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扇 有 標示 的 門 ： 「 預備 屍體 時 勿 入 準備室 ， 學徒 、 禮儀師 與 禮儀 之 家 經理 除外 。 」 福馬林 的 味道 。 大衛 渴望 新鮮 空氣 。 他 轉身 沿著 斜坡 向 上 看 ， 經過 長長 的 通道 ， 到 通往 街 上 的 門 。 從 這 距離 望去 ， 他 可以 看見 一 扇 小 窗 ， 一 小 片 陽光 。 「 我 希望 你 會 留下來 ， 」 奧菲莉雅 說 ： 「 我們 每 次 都 只 會 用 蠢 男生 。 」 第三 章 大衛 在 市政廳 排隊 等 著 領 喪葬 許可 。 那 地方 聞起來 充滿 汗水 與 塵土味 ， 天花板 掛 著 一 部 風扇 ， 扇葉 緩慢 地 攪動 黏滯 的 空氣 。 房 內 冷清 又 老舊 ， 笨重 的 前門 舊 了 ， 木桌 與 燈光 配置 舊 了 ， 斑駁 的 牆 已 有 三十 年 未 重新 粉刷 。 地上 鮭肉色 的 瓷磚 碎 了 ， 從 櫃台 到 入口 磨出 了 一 條 走道 ， 年復一年 ， 人們 站 在 那兒 排隊 等待 。 光 是 今天 ， 大衛 已經 等 了 半 個 小時 。 過去 一 個 月 他 來 這 好幾 趟 了 ， 他 嘆 口 氣 ， 看 了 看 錶 。 下午 兩點 四十分 。 櫃台 後方 有 半 打 公務員 坐 在 桌 前 ， 但 只有 一 個 在 服務 排隊 的 人 。 大衛 踮起 腳 看看 其他 公務員 在 幹麼 ， 大部分 都 盯 著 電腦 螢幕 ， 兩 個 在 看 雜誌 。 他 前頭 仍 有 六 個 人 ， 隊伍 最 前面 的 女人 與 那 個 公務員 爭論 她 的 地產 稅單 已經 超過 十 分鐘 了 。 她 的 房子 遠 比 她 鄰居 的 房子 還 小 ， 她 說 ， 然而 她 的 稅金 卻 跟 他們 一樣 高 。 她 拿出 一 張 又 一 張 的 證明 ， 把 每 一 張 都 攤 在 櫃台 上 。 那 公務員 顯然 不為所動 。 最後 當 大衛 終於 來到 隊伍 前頭 時 ， 時間 已 過 下午 三點 。 他 解釋 自己 需要 一 張 埋葬 某 個 名叫 菲德列．霍金斯 的 人 的 許可證 ， 那 人 是 昨晚 死 的 。 他 遞給 公務員 一 張 死亡 證明 。 公務員 讀 了 證明 ， 皺起 眉頭 。 「 醫師 簽名 恐怕 簽錯 了 格子 。 」 公務員 是 個 三十 好幾 的 男人 ， 頭 正 開始 禿 ， 穿著 皺巴巴 的 白 襯衫 與 格子 領帶 。 「 你 是 指 ？ 」 大衛 問 ： 「 他 簽 在 證明 上 ， 就 在 這兒 。 」 「 是 ， 但 簽名 應該 要 在 格子 裡 。 」 他 指 著 死亡 證明 上 一 塊 空白處 ， 「 你 得 再 去 要 一 次 簽名 。 」 「 但 今天 是 星期五 ， 」 大衛 無助 地 說 ： 「 我 不可能 在 週末 之前 再 把 死亡 證明 交給 你 。 」 公務員 點頭 。 「 我 很 抱歉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我們 有 我們 的 規定 。 」 公務員 的 眼神 越過 大衛 看 著 下 一 個 排隊 的 人 。 大衛 在 腦海 中 想像 霍金斯 一家人 此刻 的 模樣 ， 妻子 與 三 個 小孩 ， 等 著 要 安排 葬禮 。 到 目前 為止 ， 那 家人 已經 等 了 將近 十二 個 小時 了 。 今天 早晨 大衛 接到 那 妻子 打來 的 電話 ， 她 在 話筒 裡 啜泣 。 「 他 只有 四十六 歲 。 」 她 不斷 重複 道 。 「 他 老婆 跟 三 個 小孩 等 著 要 安排 葬禮 ， 」 大衛 說 ： 「 有 三 個 小孩 。 」 公務員 瞪 著 他 。 「 好 吧 ， 但 下 次 要 確保 負責 的 醫師 簽 在 對 的 格子 裡 。 這 是 規定 。 」 大衛 看 著 馬丁 用 殺菌 肥皂 為 遺體 清洗 、 消毒 。 兩 個 人 都 戴 著 面具 ， 穿著 醫院 的 藍色 刷手衣 。 在 螢光燈 的 照射 下 ， 經理 的 額頭 看起來 蠟黃 。 洗完 後 ， 馬丁 用 長 水管 沖 著 那 具 遺體 ， 水 流進 了 地 上 一 個 沖洗槽 。 預備室 窄小 且 沒有 裝飾 ， 除了 在 水泥牆 上 釘 著 一 張 邊緣 有 潦草 字跡 ， 寫 著 人名 與 電話 的 人體 解剖圖 。 馬丁 從 處理台 前 後退 ， 垂 著 頭 開始 默默 低語 。 他 正在 禱告 。 他 睜開 眼睛 回到 處理台 前 ， 再 開始 工作 。 他 的 工具 在 銀盤 上 一字 排開 ： 解剖刀 、 鑷子 、 剪刀 、 夾鉗 、 鉤子 、 管子 、 鐵絲 與 縫線 。 首先 ， 他 用 消毒 殺菌 溶劑 擦拭 遺體 的 口腔 與 鼻腔 ， 用 鑷子 把 鼻子 與 耳朵 外 所有 可 見 的 毛 都 拔掉 ， 然後 用 浸 了 消毒水 的 棉花 塞住 鼻孔 。 接著 又 用 鑷子 拉開 眼皮 ， 用 塑膠 眼罩 蓋住 雙眼 ， 用 一 種 擦 在 眼皮 內側 的 黏接劑 讓 眼皮 保持 閉合 。 他 在 嘴 裡 放進 更多 棉花 ， 填滿 兩頰 並 塑出 上下唇 內側 的 形狀 。 馬丁 有條不紊 、 耐心 地 工作 ， 彷彿 他 是 個 工匠 ， 正在 修補 一 件 價值 不斐 的 家具 。 馬丁 用 一 把 釘鎗 將 釘針 打進 上下 牙齦 ， 接著 用 鐵絲 綁 在 釘針 上 ， 將 嘴 拉合 ， 然後 用戴 著 手套 的 手 塑出 嘴型 ， 小心 處理 塞 著 棉花 的 嘴 與 唇 。 這 步驟 很 費時 ， 一定 得 特別 處理 嘴部 ， 馬丁 解釋 道 ， 因為 嘴巴 是 臉部 表情 最 豐富 的 地方 。 嘴巴 決定 了 親朋好友 們 將 如何 看待 死者 。 的確 ， 當 馬丁 輕輕 移動 嘴唇 時 ， 大衛 驚訝 地 發現 那 張 臉 竟 出現 那麼多 不同 的 表情 — — 彷彿 死者 正 經歷 他 一輩子 曾 有 過 的 情緒 變化 。 馬丁 對 嘴巴 的 自然 形狀 感到 滿意 ， 用 更多 黏接劑 將 雙唇 固定好 位置 ， 接著 用 軟蠟 擦拭 。 「 珍妮 跟 我 說 過 造園 鳥 的 事 ， 」 他 一面 在 頸子 底下 切開 一 個 約 二 公分 半 的 傷口 ， 一面 說 。 他 將 皮膚 拉開 ， 用 金屬 鉤子 在 傷口 裡 翻找 ， 直到 抓到 上頭 覆 著 粉紅色 果凍狀 半 透明物 的 頸 靜脈 。 「 你 看到 了 嗎 ？ 在 那 底下 。 」 小心 不要 傷到 血管 ， 他 用 鉤子 勾起 靜脈 ， 在 底下 放 了 一 塊 楔形 金屬 ， 撐起 血管 ， 在 兩 端 放縫線 ， 然後 將 針 與 塑膠管 插入 ， 血液 馬上 衝入 管子 裡 。 他 正在 為 遺體 放血 。 「 我 從來 沒 聽 過 造園 鳥 ， 我 不 知道 珍妮 去 哪 學到 那些 事 的 。 」 馬丁 用 其中 一 把 金屬 鉤子 伸進 更深 的 地方 尋找 一 條 頸動脈 。 「 就 在 這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