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帶 妳 到 候診室 去 吧 。 」 他 說 。 他 打開 門 ， 外面 有 好幾 個 人 在 等 。 「 我們 有 很多 雜誌 ， 妳 可以 放鬆 個 幾 分鐘 。 」 他 看 著 她 走出去 ， 然後 再 回到 辦公桌 來 。 「 別 怕 。 」 他 對 我 說 ： 「 我們 可以 好好 聊 一 聊 。 」 他 把 椅子 從 辦公桌 後面 拉開 ， 抬起 腳 。 他 的 肚子 凸 了 出來 ， 頂 著 外套 ， 所以 他 解開 釦子 ， 讓 自己 舒服 一點 。 他 想 知道 我 心 裡 有 什麼 事 ， 他 說 ， 是 什麼 事情 讓 我 這麼 傷心 。 「 沒有 。 」 我 說 。 他 透過 眼鏡 瞪 著 我 。 「 沒 事 。 」 我 又 說 ： 「 我 不 傷心 。 」 在 我 成長 的 環境 裡 ， 小孩 沒有 傷心 的 權利 ， 除非 是 經歷 了 合法 的 喪親 之 痛 — — 也 就是 失去 父母親 — — 就算 這樣 ， 他們 也 得 要 把 哀痛 之 情 藏起來 ， 確保 不會 影響 他們 的 應對進退 或 學業 ， 更 不能 因此 帶給 成年人 煩惱 ， 因為 成年人 活 得 比較 久 ， 也 更 有 權利 哀痛 。 「 聽 我 說 ， 親愛的 。 」 那 人 用 外套 衣角 拭 著 眼鏡 ： 「 我 知道 你 爸 媽 不 想 帶 妳 到 這裡 來 。 這 永遠 是 最後 的 選擇 — — 來 看 像 我 這樣 的 人 。 大家 都 以為 這 代表 他們 精神 失常 了 。 」 他 停下來 ， 看 著 我 。 「 我 現在 告訴 妳 ， 我 或許 幫得了 妳 ， 但是 妳 得 說 實話 。 」 他 的 聲音 很 輕 ， 語氣 謹慎 ， 不 太 容易 聽見 。 我 想 他 說 的 是 我 得 說 實話 ， 但是 也 不 太 肯定 ， 這 讓 我 害怕 ， 也 讓 我 迷惑 。 搞不好 他 說 的 是 ： 「 妳 得 坐直 啊 。 」 在 法爾西語 裡 ， 「 實 」 和 「 直 」 是 同 一 個 字 ； 而 「 說 」 和 「 坐 」 的 發音 又 很 像 。 如果 我 回答 的 是 他 沒 問 的 問題 怎麼辦 ？ 證明 我 真的 快 聾 了 ？ 我 直直 坐好 。 我 看見 他 有點 生氣 了 ， 可是 我 不 知道 自己 該 對 他 說 什麼 ， 或 他 為什麼 不 高興 。 「 我 … … 」 我 說 ， 因為 對 自己 聽見 的 話 實在 沒有 把握 ， 所以 不 知道 該 怎麼 說完 這 句 話 。 我 不能 告訴 他 聽力 喪失 的 事 ， 也 不能 提 我 爸 媽 的 問題 ， 或 我們 孤立無援 、 鬼魂 作祟 的 生活 。 「 告訴 我 ， 什麼 東西 讓 妳 覺得 不 舒服 。 」 是 我 的 耳朵 ， 或是 他 說話 的 方式 ， 還是 我 自己 一 個 人 和 這 個 令 我 不解 的 男人 留在 這裡 的 痛苦 ？ 再一次 ， 我 沒 搞懂 他 說 的 是 「 舒服 」 還是 「 不 舒服 」 ， 所以 無法 回答 。 我 開始 哭 。 他 把 腳 放到 地 上 ， 隔 著 桌子 往 前 靠近 我 。 「 我 向 妳 保證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妳 可以 信任 我 。 妳 可以 告訴 我 任何 事 ， 只有 妳 知 我 知 。 妳 在 這裡 說 的 任何 一 句 話 ， 都 不會 傳出 這 個 房間 之外 。 」 於是 我 告訴 他 。 我 明白 這樣 做 是 不 對 的 ， 我 沒有 權利 對 一 個 陌生人 說出 我 最 親近 的 人 的 事 。 我 之所以 這樣 做 ， 是 因為 我 以為 這樣 可以 讓 我 不再 哭 ， 或者 讓 我 的 聽力 恢復 ； 因為 我 呆頭呆腦 地 以為 ， 這 或許 能 讓 發生 在 我們 家 裡 的 事 ， 發生 在 我 爸 媽 之間 的 事 變 得 不同 。 而 最 主要 的 ， 我 之所以 這樣 做 ， 是 因為 這 人 說 他 會 守密 的 時候 ， 我 真心 相信 他 。 我 告訴 這 位 精神科 醫師 ， 我 爸 媽 吵架 的 事 ， 歐密德 和 妮雅茲 的 婚外情 ， 我 有 多 害怕 他 會 因為 她 而 拋棄 我們 ， 芭荷兒 有 多 希望 我 能 讓 他 回心轉意 。 我 告訴 他 ， 家 裡 那 個 吵 著 要 辭職 的 女傭 ， 那 個 怎麼 也 趕 不 走 的 男孩 。 我 告訴 他 ， 那 個 害 得 我們 花木 全 死光 的 靈魔 ， 那 個 逼 我 阿姨 上吊 自殺 的 狠心 老公 ， 那 個 每 天 被 鬼魂 追索 的 瘋狂 鄰居 。 我 盡量 說 得 精簡 ， 盡量 讓 所有 的 事情 聽起來 正常 平凡 。 他 專心 聆聽 ， 提出 問題 ， 點點頭 ， 然後 繼續 聽 。 一 個 小時 之後 ， 他 說 我 可以 離開 了 ， 但 他 會 再 和 我 見面 ， 他 和 我 還 有 許多 東西 可以 聊 。 「 我們 會 變成 好朋友 。 」 他 說 。 芭荷兒 什麼 話 都 沒 說 。 直到 我們 離開 診所 ， 她 才 說 ： 「 我 全 都 聽見 了 。 」 有 那麼 一 分鐘 ， 我 覺得 自己 變成 冰 了 。 「 不可能 。 」 我 反駁 。 她 噘 起 嘴唇 ， 聳聳肩 。 「 其他 人 也 都 聽見 了 。 」 我 感覺 胸膛 烈火 沸騰 ， 雙手 僵直 得 握緊 拳頭 。 我 想 揮拳 打 她 ， 再不然 就 讓 自己 消失 於 無形 。 「 妳 騙人 。 」 我 高聲 嘶喊 。 她 又 搖搖頭 。 「 候診室 裡 的 每 個 人 都 聽見 妳 說 的 話 了 。 」 我 嚇呆 了 。 我 喃喃 說 ： 「 他 說 沒有 人 會 知道 的 。 」 「 沒 錯 。 」 她 冷笑 說 ： 「 而且 妳 相信 他 。 」 我 看見 候診室 裡 其他 女人 的 表情 ， 看見 我 出來 時 她們 是 怎麼 看 我 的 。 「 妳 騙人 。 」 我 說 ： 「 他 是 個 醫生 。 他 答應 過 我 的 。 」 「 妳 把 我 和 妳 爸爸 的 事 全 告訴 他 。 」 她 提出 證據 。 她 很 激動 ， 因為 被 自己 女兒 從 背後 捅 了 一 刀 。 女兒 是 「 最 狠 」 的 敵人 ， 她 老早 就 知道 了 ， 而 她 的 這 個 女兒 還 證明 自己 並非 浪得虛名 。 「 可是 ， 是 妳 自己 帶 我 來 的 。 」 我 開始 哭 。 「 妳 自己 告訴 我 說 ， 他 會 幫 我 的 。 」 她 停下 腳步 ， 彎下 腰 ， 臉 挨近 得 只 離 我 不到 一 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