 ， 在 路 的 盡頭 ， 什麼 都 沒有 ， 只有 絕望 。 芭荷兒 到 蘇蘭多 咖啡館 去 找 歌劇 明星 。 她 看見 他 一 個 人 坐 在 屋頂 上 ， 有 杯 冰 咖啡 ， 一 疊 舊 報紙 ， 還 有 一 部 從 某 位 女侍 那裡 借來 的 短波 收音機 ， 嘰嘰喳喳 地 播 著 新聞 。 他 知道 ， 在 伊朗 ， 准許 人民 從 收音機 上 聽到 的 新聞 沒 半 條 是 真 的 ， 可是 他 很 喜歡 播音員 的 嗓音 ， 喜歡 一面 聽 著 收音機 一面 跟著 練習 一字 一 句 的 發音 。 籠罩 城市 的 太陽 緩緩 下沉 ， 逐漸 遁入 污染 的 煙塵 與 市街 的 喧囂 之中 。 午餐 時間 過後 ， 咖啡館 就 空蕩蕩 的 ， 但是 現在 又 開始 湧入 從 大學 下課 ， 或 返 家 途中 在 此 停留 的 男女 學生 ， 準備 溜進 玻璃 貼上 深色 隔熱紙 的 餐館 ， 讓 他們 可以 看見 外面 ， 卻 又 不會 被 看見 。 芭荷兒 隔 著 桌子 ， 坐 在 哥哥 對面 ， 手 摸 著 頭髮 ， 深深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彷彿 怕 被 自己 的 哀痛 壓 得 喘 不 過 氣 來 似的 。 她 抬頭 看 了 不 知 從 哪裡 冒出來 的 侍者 一 眼 。 侍者 也 不 服輸 地 回望 她 ， 期待 她 至少 會 點 些 東西 ， 她 哥哥 占 了 這 張 桌子 大半天 ， 她 總 該 有點 表示 吧 。 「 給 她 一 杯 可樂 。 」 歌劇 歌手 替 她 點 了 飲料 ： 「 別 放 太多 冰 。 」 他 覺得 胸口 一 緊 ， 但 這 個 感覺 卻 讓 他 自己 覺得 很 意外 — — 看見 芭荷兒 身 上 的 哀傷 竟然 會 讓 他 這麼 感同身受 。 他 向來 覺得 自己 和 家人 格格不入 — — 他 是 個 應該 只 活躍 在 電影 明星 、 芭蕾舞者 和 知名 樂手 群集 的 閃亮 小 圈圈 裡 的 人物 ， 而 他 也 慢慢 明瞭 ， 那些 明星 已經 不再 等待 他 和 他們 一起 登上 舞台 了 。 儘管 如此 ， 看到 芭荷兒 顯得 那麼 寂寞 ， 想起 僅僅 幾 年 之前 的 她 有 多麼 不同 — — 多麼 充滿 希望 — — 還是 讓 他 心頭 一 揪 ， 心煩意亂 。 他 想 ， 他 知道 她 來 找 他 談 什麼 ， 所以 直接 切入 重點 ， 想 化除 緊張 。 「 我 聽說 你 老公 要 搬出去 了 。 」 她 臉色 變 得 好 白 ， 害 他 很 怕 她 會 暈過去 。 他 這 才 明白 她 從 沒 聽說 過 歐密德 要 搬出去 的 事 ， 於是 假 笑 一 聲 ， 伸手 越過 桌子 拍拍 她 的 指背 ， 因為 他 根本 不 知道 接下來 該 說 什麼 。 侍者 端來 可樂 ， 她 喝 了 一 口 ， 沒 抬 眼看 歌劇 明星 。 他 心想 ， 他 實在 沒 什麼 心情 去 理會 別人 的 痛苦 — — 這 段 時間 以來 ， 因為 鴿子 姊姊 的 自殺 ， 他 心 中 的 痛苦 已經 夠多 了 ， 所以 他 不禁 埋怨 芭荷兒 帶 著 自己 的 問題 來 找 他 ， 把 他 當成 拉比 ， 或 法官 ， 還是 社區 裡 某 個 可以 提供 任何 有用 建議 的 長者 。 「 是 你 自己 堅持 要 嫁 他 的 。 」 他 說 ， 一點 都 不 想 掩飾 尖銳 的 語氣 。 她 點點頭 ， 然後 抬起 眼 。 他 看見 她 眼睛 和 嘴唇 周圍 的 皺紋 ， 也 看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