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工族 加入 我們 的 陣容 。 所以 ， 沒 多久 我們 就 開始 搶 辦公桌 、 搶 水壺 、 搶 影印機 、 搶 單間 廁所 。 肯尼頓 （ Kennington ） 那時 根本 就 是 美食 沙漠 。 我們 午餐 能 選 的 就 只 有 一 家 悽悽慘慘 的 小 賓館 ， 賣 的 東西 我們 都 叫作 「 烏龜派 薯條 」 ； 再 一 家 是 空盪盪 、 不 太 對勁 的 咖哩屋 ； 第三 家 是 希臘 塞普路斯 的 小 館 ， 隔夜 加熱 的 「 茄子盒 」 8 總 覺得 像是 富含 沙門氏菌 ， 絕對 可以 用來 屠宰 馬匹 。 也 因此 ， 我們 出 的 頭 一 批 書 中 有 一 本 叫作 《 美酒 賞味 》 （ The Taste of Wine ） ， 這 件 事 正 是 切合 我 的 需要 — — 讓 我 有 不少 時間 可以 逃出 肯尼頓 去 和 作者 小聚 。 「 葡萄酒 大師 」 9 潘美拉．范戴克．普萊斯 （ Pamela Vandyke Price ） ， 很 難纏 的 女士 ， 一 人 獨居 在 南 肯辛頓 （ South Kensington ） 一 棟 連棟 住宅 的 二樓 ， 高高 的 天花板 十分 破舊 。 我 既然 要 為 她 編書 ， 有關 主題 的 專門 知識 卻 又 不 甚 了了 ， 在 她 眼 裡 正 符合 她 鎖定 的 目標 讀者群 ， 是 她 最好 的 樣板 。 我 就 這樣 被 她 抓去 作 實驗 ， 當 我 是 她 要 開 的 大師班 學生 ， 拿 酒 要 我 作 盲測 （ blindtest ） ， 問 一 問 我 這 門 外漢 有 何 意見 。 所以 ， 一 個 禮拜 有 兩 天 ， 上午 十點 ， 我 就 在 潘美拉 住處 大門 前面 按 鈴 ， 再 沿 著 黝暗 的 樓梯 往 上 爬 ， 等 她 幫 我 開門 。 有的 時候 需要 等上 好幾 分鐘 ， 因為 ， 她 要 出來 開門 先 要 小心 穿過 一 長 排空 酒瓶 。 這 一 排 空 酒瓶 從 她 公寓 的 前門 沿著 走廊 牆 邊 一路 往 裡面 拉 ， 繞 著 她 家 的 客廳 走上 一 圈 ， 就 再 沿著 走廊 的 另 一 頭 拐進 她 家 廚房 。 前門 若是 開 得 太 猛 ， 碰倒 了 排 在 最前面 的 那 一 只 酒瓶 ， 一 長 排 酒瓶 馬上 上演 一 幕 骨牌 連 環倒 的 慘劇 。 我 第一 次 有 此 演出 時 ， 乒乒乓乓 的 亂響 嚇 得 住在 潘美拉 家樓 上 的 老人家 跑到 樓梯口 ， 住在 潘美拉 家 樓下 的 住戶 氣 得 拿 掃 把 用力 敲 天花板 。 潘美拉 自己 對 此 也 驚惶失措 ， 她 最 恨 日常 生活 的 秩序 橫 遭 打亂 。 我 一邊 盡力 安撫 她 ， 一邊 在 她 屋 裡 亂爬 ， 忙著 收拾 酒瓶 ； 一支支 酒瓶 在 她 凹凸不平 的 地板 亂 滾 一 通 。 麻煩 還 不止於此 ， 因為 ， 我 發現 有的 酒瓶 竟然 不 是 空 的 。 潘美拉 有 蒐集 酒糟 的 習慣 。 酒糟 放 一陣子 就 會 發酵成 醋 。 所以 ， 有 好幾 支 酒瓶 就 正在 不同 的 熟成期 ， 即將 變成 潘美拉 說 的 「 酵母 」 ： 大大 一 坨 滑不溜丟 、 泡沫狀 的 東西 。 結果 ， 嚇死 我 也 ， 有 一 坨 酵母 從 打翻 的 酒瓶 裡面 離家 出走 ， 正 沿著 廚房 地板骨 嘟嘟 往 前 滑 。 「 喂 ， 小心 ！ 」 潘美拉 大喊 ， 「 那 可是 要 好幾 個 月 才 長 得 出來 那麼 大 顆 欸 ！ 這下子 只有 扔掉 了 啦 ！ 」 說 時 遲 那時 快 ， 她 拿起 畚箕 把 那 一 坨 酵母 從 地板 上 剷起來 ， 甩進 洗滌槽 。 那 一 坨 酵母 就 順 著 排水孔 一溜煙 鑽 了 進去 ， 像 石頭 縫 裡 的 泥鰍 。 經 此 事件 ， 我 再 到 潘美拉 的 公寓 就 小心 得 要命 ， 隨時 隨地 都 要 注意 一定 要 走 在 走廊 的 正中央 ， 生怕 沿 邊 列陣 的 酒瓶 大軍 再 被 我 碰倒 一 個 ， 那 可 不妙 。 一 待進 了 客廳 坐定 ， 潘美拉 便會 請 我 喝 咖啡 ， 接下來 一 小時 ， 兩 人 一起 討論書 應該 如何 編排 ， 某 一 章節 她 要 怎樣 寫 ， 交 稿 的 時間表 ， 等等 。 有的 時候 ， 布麗姬．莫爾利 以 該 書 美術 指導 的 身份 也 會 在場 ， 了 解 潘美拉 對 該 書 設計 的 看法 ， 討論 為 潘美拉 的 內文 製作 插圖 的 一些 細節 等等 。 潘美拉 的 客廳 沒有 鐘 ， 她 也 不 戴 錶 ， 但 她 好像 有 鵝 一樣 的 天賦 ， 知道 什麼 時候 鐘 會 敲 十一點 正 ， 準 得很 。 「 好了 ， 」 潘美拉 一聲令下 ， 稿子 往 茶几 一 擱 ， 「 現在 來 談 我們 的 葡萄 。 」 話音 甫 落 ， 她 就 大踏步 到 冰箱 去 抓 一 瓶 白酒 過來 。 潘美拉 會 故意 把 標籤 遮住 ， 打開 瓶塞 ， 在 兩 個 杯子 各 倒 一 大 口 酒 。 我 想起 才 剛 看過 她 交出來 的 那 一 部份 稿子 ， 講 的 是 酒 未 入口 也 可以 依 其 色澤 和 氣味 來 作 判斷 。 她 還 在 稿子 裡 特別 嚴正 聲明 ， 務必 要 用 乾淨 的 杯子 ， 才 有 辦法 正確 判斷 前者 。 「 把 酒杯 對著 光 ， 好 孩子 ， 跟 我 說 你 看到 什麼 。 」 「 我 看到 什麼 ？ 」 跟 「 我 說 我 看到 什麼 ？ 」 差 很多 喲 。 那 一 天 我 拿到 的 那 一 只 杯子 ， 東 一 塊 、 西一 塊 都 是 明顯 的 大拇指 印 ， 杯口 也 塗 得 都 是 口紅 。 不止 ， 潘美拉 的 窗戶 看起來 也 像是 歐戰 勝利 日後 就 沒 再 擦過 ， 襯 著 二月 陰沉 的 天色 ， 誰 看得出來 酒 的 光澤 或 色澤 ？ 真 要 我 說 ， 不 就 是 尿 的 顏色 嗎 ？ 「 有 一點 像 淡淡 的 乾草色 。 」 我 故意 兜圈子 。 「 真 棒 ！ 」 潘美拉 兩 手 一 闔 ， 「 唉喲 ， 我 看 你 真的 是 前途 無可限量 。 那 ， 接下來 ， 把 酒 在 杯子 裡 稍微 晃 一 晃 ，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跟 我 說說 你 覺得 那 味道 像 什麼 ？ 像是 肉桂 啊 、 杏仁 或是 柑橘 ？ 應該 可以 在 你 的 氣味 記憶庫 裡 勾起 無窮無盡 的 聯想 ， 找到 共鳴 。 你 第一 次 嚐 某 一 款 酒 時 ， 作 的 筆記 一定 要 單 憑 第一 反應 、 很 誠實 才 可以 。 」 我 把 鼻尖 伸進 杯口 ， 只 是 ， 我 單 憑 第一 反應 、 很 誠實 的 感覺 ， 是 覺得 聞起來 像 人家 養 的 拉不拉多犬 睡覺 用 的 毯子 ， 餘韻 則 是 潘美拉 的 口紅 。 「 會 讓 人 想起 馬廄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我 怯怯 回話 。 「 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