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不 知道 印量 大 到 這樣 的 地步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但是 ， 除了 總執行長 和 製作 總監 兩 個 ， 一定 還 有 誰 也 知道 。 誰 說 得 準 真相 到底 是 怎樣 ？ 總而言之 ， 就 我 的 立場 來 看 ， 這 一 件 事 他們 把 我 蒙在鼓裡 ， 這 就 罪 無可 赦 。 公司 若是 因為 這樣 出 大 紕漏 ， 『 不 知道 』 三 個 字 不 是 藉口 。 竟然 會 讓 公司 出 這樣 的 事 ， 這 本身 就 完全 不可以 。 」 那時 我 心頭 真 是 五味雜陳 ， 不 知 從 何 說起 。 我 擁有 的 一切 都 要 歸功於 彼得 — — 因為 他 ， 我 ， 還 有 公司 許多 同事 都 還 頗 有 一點 資財 ， 而 我 的 職場 生涯 跟著 他 一路 走來 ， 嚐遍 了 高潮迭起 、 峰迴路轉 的 刺激 ， 尤其 是 工作 成就感 之 高昂 ， 就算 是 拿 「 滿山遍野 的 潑 猴 」 ä 來 跟 我 換 ， 我 也 不 要 。 但 其實 ， 這 時候 我 大 可以 聳 一 聳 肩 走開 ， 坐 在 海灘椅 上 曬太陽 。 但 我 對 這 一 家 公司 的 感情 出自 肺腑 ， 無法 割捨 。 眼睜睜 看 著 它 被 人 糟蹋 到 這樣 的 地步 ， 像是 在 我 肚子 裡 點起 了 引線 ， 怎樣 也 摁 不 熄 。 耶誕節 我 到 外地 度假 。 進入 新 的 千禧年 後 才 三 個 禮拜 ， 我 的 預言 就 成真 了 。 一月 初 ， 行銷王 走遍 金融圈 各 機構 ， 大言不慚大談 DK 的 前景 。 股價 就 這樣 被 他 一 炒 ， 狂飆 到 DK 史 上 新高 ， 結果 ， 不到 一 個 禮拜 大 鍘刀 就 砸下來 了 。 稽察 人員 拿 著 昭昭 在 目的 事實 ， 直接 找上 彼得 ． 金德斯利 質問 。 行銷王 也 接到 了 逐客令 。 報紙 像是 痛快 作 了 一 次 盛大 的 遠足 ， 拿 「 達斯維達 」 ã 和 棄 DK 而 去 的 「 原力 」 大作 文字 遊戲 ： 「 星際 大戰 變成 DK 恐怖片 」 （ 《 標竿晚報 》 〔 Evening Standard 〕 ） ， 「 星際 大戰 慘敗 挖出 兩千五百萬 英鎊 的 黑洞 」 （ 《 衛報 》 〔 The Guardian 〕 ） ， 「 威脅 潛伏 重擊 竇林金德斯利 」 å （ 《 獨立報 》 ） 。 《 獨立報 》 還 進一步 直指 行銷 王 領導 無方 ， 「 說 是 絕地 武士 還不如 說 是 笨小子 挫呆 」 ç 。 股價 馬上 如 自由落體 直 往 下 栽 ， 彼得 跟著 宣佈 公司 要 賣 。 雖然 和 銀行 談 借貸 已 有 眉目 ， 卻 都 沒有 下文 — — 還 在 發瘋 — — 可想而知 ， 公司 已經 擠 不 出 現金 來 了 。 艾倫．佛特 和 製作 經理 拜瑞．羅伯茨 先前 已經 絞盡腦汁 和 印刷廠 爭取 時間 ， 這 時候 也 開始 為 逼近 三千萬 英鎊 的 帳單 焦頭爛額 。 新書 自然 沒 錢 投資 。 員工 一個個 驚惶失措 ， 士氣 渙散 ， 像 在 作夢 ， 連 茶包 也 要 幾 個 人 合用 。 一 整 家 公司 過 一 天 、 算 一 天 ， 苟延殘喘 ， 每 花 一 分 錢 銀行 都 要 盯 。 至於 求親 的 公司 一 開始 是 有 好幾 家 ， 「 培生 」 是 最 堅決 的 一 家 ， 那時 他們 自己 的 股價 因為 搭上 了 「 達康 」 （ dot com ） 的 泡沫 一路 飆高 ， 所以 也 只有 他們 的 價格 比較 接近 要價 。 最後 ， 彼得 還是 向 「 培生 」 的 出價 低頭 。 不過 ， 這 一 筆 交易 還是 將 他 推上 「 超級 富豪 」 的 行列 。 幾 個 禮拜 過後 ， 接手 的 工作 完成 ， DK 原有 的 一千五百 名 員工 有 一半 成 了 冗員 。 舊有 的 董事會 解散 ， 彼得 和 茱麗葉 本來 注意力 就 已經 轉到 他們 的 有機 農場 ， 這時 自然 退下 ， 歸 老 田園 。 行銷王 呢 ， 備受 所 剩 員工 唾棄 ， 經過 談判 ， 拿 錢 走人 。 他 放 在 他 個人 網站 上 的 履歷 後來 還 誇口 說 他 任職 DK 期間 把 公司 的 價值 拉抬 到 三 倍 大 。 無論 他 這 說法 真 有 何 功過 ， 他 跳過 了 一 件 關鍵 事項 沒 提 ： 哄抬 到 這麼 高 的 成長率 ， 又 會 耗掉 多 大 的 成本 ？ 其實 ， DK 反而 因此 哄抬 而 致 成殘 ， 後來 發現 ， 那 一 年 DK 的 行銷 花費 佔掉 了 營收 的 百分之二十七 ， 一如 當初 的 猜測 ， 拉抬 DKFL 業績 的 攻勢 把 賺進來 的 利潤 全 吃光 了 ， 以致 DKFL 變成 現金 一直 大 失血 的 企業體 ， 不得不 關門大吉 ， 還 在 四 大 洲 惹火 大 批 傳銷商 幾乎 要 鬧 暴動 。 印度 就 有 不少 帕坦 （ Pathan ） 戰士 的 老婆 在 DKFL 打下 了 一點 江山 ， 他們 也 氣 得 威脅 要 衝下山 把 畢克蘭．葛雷瓦 綁走 ， 替 老婆 出氣 。 「 培生 」 由於 沒 發現 DK 還 有 七千五百萬 英鎊 的 債務 藏 在 地毯 下面 ， 來得 還 真是 時候 。 那時 已經 沒有 別的 公司 敢 再 求親 了 。 後來 大家 才 知道 ， DK 當時 的 狀況 可能 不到 一 個 月 就 要 下市 。 至於 我 呢 ， 有幸 蒙 英國 「 企鵝 」 的 安東尼 ．富比士．華森 （ Anthony Forbes Watson ） 看得起 ， 受 此 寵召 ， 從 流放 重返 DK ， 再 扛 起 發行人 的 重擔 ， 也 為 兩 邊 充當 銜接 的 橋樑 。 我 離開 DK 不過 短短 四 個 月 ， 再 回頭 竟然 已 人事全非 。 不僅 鉅額 的 債務 看 得 我 脊樑 發涼 ， 公司 的 組織 好像 也 被 打 得 七零八落 。 管理 系統 如 槁木死灰 ， 出版 企劃 貧乏 老套 。 員工 的 信心 辛烷值 原本 高 到 破表 ， 這 時候 卻 像 一 群 歷劫 歸來 的 難民 ， 步履 蹣跚 ， 只 知 茫然 等待 高層 通知 他們 在 兩 邊 整合 後 可 有 落腳 的 地方 。 根本 就 像 經歷 過 大 轟炸 的 廢墟 要 再 重起 爐灶 。 而 外面 那 廣大 的 世界 ， 原本 彼得 渴望 要 以 我們 的 書 、 錄影帶 、 光碟 在 其 上 建立起 柔性 霸權 ， 也 以 這 願景 燃起 眾人 熊熊 的 想像 、 駕馭 眾人 集體 的 能量 ， 這 期間 卻 有 一 塊 地景 也 出現 了 難堪 的 變化 。 美國 海岸線 有 一 處 地方 ， 就 在 大西洋 的 浪潮 打上 美洲 大陸 的 沙灘 邊陲 ， 出現 了 一 座 填 海 而 成 的 小島 ， 那 是 好幾百萬 冊 「 星際 大戰 」 叢書 的 埋身 之 地 。 塘鵝 、 海鳥 、 鷺鷥 在 上方 盤旋 ， 淒厲 嘶喊 ， 爭奪 這 一 塊 新 發現 的 棲息地 。 DK 二十五 年 的 獨立 生涯 ， 最後 一 具 紀念碑 ， 便是 這 一 座 蓋滿 鳥糞 的 垃圾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