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 看 不 見 對街 等待 的 車子 ， 他 瞥 了 一 眼 派崔克 要 他 在 墓地 唸 的 手寫 詩 。 「 睡夢 中 ， 我們 前往 遠方 的 藍色 水岸 。 」 他 輕聲 讀 著 這 行 詩 ， 卻 聽見 母親 的 聲音 。 他 母親 在 給 蘿倫 讀完 故事 後 ， 會 在 他 睡 前 讀 詩 給 他 聽 。 他 從不 知道 為什麼 她 為 蘿倫 讀 故事 ， 卻 為 他 讀 詩 ， 這 又 是 他 母親 的 一 個 謎 。 他 在 床 上 ， 她 在 角落 的 椅子 上 ， 頭 上 亮 著 一 盞 燈 ， 像 個 光環 。 華茲華斯 、 狄金森 、 柯立芝 ， 她 不只 一 次 讀 〈 古舟子詠 〉 給 他 聽 。 那 是 她 最 喜歡 的 詩 ， 他 偶爾 會 在 房間 之間 的 走廊 上 看見 她 ， 以為 只有 自己 一 人 ， 他 發現 她 正 讀 著 其中 詩句 給 自己 聽 。 她 說 單 從 一 行 詩 你 就 可以 分辨 詩 的 風格 ， 而 風格 即 是 一切 。 他 父母 都 沒 受 什麼 文化 教育 ， 但 他 母親 喜歡 詩 ， 她 為了 記下 想 讀 的 詩 ， 會 從 老 電話簿 上 撕下 小 張 紙片 。 字 的 讀音 讓 他 感到 平靜 ， 但 那些 意思 攪動 他 ， 讓 他 想要 離開 他們 的 小 房子 ， 四處 旅行 。 他 仍 記得 那 股 奇怪 的 感受 ， 身體 不同 部位 同時 感到 平靜 與 騷亂 。 當 他 母親 關燈 ， 他 仍 會 感到 攪動 ， 醒 著 ， 想像 著 。 他 會 聽 著 她 的 腳步聲 步出 走廊 ， 連 她 的 腳步聲 都 不 像 其他 人 的 腳步聲 ， 她 走路 的 時候 似乎 是 用 滑 的 ， 那 是 她 優雅 風格 的 一 部分 。 她 從來 不 曾 跟 什麼 東西 有 親密 的 關聯 ， 她 很少 親 他 、 說 晚安 。 他 可以 清楚 地 看見 她 ， 彷彿 她 正 坐 在 他 五 步 之外 — — 年輕 、 迷人 的 母親 ， 頭 上 頂 著 光環 ， 頭髮 是 天然 潤澤 的 棕色 ， 左手 是 她 在 父親 死 後 的 那 一 週 便 摘下 的 結婚 戒指 ， 頸子 上 的 玉 項鍊 。 直至 此刻 ， 他 完全 忘記 了 玉 項鍊 。 她 有 三十 年 沒 戴 過 了 ， 然而 他 卻 看見 她 戴 著 它 ， 坐 在 角落 椅子 上 ， 為 他 朗讀 ， 她 的 聲音 讓 人 又 平靜 又 騷亂 。 第十二 章 有些 比較 傑出 的 家庭 檔案 ， 因 夾有 太多 剪報 而 鼓鼓 的 — — 商業 推廣 活動 、 花園 晚宴 、 表揚 與 獎項 、 照片 、 小孩 在 運動 比賽 的 成就 、 婚訊 等等 ， 其他 檔案夾 則 只 有 第一 次 會談 時 的 一 張 紙 。 「 父親 與 兩 小孩 一起 ， 母親 另 有 家庭 。 」 薄薄 的 檔案 有時 會 遺失 ， 暫時 與 其他 檔案 放 在一起 的 檔案 ， 放錯 地方 的 檔案 ， 滑到 抽屜 底下 的 檔案 。 洗牌 一樣 的 人生 。 在 珍妮 的 要求 下 ， 大衛 正在 檢視 那些 預先 計畫好 的 葬禮 ， 挑出 無關 的 資料 。 「 馬丁 什麼 都 剪下來 ， 」 今早 她 以 一 種 不 太 贊同 的 口吻 說 。 她 只有 在 指出 馬丁 超支 時 才 會 用 那 種 口吻 ， 反正 全部 都 應該 要 掃描起來 數位化 才 對 。 晚上 大衛 坐 在 馬丁 椅子 上 ， 在 馬丁桌 前 附近 有 一 疊 檔案 。 他 睏 極 地 瞥 了 一 眼 那 個 屬於 馬丁 父親 的 玻璃 紙鎮 ， 馬丁 與 他 父親 和 祖父 在 某 個 鄉村 旅社 的 照片 ， 一 本 經常 使用 的 書 《 世界 郵票集 》 。 他 深呼吸 讓 自己 清醒 些 ， 讀 著 每 張 剪報 的 第一 頁 ， 看看 是否 應該 放 在 檔案 裡 ， 或是 丟掉 。 但 要 怎麼 知道 呢 ？ 有時候 家屬 會 希望 把 最 隨意 的 東西 加進 訃文 裡 ， 對 某 個 事件 或 某 個 成就 的 依稀 記憶 ， 只 在 檔案 裡 才 知 找 不 找 得 到 。 一 張 照片 裡 ， 一 個 男孩 ， 現在 大概 五十多 歲 了 ， 在 高中 橄欖球賽 上 對著 相機 嘻嘻笑 。 男孩 讓 他 想起 巴特利．萊恩 ， 他 一直 是 金髮 帥氣 的 模樣 ， 直到 掉髮 後 — — 一 、 兩 個 月 前 巴特利 大幅度 的 改變 ， 他 毫不 羞赧 地 哭泣 ， 以及 對 貝森妮 的 惡評 ， 大衛 至今 仍 很 驚訝 。 巴特利 剛 打電話 來 問 上 個 星期報 上 的 文章 ， 第二 篇 ， 這 一 次 包括 了 一 段 扭曲 大衛 說法 的 文字 。 寫 第一 篇 文章 的 記者 顯然 受到 大眾 對 這 個 主題 熱忱 的 鼓舞 ， 有 天 晚上 跟蹤 他 到 愛倫 的 公寓 。 你 否認 你 看見 鬼 嗎 ？ 她 問 。 我 從來 沒 說 它 是 鬼 ， 大衛 沮喪 地 衝口而出 。 「 它 ？ 」 他 只 需要 說 這 個 字 。 「 它 」 一定 是 某 種 東西 ， 「 它 」 什麼 也 不 是 ， 「 它 」 是 個 主詞 可以 主宰 動詞 。 於是 報紙 認為 該 事件 獲得 「 消息 來源 確認 」 ， 高學歷 而 備受 尊敬 的 前 銀行 行員 ， 大衛．庫爾茲維爾 先生 ， 並 沒有 否認 他 在 四月 二十三日 目睹 了 靈異 事件 ， 本報 無法 推測 到底 是 鬼 、 靈魂 使者 或 靈氣 能量 。 為了 佐證 事件 的 真實性 ， 報紙 繼續 描述 葬儀社 本身 的 珍貴 歷史 。 一 天 後 ， 報紙 上 出現 了 一 幀 重要 影像 ， 不 知 怎地 ， 某 攝影師 混進 靈堂 照 了 相片 。 馬丁 與 珍妮 一直 都 拒絕 照相 的 要求 ， 但 可能 有 外人 假裝 是 某 個 哀傷 家屬 ， 並藏 了 小 相機 。 刊出 的 相片 空氣 中 籠罩 著 昏暗 的 霧 。 四分之三 個 世紀 以來 ， 本來 是 細水長流 的 葬儀社 生意 ， 變成 了 小 洪水 。 幾 代 都 把 埋葬 至親 的 生意 交給 其他 葬儀社 的 家庭 ， 現在 都 打電話 到 馬丁 的 機構 ， 想要 預約 時間 會面 。 人們 會 在 靈堂 裡 坐上 好幾 個 小時 ， 要 見 大衛 並 請求 他 ， 他們 要 他 跟 死去 的 親屬 說話 ， 要 他 描述 另 一 邊 的 樣子 。 我 沒辦法 幫 你 ， 大衛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說 ， 我 希望 我 可以 幫 你 。 但 哀傷 的 家屬 並 不 接受 他 的 婉拒 。 「 我們 只 想 知道 媽媽 過 得 好不 好 。 」 昨天 一 個 男人 在 會談室 哀求 大衛 。 「 保羅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