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訴 我 一 件 有關 他 兒子 的 事 。 他 的 兒子 項建亨 ， 四 歲 。 有 一 天 ， 他 趴 在 桌子 上 ， 面對 牆壁 說 ： ﹁ 把 那 幅 畫 拿下來 。 ﹂ 媽媽 問 他 ： ﹁ 為什麼 ？ ﹂ ﹁ 拿下來 ， 它 不 對 。 ﹂ 小孩 很 認真 的 說 。 媽媽 說 ： ﹁ 那 是 你 畫 的 呀 ！ 記得 嗎 ？ 你 畫 得 很 好 ， 所以 我們 決定 把 它 貼起來 ， 讓 大家 欣賞 。 ﹂ 小孩 說 ： ﹁ 你 記得 我 畫 什麼 嗎 ？ ﹂ ﹁ 記得 呀 ！ 你 畫 的 是 螞蟻 。 ﹂ 小孩 大聲 一點 說 ： ﹁ 就 是 啊 ！ 所以 我 說錯 了 。 ﹂ ﹁ 為什麼 ？ ﹂ 教 哲學 的 爸爸 插嘴 。 ﹁ 因為 螞蟻 走路 是 排隊 走 的 ， 走成 一 行 ， 我 畫 的 螞蟻 亂 爬 ， 我 畫錯 了 。 拿下來 好 嗎 ？ ﹂ 項 教授 在 電話 裡 說 ： ﹁ 項建亨 是 一 個 四 歲 的 小孩 ， 會 這樣 做 ， 就 表示 他 能夠 做 知識 的 比較 。 他 把 後來 的 知識 拿來 批評 自己 以前 的 認知 ， 他 做 的 就 是 一 種 哲學 的 功夫 。 ﹂ 四 歲 的 孩子 能 這樣 ， 那麼 我 在 小學 裡 做 的 實驗 ， 項 教授 當然 就 不 懷疑 了 。 敘事 智慧 項建亨 的話 ， 要不是 他 爸爸 先前 曾經 聽到 我 的 論文 ， 大概 不會 受到 這 種 認知 對待 。 而 我 的 論文 、 我 的 實驗 報告 ， 要不是 項建亨 那 個 早晨 的 那 一 段 話 ， 對於 項退結 教授 來 說 ， 恐怕 還要 經過 一些 其他 的 程序 ， 才 能夠 被 他 相信 。 孩子 的 話 常常 是 有 故事 的 ， 只要 我們 肯 認真 去 聽 。 即使 是 很 簡短 的 ， 也 會 呈現出 有頭有尾 、 有 中段 的 發展 。 它 的 意義 需要 我們 的 同情 和 瞭解 ， 才 會 彰顯出來 。 皮亞傑 的 研究 中 ， 有 個 例子 是 曾經 有 一 個 小孩 在 數 石頭 。 他 從 前面數 過去 1 、 2 、 3 、 4 、 5 、 6 、 7 、 8 、 9 、 10 ， 是 十 粒 。 再 從 後面 倒數 回來 10 、 9 、 8 、 7 、 6 、 5 、 4 、 3 、 2 、 1 ， 也 是 十 粒 。 他 再 把 石頭 排成 一 圈數 1 、 2 、 3 、 4 、 5 、 6 、 7 、 8 、 9 、 10 ， 又 是 十 粒 。 於是 他 得出 一 個 結論 ： 石頭 怎麼 排 ， 怎麼 數 ， 數目 都 是 一樣 的 。 皮亞傑 從 認知 心理學 的 觀點 去 看 ， 認為 孩子 獲得 意義 是 要 經過 一些 操作 的 。 若 從 兒童 哲學 的 觀點 來 看 項建亨 這 個 例子 ， 如果 他 有 足夠 的 時間 ， 那麼 他 大概 會 慢慢 得到 螞蟻 的 爬法 有 好幾 種 ， 而 這些 發展 的 軌跡 ， 如果 我們 有 機會 讓 他 說出來 ， 那 就 是 很 好 的 故事 了 。 經驗 經過 述說 ， 就 成 了 故事 。 同樣 的 經驗 ， 經過 不同 時間 的 述說 ， 第一 次 、 第二 次 、 第三 次 … … ， 每 一 次 大致 相同 ， 只有 小 處 會 有 些微 的 改變 。 述說 的 過程 ， 對於 這些 ﹁ 大 處 大致 相同 ， 小 處 的 變化 有 累積 ﹂ 的 理會 ， 乃是 敘事 智慧 的 一 個 芽苞 。 大人 可以 參與 ， 但 要 小心 ， 不要 干擾 。 可是 ， 參與 總是 會 有 干擾 的 。 我 覺得 教育 哲學 應該 探索 而 一直 沒有 受到 夠 好 的 照顧 的 是 ， 對 這 種 參與 程度 干擾 的 容忍度 的 研究 與 規範 。 思考 實驗 項建亨 怎麼 會 認為 螞蟻 走路 應該 是 排隊 走 的 呢 ？ 當時 他 的 父母 有沒有 跟 他 討論 ？ 我們 不得而知 。 成人 跟 小孩 談話 的 時候 ， 面對 他們 的 述句 ， 或者 是 故事 ， 可 做 被動 的 瞭解 ， 也 可以 做 主動 的 想像 。 可是 ， 通常 成人 很少 把 小孩 的 話 當成 是 朋友 或 同事 的 話 來 聽 。 成人 的 身分 多重 ， 而且 常常 最 在乎 的 是 要 教 小孩 一些 東西 ， 因為 要 教 ， 所以 會 想要 說服 。 最 常 發生 的 是 誤 把 教導 當 說服 ， 我 個人 也 有 過 這 種 經驗 ， 在 聽到 小孩 的 話 之後 ， 會 快速 的 做 以下 幾 個 判斷 ： ﹁ 用詞 遣 字 適當 嗎 ？ ﹂ ﹁ 文法 對 嗎 ？ ﹂ ﹁ 價值 判斷 可取 嗎 ？ ﹂ ﹁ 他 有 什麼 要求 ？ 我 要 怎麼 去 面對 這 種 要求 ？ ﹂ 由於 這些 批判性 的 問題 佔據 了 我 的 心思 ， 因此 小孩 述說 裡 的 幽默 、 字裡行間 所 呈現 的 細微 反應 ， 以及 間接 潛在 的 訊息 ， 往往 就 被 我 忽略 。 而 這些 正 是 思考 呈現 意義 最 緊要 的 設計 。 思考 實驗 應用 在 兒童 哲學 裡面 ， 有 兩 個 發展 必須 同時 考慮 ： 第一 ， 是 對 思考 的 經緯 、 法則 、 推論 形式 涉及 的 邏輯 規則 所 運用到 的 策略 等 ， 要 能 有意 的 提昇到 明白 表達 、 可 供 修正 的 境界 ； 第二 ， 是 對於 字裡行間 所 涵藏 的 訊息 、 表達 的 態度 ， 要 能夠 敏感 ， 但是 不要 太過 直接 的 干擾 。 輔導界 的 人 常 勸告 我們 要 有 同理心 。 我 想 ， 他們 指 的 就 是 我 所 說 的 第二 層次 的 考慮 。 傾聽 不 是 容易 的 事 ， 要 敏感 、 要 涉及 的 ， 除了 被動 的 想像 之外 ， 還要 能夠 發展 並 控制 本身 主動 的 想像 ， 才 不至於 過分 干預 。 9 兩 樣 乾淨 東西 放 在一起 ， 就 變髒 了 一九八三年 ， 我 在 美國 紐澤西州 蒙特克萊爾 ︵ Montclair ︶ 學院 ︵ 現在 已經 改制為 蒙特克萊爾 州立 大學 ︶ 的 兒童 哲學 發展 中心 ︵ IAPC ︶ 任教 。 我 的 碩士班 學生 都 是 學校 的 現職 老師 ， 學區 在 紐渥克市 ︵ Newark ︶ ， 每 星期 固定 觀察 他們 的 教學 之後 ， 我 會 回去 為 每 個 人 寫 一 封 信 ， 在 他們 各自 閱讀 我 的 信 後 ， 我 再 跟 他們 談話 。 這樣 做 ， 是 為 防備 自己 太過 直接 ， 未 經 反省 就 把 意見 提出來 ， 而且 ， 學生 也 能夠 預備好 ， 再 跟 教授 討論 。 底下 的 故事 ， 就 是 那 個 時候 所 做 的 觀察 片段 。 在 一 個 小學 三年級 班 上 ， 二十三 個 小孩